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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劫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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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那句谢谢,明曦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他的头垂得越发低,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腕上的伤口,裴翎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跑到马棚去捡起那两包伤药,先掂着脚撕开他手上自己缠的布条,布条早就被鲜血凝在了伤口上,裴翎斜眼瞥了瞥明曦,似乎全然没有了知觉,咬咬牙,下手一扯,鲜血登时涌了出来。
几乎是不敢看他手的模样,裴翎胡乱地把药膏抹上他的手,看到那锁链勒着伤口,一气之下,啥也不管了,从腰带里抽出一根金丝——这是裴大小姐随身携带的小玩意——插入那锁孔,鼓捣了两下,“喀啦”就解开了,一手托着明曦垂下的身体,似乎有些发冷,又赶忙转过头去如法炮制,打开另一把锁,扶着他软软倒在地上,撕了衣襟裹住伤痕。
自己慢慢走出柴房,拿了另一包药跑到厨房,找到佟姨,骗她是自己在军营就得了些风湿,偶尔要喝点药的,又免不了佟姨扯住一阵心疼唏嘘,嘱咐表小姐千万要注意身子,这么小就闹出病来怎么可以,一面又要找人给她买更好的药根治,裴翎赶忙抗塞了过去,只说一点都不要紧,其实早就好了,是爹非要带两包在身边,扔了可惜,一面心里却暗笑,西北那种干旱的地方,要是能得风湿,自己还算是有点好的运气。
初冬本来白日就短,被佟姨唠叨了一阵子,等药熬好出来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又推脱掉佟姨要派个人替她送到屋子里的请求,再悄悄到了柴房,看明曦还是侧卧着,漆黑的发丝散乱地被冷汗粘在脸上,脸上愈发难看,咬着唇角,似乎昏睡中也在忍耐着苦痛。
裴翎忍不住往他头上试试,触手滚烫,吓了一跳,想起受伤重了的人,伤口若再不好好处理,不仅发烧,怕是连命都可能会丢,真不知道明曦之前是怎么挺下来的,这次受责似乎和自己脱不开关系,想到这里,又是一阵莫名的难受。
明曦牙关咬得很紧,裴翎心知此时药是决然喂不进去的了,顿顿足,先把药碗放下,看着他连呼吸都微弱了下去,拿不准主意,最后一咬牙,也没走正门,怕引起注意,手脚并用,翻着高墙就出去了,翻过去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惊讶,不是洛王府的防卫太疏忽就是自己武功高了不少。
或者原来人心有所忧之时,便会生出些许平日难以达到的潜力。裴翎只是凭了感觉往“锦凤”跑,到了那里就果真看到燕狂歌的马依旧系在路边,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简直是无比感激文璎,要不是燕狂歌喜欢她,这时候上哪里找人去。
燕狂歌实实是收买了老板,一开始傅爷极其不愿意他来找文璎的,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理由,后来只说文璎是被官府卖了为奴的,不是平常家女孩子,结果玄麟眼睛一瞪,再默不作声地抚摸抚摸剑鞘,傅爷就没话了,更兼燕狂歌好说歹说拿了一张银票,又保证只是探望探望,不会把文璎带走,还说她还带着弟弟,吃药治病要花钱,我给治好了不就省你们的事情了么。
其余的不成,论脸皮倒不是一般厚的燕狂歌今天就一直在为文璎的弟弟诊治,到了天黑才想起离开,便恰恰是裴翎赶到的时候,再迟一刻怕是裴翎就没地方找他了。
燕狂歌以为裴翎是来兴师问罪的,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翎儿,我已经把衣服送去了,我送去后又回来的,啊,我还让玄麟帮着又买了好多点心呢……”
裴翎不答话,一把拉住燕狂歌,也不管那马是谁的了,先把狂歌扔上去,自己再骑上去,俨然一副土匪打劫的阵势,玄麟哪里敢管,任凭这个力气有时候不输于男子的少女把主子捆了去,一面还听着主子哀求:“翎儿,放下我好好说话不成么,啊,你不要这么急,劫色也要挑个没人的地方啊……”
一路风驰电掣,裴翎转眼间就到了洛王府外墙,回头看着紧紧跟随的玄麟,问道:“你身上有套索之类的东西么?”
