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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舞剑 ...

  •   晚上靠在枕头上,耳边听得外面寒风呼啸,嘶吼着,似乎要扯碎窗格,栏外几丛金菊早已凋谢殆尽,也不知过了这夜,是否还能有独秀的一支?

      裴翎眼睛盯着头顶上床帏垂下来的流苏,没有丝毫倦意,直直听着外面那谕示着快要入冬的风渐渐变小,最后止歇,她伸了个懒腰,随手拿起搁在被上的那块玉坠子玩摩起来。

      一弯斜月穿过窗格照在玉上,晕黄的暖光柔柔地映射着,指尖在这润泽的光芒笼罩下,也变得有些柔美,她定定地盯着玉上的一点,不知怎地,眼前便浮现出白日里明曦那若玉的瞳孔,透过石墙的雕花,有些专注地凝视。

      良久裴翎才猛地翻身坐起,“啪”地打了自己额角一下,暗骂道:“你怎么又想到了那个人,你裴翎关心谁也不能关心他,姑母和程伯会伤心的,就算是爹爹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吧。”

      骂过自己是骂过了,可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一气之下又爬了起来,披上件外套没走正门,推开窗格子就跳了出去。

      到了外面才感觉到扑面的冷寒,在温暖的屋子里躺的时间久了,浑身的热气遇到霜般的寒彻,禁不住连打了两个战栗,裹紧了外衣,信步就走了出去,反正也睡不着,心里闹挺着,便去侧院瞧瞧又能如何。

      裴翎最近十分钦佩自己,似乎总能窥探到别人的隐私,从明曦在柴房里的隐忍到狂歌脸色微红地看着绣坊里的那个女孩子,她一面认为自己的运气好,一面又觉得这两个人会不会恨死自己了。

      这次,裴大小姐的运气依然好得不得了。

      她走到侧院中间的墙前,便再也迈不开步子了。

      明曦站在隔出来的院子中间,手里是一根劈柴劈出来的细长木棍,在他的手中,没有丝毫的滑稽,他的眉角是庄重的,像是要完成怎样的祭祀,他似乎是随意立在那里,又好像是已经凝定了几个沧海桑田。

      夜凉如水,一泓清泉也似的月华若绸缎般洒下,垂铺在明曦肩头,溶溶地渗入他飞瀑般的发丝,那根木棍在他修长的指间,也蓦然绽放出玉似的光华。梦一样的温润色泽从明曦的眸子里散落,若星子闪烁迷离,水光流转,蜿蜒至他的臂膀、手腕、指节,月色流萤,凝聚在木棍的最终端,凝定住,却又蓦然泻落,漾出光华万千。

      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当那一抹华彩坠下,明曦的整个身形却在瞬间闪动,有若开天辟地那一道惊闪,刹那间割裂长空,凄凄秋夜,在这惊鸿一现间陡地震颤出别样悸动。天地为卷兮万物作架,乾坤似砚兮夜阑为墨,明曦就在这空辽的红尘中恣意挥洒,银芒拂动,招展出匹练也似的银幔,陡然间若水银泻地,溅落琼华碎玉;忽而寂寂零落,残月半弯,飒飒落木萧萧疏桐,似静还动。

      庭下星光熹微,方才那绝世之美的剑法,仿佛恍然间隔了几个轮回,再细细回味,却找不出一丝声线。

      裴翎从来没有想到明曦会剑,而且是这样华美绚丽又骖翔不定、静止万端,招招直指要害,揣摩不得,也来不及思索。

      明曦停住了剑势,裴翎可以看到他的侧面,唇角勾起的弧度却不再那样自然,而是一种渗透了无奈凄凉的苦涩笑意。

      这一次裴翎没有走进去,她转过身去,就靠着那堵雕镂精美的汉白玉石墙,良久,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缓了一会儿,慢慢走回自己的鸿鹄居,衣服也没有脱,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玉容说王妃找她去后园子里坐坐,裴翎想园子里的花该谢的都谢了,还能有什么景色可以欣赏呢,左右不过是姑姑闲着无事,要自己陪陪罢。

      进了后园,却吓了一跳,冬日虽是已接近,靖安却还没有飘雪,什么叫做玉树琼花,裴翎却已经在这个园子里见识到了。

      后园中间是一座极大的亭子,一面靠水,夏日里面水坐着,推动水车,将水扬至亭顶,再顺着飞檐洒下,亭子里凉爽无比,而向外看去,隔着飞流的水帘,极有幽山清雨的意蕴;冬日里则围上檀木的挡板,里面围了数个火炉,笼上火炕,披着裘衣坐在里头,暖融融的,不多时倦意几乎都会涌上来。

      亭子前面是一块很大的空地,家中小宴时可以搭上戏台子,此刻居然摆满了一簇簇珊瑚和琉璃混着白玉雕琢出的玉树,宝光四射,所谓琉璃八宝树也不过如此,裴翎禁不住想探头看看另一侧的水潭,看姑丈是不是也命人往里扔了大块的翡玉,便恰恰凑上“翡翠碧玉泉”,刚刚是一对。

      心里想了,却没敢说出来,怕姑姑告诉姑丈了,当真给弄来扔进去,难保到时候自己能不能管住一双手,忽略严冬的寒气,直接跳进去就捞了。

      蓦然又禁不住想起,明曦曾在这池子里……赶忙甩甩头,定睛看着了姑母,围着厚厚的孔雀裘,坐在亭子里面,好几个小丫头伺候在身旁,亭里用厚实的纱帐隔开两层,数个小厮聚在另一侧捣弄几个小火炉。

      所有的人都在温暖的亭子里,只除了明曦。

      裴翎没想到,姑母连赏个景也不忘了把明曦带来,此时他正跪在阶下的一侧,手臂举在胸前,手中端着一个很大的托盘。

      裴兰秋笑着召唤裴翎,“来了几日,净往外跑,我说你爹爹在西北应该也不管束着你才是啊,怎么到了这里,反而像是刚出了笼子一般。”

      裴翎依着她的招呼走进了暖亭,坐在她身旁的软榻上,一抬眼便能看到外面满眼的珠光宝气,大气有余,却不显多少雅致。

      姑母贴身的丫头怀云正在跪坐在地上的毯子上,面前是沸腾的炉火,一个紫砂小锅放在旁边。

      “今儿个咱们也学学风雅,”兰秋笑道,“左右也是无事,附庸附庸可也。”

      裴翎的目光就慢慢从怀云身上移了开去,那所谓的茶道风雅她几乎全然不懂,只看到亭外的明曦微微抬了下头,又慢慢垂了下去。

      忽听得兰秋冷冷道:“明曦,你爹好歹也是个风流雅士,这些个什么风雅之事都是知道的,吩咐你准备的也都准备好了?”

      明曦垂首道:“回夫人,都准备好了。”

      他放下手里的托盘,上面放了一个小小的竹箱子,打开时,里面分成好几屉,最上层是一色古香茶盏,色若涂漆,隐隐闪着银亮的光泽,下面是镀银茶糟子、碾子并茶罗,另有一个小小的竹笼,里面是几块发亮的茶饼,最下面拿出一个小瓮,低声道:“请夫人派人将这梅子时节积下的雨水慢慢烧沸,再碾了这茶饼用细筛筛过……”

      兰秋打断他道:“谁耐烦听你那些,怀云,把东西都给他,让他烹了呈上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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