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晋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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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麟解下马牵过来，裴翎点点头，便转身向狂歌道：“衣服大约明后天就可以过来取了吧，”促狭一笑，“我就不过来了，劳烦你取了，也算是多给你点机会……”一边说着一边眼睛向绣坊那边瞟。
狂歌只是笑而不语。
“那我今天先回去了，再不回家里吃顿饭，估计我姑姑不会让我出门了。”说完向玄麟点点头，“哦，虽然你不是第一次见我，我可是初次见你，你好。”
玄麟赶忙回礼：“见过裴姑娘。”
裴翎笑笑，迈步想走，狂歌开口道：“上马，我送你回去吧。”
“算了，”裴翎摆摆手，“没那么娇气，我一路走着回去。”
连走带跑地赶了几十步，身后响起了一阵马蹄，回头看去，发现狂歌和玄麟正骑在马上，皱皱眉头，正想说话，狂歌却先开了口：“原来我们是同路。”一面俯身伸出手来。
裴翎也不推辞，踩在他让出的脚蹬跨了上去，也不拘谨，就坐在狂歌身前，三人两骑沿着城西的道路往回走。
等到接近盛柳巷的时候，裴翎刚想开口说自己快到家了要下马，却听着玄麟在身后轻喊了一声“少爷”，狂歌就还没有等裴翎开口，语调有点急促地说：“翎儿，抱歉，我想起了一事要去办，先送你到这里成么？”
翻身跳下马，裴翎一边说着：“没关系，反正我也要到……”话还没说完，狂歌向她龇牙抱歉一笑，拉转马缰，一径加快速度回头走了。
裴翎有些好气地笑着，燕狂歌有时还真颇为莫名其妙，转头正要走进巷子，抬眼却看见一辆马车贴着自己过去，行的方向和自己相同，待得远远望见洛王府的大门，也同时看见了那辆马车停在了门口。
意识到是有人来拜访洛王爷，裴翎也步上前去，免得碰见了外人又是一阵行礼鞠躬赔笑或是看对方行礼鞠躬赔笑，只是贴着墙根 ，望过去，一个锦衣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白日里面容看得清晰，饶是当时只见过两面，如今也有近十年没见，记忆里可能是想不起他的模样了，但再次见到，却一下子便认了出来。
那下车的男子，正是裴翎姑丈的皇兄，同时也是当年提拔了裴翎父亲的四皇子晋王爷。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在晋王爷脸上，反射出熠熠光泽，他目若朗星，眉似刀裁，虽然已年近不惑，面容上却丝毫没有岁月的印痕。
晋王爷孟则钰立在台阶上，他身旁的亲随赶忙上去让家丁进去通报，他则静静站在那里，负着双手，剑一般的薄唇微抿，双目似乎微微阖着，一副闲暇的样子。
不多时程伯就匆匆来到了门口，弯腰请他进去，裴翎也往前走了几步，听到院里似乎是姑丈和姑姑都出来迎接了，说了几句家常闲话，就听得脚步纷纷杂杂地往屋子里走去。
她舒了口气，也溜进大门，不停脚地往侧院溜，拜见这些官太大了的人对她来说总是很麻烦的，倒不如就当她还没回来好了，自己先找个地方躲着。
跑进院门不经意一瞥，看到明曦站在墙边，目光透过了墙上的雕花空隙，似乎在越过这段距离远望着晋王爷，他的眼眸深邃清幽，专注而沉静，像是在思索什么，又仿佛已经有了答案。
他身上依旧紧紧裹着那块麻布，有血迹透过那厚重而粗糙的布料渗出来，凝成一块块暗红的痕渍，他的左手抬在胸口，指尖攥着麻布的两端，似乎是怕它会滑下，手腕和裴翎的视线成为平行，即便是远望过去，也能清楚地看到环在他腕上一圈的伤，皮肉都向外微微翻开，似乎深可见骨，那是被绑缚着或吊垂时绳索铁链磨勒出来的。
裴翎回头看去，晋王爷的衣角正消失在回廊的那边，明曦轻轻咳嗽着，也转开了目光，却正看到了站在那处的裴翎。
四目相交，裴翎突然觉得十分窘迫，心下知道明曦肯定是不希望她注意到他在看什么，就只好装成一副刚进来的模样，干咳了两下，一时不知道该说话还是扭头就走，半晌，低声问道：“你……好些了么？”
明曦自然知道她问的“好一些”是指什么，张了张嘴，却又是一阵忍不住的咳嗽，咳得面色更加憔悴，裴翎想到玉容说过他曾被纪舒扔到冬日里的冰水里半个时辰，又不可能得到什么样子的调理，身体自然不会好的。隔了一会儿，明曦停下了咳声，垂首道：“谢表小姐关心，下奴好了。”
