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鸢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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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翎真是懒得理这家伙的少爷脾气了，任由狂歌到了后面，自己却不由得盯上了对面几个摊子上的小玩意，巴掌大的泥娃娃，彩色的络子还有几个质地不甚好但是雕工很精致的玉坠，也便忘了自己是怎么嘲笑狂歌看好了立刻就要做衣服的丢人之处了，走上去捧起一样样地仔细玩摸，禁不住便掏钱买了两个东西。
再回去狂歌依旧没有出来，裴翎便也跨进了里间，却发现里面是很大的一块地方，被一道屏风隔开了两层，屏风是雕花木栏的，中间也透着孔隙，狂歌正坐在屏风的前面，透过空隙向里望着，神色很是专注。
裴翎也凑着看过去，屏风里间的地方比外面大很多，有许多人在里面，大多是绣坊的绣娘，捻着针、拿着布尺子，顺着狂歌的视线，裴翎看到的是一个大概有十六七岁的少女，只露出侧脸，然而单单只看这侧面，便禁不住会叫你目中一亮。
少女长长的睫毛因为专注而轻轻闪动着，睫下的眸子若秋水盈波，脸颊虽是清瘦却玉般莹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珠光，恰似扶风弱柳，却又如空谷幽兰，唇角轻抿着，细长的手指里是一支笔，在宣纸上氤氲开一片墨痕，她的衣袂无风自动，在那娴静里拂出一片清幽。
饶是裴翎身为女子，也不禁呆了呆，转头再看到狂歌专注的模样，低声一笑，拍了他一下，“还在这里看着做什么？过去不就是了。”还没等狂歌说话，她倒先绕过屏风，走了过去。
停在少女身后，看到她依旧在细细落笔描绘着，笔端现出一支鸢尾，清雅淡丽的，却又带着鹞鹰一般的傲然坚毅，它是鸢的尾，落入了温雅的红尘，便沾染上秀丽和温馨，却依旧遮不住与生俱来的高洁。
“好。”她禁不住赞叹，她不懂得绘画，却由衷地喜爱她笔下的鸢尾。
少女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到裴翎，又因着她身上那种跳脱飞扬的气质和秀丽不失锐气的面容而愣了一下，才赶忙站起身来，道：“姑娘，可有什么事情？”
她的衣衫不艳丽也不精致，布料很是粗糙，与其他的绣娘们并不相同，她的发髻上也只是一根荆钗，素到了极致，可这素并不能遮掩她的秀，裴翎微笑着看着她，又指指她画的鸢尾，道：“我说我喜欢你画的花，绣一幅卖给我，行么？”
少女启唇一笑，若风中流云，清雅婉致，道：“姑娘喜欢，我送给姑娘便是，这鸢尾今日已经绣好了，因为那幅画做了样子，所以重新画了一张。”她从身旁的绣品中翻出一件，正是一块绣着鸢尾的帕子，栩栩如生的花朵，是裴翎最喜欢的紫色，仿佛还在风中摇曳着，没有牡丹的艳，也没有芍药的妖，只是就那样一眼，便仿佛忘了整个世界。
看到裴翎愉快的笑容，少女也低笑着，一转眼却看到老板走了进来，神色便有些惊惶。
老板看到裴翎似乎是很喜欢那块帕子，赶忙迎上来，笑道：“姑娘看好这块帕子了？一两银子拿去就是。”
少女愣了愣，低声道：“傅爷，这位小姐在我们这里买了好些绸缎了，这块帕子算文璎送给她的成么？”
傅爷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当着裴翎的面也不好发作，狂歌却及时走了进来，接口说：“这么好的绣功，一两银子怕是少了，我妹妹既然喜欢这帕子，我给老板你五两银子。”
那傅爷哪里想到会有这样好的事情，满面的阴云登时散了，忙不迭地答应，一面又催促几个绣女：“这位公子要的秋衣赶快剪裁好了，我要明天就见着样子！”
