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怪物 连光经过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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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脑袋也没有脖子的西装怪人伸出一只手攀上了大门，轻轻往外一带，午衹握着的门把就无知无觉地脱了手。
那扇门完全地朝他敞开了。
随着门的洞开，那颗紧挨着它的南瓜头也骨碌碌滚到了西装人的脚边，午衹的眼球跟着南瓜的滚动随之转动着，她的脑子里是一种被过于荒诞的场景洗劫后的空白。
西装人弯腰，展臂从地上捞起了那颗南瓜头。
在他俯身的瞬间，午衹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在自己的眼神和他的肩颈部位有接触前挪开了眼睛。
潜意识告诉她，最好不要去窥探那里。
经过这番应激反应，她的大脑才终于一点点从宕机状态回神。
她吞了口口水，定了定神，把目光重新挪回了门外。
没有头的西装怪人一只手抱着南瓜头，像是挎着一颗篮球那样放在腰际，那颗南瓜上的笑脸正对着她，那锯齿状的嘴巴歪歪地咧成诡异的弧度，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像是在偏着头朝她微笑。
一股悚然从她的后背脊骨中升腾，午衹不自禁地朝后退了一步。
于是从大门到客厅的路被让了出来。
西装怪人挎着南瓜脑袋，微微倾了倾身子，如果不是没有头的话，这应该是个很绅士的动作。
然后，他走了进来。
锃亮的皮鞋踏上了门口的地垫，双脚在玄关站定后，托着那颗南瓜头的手将南瓜从腰侧挪到了胸前，另一只苍白纤瘦的手也托举起了这颗头，西装怪人转身，俯身对着玄关的穿衣镜，把那颗头又正正地安回了原本脑袋所在的位置上。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又用双手调了调头的方位，终于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子，推了推领带，转身朝向了午衹的方向。
午衹早在他转身整理脑袋的时候就悄悄摸到了沙发边，埋头在一堆杂物中翻找着手机。
突然她闻到了一股清香，是……南瓜的味道……
她疑虑地抬起了头，却差点叫出声来。
眼前是一颗放大的南瓜头，那嘲讽的笑脸正对着她，和她鼻尖相隔不到一厘米。
午衹猛然把身子往后一撤，却又在看清了南瓜人的全身后，被惊得咬到了舌根。
他的腰好像被折断了一样，贴着大腿一百八十度折了下来，又在胸骨的位置诡异地朝外折了角倾斜上去，整个上半身成了一个“V”形，从胸骨到肩膀就那么斜斜地朝上直直杵着，顶着那颗南瓜脑袋怼到了蹲在地上找东西的她面前。
这绝对是人类不可能做出来的姿势。
午衹的头皮整个都麻掉了，她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眼眶睁到了发酸。
西装南瓜头的肩膀却突然耸动起来，他极慢地伸出了一只手，一根苍白纤瘦的食指抵上了她的嘴唇，很轻很轻地点了点，随即离开了。
两者的接触可能零点一秒都不到，但那根手指带来的凉意却长久地停留在了她的唇上。
那是一种，侵入骨髓的冷，根本没有一点活物应有的体温。
午衹背靠着茶几，表面上看起来一动不动，背后的手却在那堆杂物里轻轻翻找着。
南瓜头微微地偏了偏头，有些疑惑她的无动于衷。
于是他凑近了些。
那颗南瓜离午衹的脸越来越近。
两颗头快要碰到时，午衹猛地朝后一仰，身后的手抓着一把羽毛球拍对着那颗南瓜就是狠狠一击，同时她用了自己所能爆发出的最大力量朝着西装怪人的胸前踹去。
南瓜被一拍子击飞了出去，重重砸到了地板上。
而同时间，无数尖啸声在午衹耳边响起。
那是一种直达大脑的尖利惊叫，如同刀子一般在无数神经分支上钝钝割过，灰白脑浆被重物碾成了泥。
午衹捂着脑袋瘫在了沙发上。
她感觉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在汩汩流着血。
即便实际上并没有。
好在，这叫声很快停止了。
而她踢出的那一脚，好像也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所有的力气好像都撒在了一滩泥上。
在她碰到他的那一瞬间，那个穿着西装的身体，像溶解了一般，迅速塌缩，衣物领带洒落一地，里面躯干却不在了。
他融化了。
融化成了一地黑泥。
以那堆衣物为中心，黑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连光经过都无法逃逸的黑色粘稠液体铺开了一地，如有生命般扩张着。
很快就占领了整个客厅。
午衹的目光所及，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海。
她在那些液体沾上她之前跳上了沙发，可是却没有用，那些黑泥中长出了一些肢干一样的东西。
长长的，卷曲着，扭动着，自黑湖生长出，像深海中的软体动物般缠上了她的脚腕。
软趴趴的黏腻质感，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来自极地寒川的怪物。