他恭敬起来，都散发出一种让你不敢接受他这种恭谨的端雅气息，然而也似乎能给人一种把这样温润高洁的人踩在脚下的趾高气扬，裴翎再次看到他对自己这样小心翼翼，不知怎地，今天心头涌起一股怒火来。
很生气的感觉，就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愣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帮我刷马！”
明曦一愣，唇角便微微弯了一下，这一笑，愣是把裴翎不知道哪里来的怒火全给扑灭了，跺跺脚，“笑什么，打水去啊。”
明曦提了一桶水并着几块布过来的，裴翎正在用手给涉雪梳理鬃毛，看到水桶放在了身旁，便低了头沾湿一块布慢慢地擦拭着，隔了一会儿，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修长却苍白的手，那只手里也持着一块湿布，正在擦拭涉雪的另一面，涉雪一向排生的，这次却不知是心情好还是怎么，明曦的手触碰到它的时候，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便再不乱动，越过它黑得发亮的脊背，裴翎又一次触碰到明曦的眸子，那里面波澜不惊，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微阖下去，只有细密的睫毛轻闪。
带着一种有些愧疚的心情走出去，可能是觉得自己为何仍然不能把注意力从明曦身上转移而对不起裴家的曾经，然而随即想起，连街头那些孤儿自己都已经尽了那样大的力气去帮助，更何况一个经常可以见到的人呢？
走到前院侧面的回廊上，正想顺着回房，事实却证明了裴大小姐想躲的终究还是没能躲掉，晋王爷许是喜欢洛王爷对庭院奢华的装饰，这当儿似乎刚刚欣赏完后园，正和姑丈往前面走来，他们身旁的几个亲随已经转过了弯子，正能看见裴翎，这个时候若再跳开似乎就有些不妥了，裴翎只好缩着头站在那里。
晋王和洛王却仍沉浸在话题中，没有抬头往前看，耳边已经能听见晋王口中说道：“西北的战事还是有些吃紧，朔戎仗着弓强马壮，这次认定了父皇病重，打得着实紧迫。”
洛王爷一向不甚关心这些家国之事，想了想才笑道：“我听说，朔戎一族射出的箭叫连珠弩，后箭撞着前箭，连在空中像是一根线一般，真真想象不到什么样子。”
晋王爷眉间蹙着，正要说话，觉得前方有一片朦胧的紫氲，抬起头，就看到垂着脑袋站在那里的裴翎。
洛王爷看到了裴翎，愣了愣，随即便有些玩味地笑着，也不说话，一径看向四哥，只看他能不能认出当年曾见过两面的小女娃，晋王打量了裴翎半天，看她耷拉着脑袋，面容小巧精致，隐隐从眉翼间透出一抹飒爽，便总觉得十分熟悉。裴翎挪上来福了一福，小声道：“见过晋王爷。”
孟则钰的眼前倏忽一亮，喜道：“啊，你是……”看到裴翎抬起头来，更证实了心里所想，接道，“你是弟妹家的那个翎儿！”
近十年了，还能被堂堂晋王认出来，裴翎也隐隐觉得有些骄傲，赶忙应是，说自己贪玩，才回府来，没能及时拜见，晋王爷请见谅。
晋王爷听了笑着向洛王道：“你这个侄女还和当年一样，听说这些年被裴章接到军营里去了？还当真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呢。”
呵呵一笑，洛王也不替裴翎谦虚，便见晋王从随身所配类似于装饰的剑上解下来一个玉坠子，莹莹黄润，其间有着几缕流转的红晕，笑着说：“也不知道你来了，没什么见面礼可送的，这听说是用一块上好暖玉雕的，不大，不过比你姑丈院子那两大块的质地要好些，你既然不爱红妆爱武装，就拿去拴剑上玩罢。”
裴翎知道这个没有必要推辞，便接了谢过，晋王又笑道：“多在靖安住些日子吧，西北你爹那里乱着呢，”转向洛王，“六弟，咱们走吧，翎儿是孩子，玩心重呢，不耽误她了。”
洛王一笑，向裴翎点点头，引着四哥往前走，一面道：“是自家的孩子玩心同样重么？”
晋王也笑道：“和你家的纪舒差不多，咱们弟兄几个家的孩子都不怎么正经。”
两人说笑着走远，留下裴翎在那里发了会儿傻，摩挲着手里的暖玉，不由得向侧院的围墙望了望，仿佛透过那些空隙，还能看到那双温润若水的眸子。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晋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