说完傅爷便讨好地向狂歌一笑，自己先走了出去，那个少女低着头不出声，良久才慢慢抬头，向燕狂歌福下身子，“谢公子的恩。”
裴翎有些好笑地看着一向嚣张洒脱的燕狂歌手足无措的样子，看他似乎是想伸手去扶，又怕冒犯了她，连连道：“姑娘请不必多礼，应该的，应该的。”
会意地拿着手帕悄悄出了里间，等了一小会儿燕狂歌才红着脸出来，看到裴翎脸上促狭的笑容又是一阵羞恼，然而他本性不是拘束的人，因而立刻也变得豁达起来，笑道：“翎儿不要吃醋，狂歌哥哥不会让你委屈的。”
谁知道裴翎更不忌讳，开口就道：“你不要自鸣得意自以为是了，本姑娘才不稀罕你这个阔少哩，还有啊，我什么时候成你妹妹了？”
燕狂歌想起自己方才说的话，笑着道：“你年纪比我小，不是我妹妹又是什么？”
转头便去了道边欲解下马，裴翎站在门前，望见远处的街道上好像腾起一阵尘土，凭着在军营里培养出来的敏感，就赶忙把帕子塞到腰间，要上前帮狂歌解另外一匹，没料到急了些，帕子没有塞紧，滑了下来，被风一吹，正正吹到路中央，狂歌低着头解马，只看到一块白帕子从眼前飞过，上面淡淡的紫色一晃而逝，下意识知道裴翎帕子掉了，顺着帕子飞过去的方向跑了过去，指尖刚抓到帕子的一角，便听到右侧距自己不过一丈的地方一阵紧促的马蹄和着车轮的倾轧声，裴翎的呼叫混在其中，却显得有些低了，他本能地抬臂护住头脸，紧接着左臂一紧，似乎被人抓住往后猛跃，他瞬间反应过来，心下也是一松，那马车便几乎是擦着自己的脸颊飞驰而过，赶车的用力勒着马缰，又跑出了十多丈才停了下来。
狂歌足下踏稳了地面，动了动右指尖，感到那块帕子被自己捞到了，还险险夹在那里，头发有些凌乱，想起刚才的情形，也是一阵冷汗。
裴翎在看到狂歌冲上路中央追帕子已是一阵心惊，她一面喊着他的名字一面想扑上去把他拖回来，谁料到看见飞驰的马车，路上的人都急忙往边上躲，自己被人一挤一撞，根本冲不过去，眼见的那马便要从狂歌身上踏过去，一个黑影若迅雷般闪过，抓住燕狂歌的左臂将他拖了回来，自己一口气提在嗓间，赶忙走上去看他，发现没受伤，舒了这口气，忍不住就揍了他一拳头。
“我说大少爷你以后看着些路成么，毛手毛脚的，嫌自己的命很大是么？”抬头想起来那个救下他的人，却看到燕狂歌瞧着马车上探出的一个脑袋，摇摇头，趁着人多，抓着裴翎的衣服把她扯回了绣坊。
绣坊里那个少女正站在门旁，脸上的神情也依然是焦急的，一双妙目在裴翎和狂歌身上小心地打量，看到他们没事后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匆匆走回里间。
裴翎心里暗暗一笑，道：“那车也太莽撞了，要是我就去找他们算账了。”
燕狂歌笑着不答，把手里的帕子递给她，慢慢地问：“翎儿刚才是不是好关心我啊？”
裴翎瞪他一眼，“臭美，你在这里瞎说八道，小心人家不理你。”
正说着，就看到一个黑衣少年匆匆走进来，剑眉俊目，看见狂歌，抱拳低头道：“少爷，那车上是赵王爷的世子。”
狂歌点点头，道：“玄麟，你替我去陪个不是，让世子消消气罢。”
玄麟抬头愣了一下，随即道声是便出去了。
看着他出去后，裴翎又转向狂歌：“玄麟？”
狂歌微笑道：“唉，是我娘亲和府上的那些人啦，非要让他跟着我，其实是想要他告我的密，嘿嘿，但是被我收买了。”
哼一声，裴翎冷笑着，“还真是大家公子哥呢，你爹是朝里的大官，你自然认得那什么赵王爷的儿子了。我说那天你这家伙怎么会放倒那样壮的一个大汉呢，还有为什么会出去一趟手里才有银票、才能知道绣坊在哪里，你为什么会有两匹马，说到底，都是这个叫玄麟的暗卫在身旁啊，对了，我早就该想到，你这个不会武功的家伙怎么能扛着那么多东西而大气都不喘呢。”
狂歌挠着脑袋笑着不说话，看外面玄麟好像处理好了一切，马车又离开了，才和裴翎走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鸢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