狂歌被裴翎扔在马上一路颠簸得头昏脑胀,这时候抬起头来,谨慎地打量了一番,咋舌道:“翎儿,这是洛王爷的府邸耶。”
不搭理他,裴翎只是盯着玄麟。
玄麟轻叹一下,从马后的包袱里取出一卷绳子,绳子一端是一个分成四支的铁钩,裴翎大喜道:“玄麟你太厉害了,”想想又问道,“是因为你家主子出门在外总是不安生,导致你装备如此齐全么?”
悄悄看了燕狂歌一眼,玄麟撇撇嘴,默认了。
裴翎取了那绳索套子,旋了旋,抛出手去,“嚓”的一声轻响,牢牢卡住墙头,低声向狂歌道:“爬进去。”
狂歌大惊:“翎儿,你想偷什么不要拉上我一起落水啊,这可是王爷府。”
冷冷地瞪他一眼,裴翎没好气地说:“洛王府怎么了,我还住在这里呢,权当我监守自盗了。”
燕狂歌一阵支吾,却说不出话来,想是给气噎到了,最后,磨蹭了半天,不情愿地手足并用往上爬,爬到一半,气喘吁吁地低吼道:“玄麟你个没良心的,就这么看着我爬啊?”
玄麟嘴角抽了两下子,搭着墙边,足尖一点,便蹿上了一丈多,抓住狂歌手臂,足下不停,一路点着没有任何凹凸的石墙继续向上跃,但见一个黑色的身影矫若游龙般飞腾,只是手里还要带着一个笨拙的红色身形,便多少有了些滑稽,裴翎也紧跟着攀着绳子爬进去,落了地才咋舌低声道:“玄麟那是传说中的轻功么?比我在军营学的身法强多了。”
燕狂歌让玄麟再跃出去,嘱咐他随便找一个附近的酒楼等着,一面打量着落足的地方,随口答道:“那当然了,他们练功夫,是要先修炼内功的,不像你们,实打实的就是阵仗上的搏击。”看了看,又小声笑道:“这是洛王爷的后园子?怪不得要从这里跳进去,巡逻的总是少一些,裴大小姐这类事情干得不少了吧?”
裴翎也没心情在这里和他罗嗦,看到他身上的红色大氅觉得太过显眼,低头又看到他腰间的一个药囊,心想正好你带的齐全,便扯了他尽量沿着墙根走,一路上躲避些巡夜的下人,堪堪挪到了侧院,
再次警惕地朝四周看了一圈,确定所有的下人都回屋子休息了,拉了狂歌的衣袖,一手轻轻推开柴房的门,随手擦着了火折子。
火光一亮,裴翎愣在了那里,随后跟着进来的燕狂歌也顿住了脚步,他虽然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样的情况,倒还记得反手带上了门。
明曦没有昏在那里,清醒着,上身的破烂衣衫被他扯了下来,露出一条条钢鞭鞭打出的狰狞伤口,还叠着前几天根本就没有愈合的旧伤,让裴翎气得有些揪心的倒不是这些,而是当她看清了明曦在做的事情。
他的指尖有一条银亮的铁条,前端竖直折着,形成一个窄窄的凹槽,他将这细窄的前端按入那些旧伤,正在剜除其中的腐肉!
看到裴翎进来,明曦眼中先是一缕惊异,随即他本能地抓过身旁的麻布,正要裹上,燕狂歌已经从裴翎身旁冲了过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
明曦那双润玉般的眸子就正正对上了燕狂歌那亮若星辰的凤眼,而后那双狭长的眼睛开始上下打量一番,燕狂歌下一句话就使得裴翎想按住他狂揍一顿,他说:“天啊,你这样都能活下来?”
明曦的脸上已经是红晕一片,他实在是没有了挣扎的力气,低声道:“这位公子,请容许在下……”
“想披上衣服?那可不行,”燕狂歌果断地拒绝,随后看着裴翎,“那啥,大小姐,你没必要把人弄成这样子嘛,难道是由爱生恨不成?”
此言一出,裴翎狂怒,她忍着点着了一根柴火,插在架子上,将火刀火石放进怀中,做完这一切,寒光一闪,腰间的“斩水”剑鞘就搁上了燕狂歌的脖子,“再胡说八道本小姐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