和他手指一样的寒。
午衹一拍子打了上去，那些肢干转而缠上了羽毛球拍，把拍子高高地抛去了别处。
午衹抓紧时机，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跳到了打开的窗台上。她家窗台安装了防盗栏，客厅和卧室是连通的。
她一鼓作气顺着防盗栏冲到了卧室，关上了窗户，又把卧室门反锁住，门下缝隙也用衣物堵住后，赶紧抓起平板，准备打网络电话求救。
这时客厅却传来了一阵手机铃声。
是她的手机铃声。
那铃声诡异地响了好久后终于断了，午衹抓着平板，神经紧绷。
外面没有一丝响动，几秒后，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没有人去接它。
铃声持续响着，仿佛无声对峙。
这时，一个鲜活的大嗓门打破了这诡异的局面：“702？702在这儿吧？这电话也不接，门也开着，有没有人啊？你的外卖到了！”
铃声断了，好像那头的人终于耗尽耐心了。
午衹突然清醒过来，外卖！她点的炸鸡！有人来了！
她马上应声，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有人！”
“我在！”
出于谨慎，午衹选择了从窗户爬过去。
看清客厅时，她眼神抖了抖。
黑色液体消失了，南瓜头人也不见了，一切都变成了初始的样子。
一个穿着外卖背心的外卖员正站在她家门口。
外卖员看到她从防盗窗户下来时神色一变，午衹知道自己的行为看起来非常可疑，连忙自证清白：“我房间锁坏了。”
“炸鸡是吧，我的，我点的。”
外卖员怀疑地看着她，直到她说出自己的电话尾号才把餐给了她。
离开前午衹却又叫住了他：“那个……您来的时候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东西吗？”
外卖员沉默地看着她，这里最奇怪的就是她了吧。
“比如，南瓜……黑色的东西之类的……”
尽管还有单要赶，但外卖员还是很有职业道德地摇了摇头。
“您来的时候客厅的样子和现在一样吗？没有变过吗？”午衹追问道。
“你什么意思？”外卖员有点生气，她这是丢了东西想赖在自己身上吗？
午衹明白过来自己的话让人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不不，您误会了，我之前把墨水泼到地上了，现在却好像不见了，觉得有点奇怪，所以……”
外卖员见她不是要找事，脸色稍霁，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没有，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应该是你记错了。”
“谢谢……”得到确切的答复，午衹有些怔忪，目送快递员下楼后，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到了屋子里。
确定屋内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后，午衹重重锁上了大门。
客厅的木地板被黑色液体侵蚀过的痕迹一丝都没有留下，仿佛一切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没有南瓜头，没有西装怪人，也没有那些黑色的长肢干。
不，她的目光逡巡着，锁定了那只孤零零被扔到了地板上的羽毛球拍。
这不是幻觉。
她拾起了球拍，冰凉的金属带着寒意。
午衹瘫坐在地板上，那些突然出现又消失的东西……是什么？
尖锐的闹铃在耳边响起，午衹的思绪从那天拉了回来。
关掉闹钟，起床洗漱，还得去实习。
出门前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有些暗暗的，午衹拿起鞋柜上的包，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重重被关上，7楼的声控灯也随之打开，她在灯光的照耀下朝下走去。
快走到6楼时，脚下的路已有些昏暗了，在7楼的灯也熄灭后，黑暗完全侵蚀了楼道。
午衹正要拍手，6楼的声控灯却猝不及防地亮了。她脚步一顿，很快又没当一回事地走了下去，或许是自己的脚步声……吧。
但很快，这个假设就被接下来的现实打破了。
午衹站在5楼和6楼之间的休息平台上，还未走到下半层的阶梯上，5楼的灯就亮了。
在一片寂静中，亮了。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脚尖，可她却感觉好像被一股恶意舔舐，只觉脚趾头发冷。
她定了定神，继续向下走去，声控灯无声自亮，一盏盏一层层状似温柔地照亮了她向下的道路。
午衹却是越走越快地逃离，最后简直是一步三跨跳着下来走完了最后两层。
她冲出楼道，奔向了有着灰濛天光的外面世界。
周围的学生和上班族们奇怪地看着这个火箭般乱蹿的人，她却只觉得心安，脚步慢了下来，站定，周围的人气让她后背那股凉意渐渐消了下去。
天空飘着雪，午衹叹了口气，怎么总是忘记带伞。
一把黑伞却拢在了她的头顶，挡住了那些纷纷扬扬的冰凉雪花。
她转头望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