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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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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天起,我再也不想这样日复一日地等下去。
我牵来马匹,收拾好行装,带上我的佩剑和玉箫。
我要去找他。
可当我骑在马背上,望着西凉狂风卷起的漫天黄沙时。
我的身体突然僵在那里。
我。
该去哪里找他?
漫无目的地走在荒原上,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狂野的风席卷过满是黄沙的土地,远远地,斜下的夕阳剪影出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一阵悲凉的嘶鸣声。
我低头,轻拂它雪白的鬃毛,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淌下。雪驹,我们该去哪里?
风扬起它洁白的毛发,它抬起头,乌黑的眼中闪着亮光。如一枝离弦之箭,它飞快地奔跑起来。
我惊愕地紧紧勒住缰绳。雪驹,你要去哪?停下来!
它却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我紧紧地贴住它,手心惊出一层冷汗。
雪驹是母亲送给我的。它是一匹很温驯的白马,从来不会失蹄狂奔。陪我度过的这整整八年中,我还从未见过雪驹像今天这样疯狂。
原野边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耳边传来狂风呼啸和草木倾倒的沙沙声。
我仿佛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大约奔跑了一刻钟,可能是太累了,它慢慢停歇下来。
我勒紧缰绳,翻身下马,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它薄怒道,雪驹雪驹你想吓死我啊!
好像知道自己犯了错,它温驯地低下头,柔顺的轻蹭我的脸颊。我轻轻抚摸它的鬃发,微笑着。
现在,就只有你,陪着我。
我坐在软绵绵的草地上,抬头仰望天空。天是淡淡的瓦蓝色,空中几抹轻纱般的云在风的吹动下缓缓飘动。当柔软的风拂过我红晕的脸颊时,眼皮突然变得昏沉沉的。
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我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我梦见他,那个叫孟起的少年,后院里,阳光洒下,柔软的风轻拂过我的脸颊。他对我淡淡地微笑,他叫我的名字,若雪……
暮色已经笼罩住了天边,荒原上的狂风在肆虐着,咆哮着,云朵被风吹成了暗灰色。
雨斜斜地洒下。
雨水打落在我的脸上,我的衣衫被浸透了,一阵阵的狂风夹杂着倾盆大雨的哗哗声,涌进我的耳朵里。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了天际。
大雨冲刷着荒原。
我紧紧抱着雪驹濡湿了的脖颈。
雨滴重重地打在我的脸上。
我可以想象出来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如果没有这个黑暗的洞穴,或许,我就会在空旷的荒原上昏倒过去吧。
没人注意到我,就那样静静地死去。
可我还是幸运的。
至少,我有火可以取暖。
黑漆漆的洞穴里,居然有火耀眼的光亮。
欣慰的同时,我又觉得害怕。
我轻轻拍了拍手掌。
清脆的响声幽幽地回荡在黑暗的洞穴中,却没有回答,只有风在耳边呜呜作响。
我的心突然落了下来,慢慢走近火堆,那些温暖的热浪扑在我的冰冷的脸颊上,我的双手,我的身体也渐渐温暖起来。
火光映红了黑漆漆的山洞。
我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一道亮光却在我的脑海中突然闪现!
我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一把散着寒气的剑,抵在我的喉咙上。
你是谁?
背后传来冰冷的声音。
我……
我支支吾吾地不知怎么回答。
你是女人?
我愕然怔住,突然想起来,原来,我是穿着男装的。
喉咙处那道冰冷的寒光消失了。我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
他穿着白衣银甲。
红色的火光映在他俊俏的脸颊上,眉宇间散发出一阵阵的英气。
他把头别过去,不再看我。
你在这里避雨吧。他的语气温柔了许多。
那你呢?
话一出口,我惊愕地咬住了嘴唇。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我为什么要关心他?
冰冷的空气中没有回答,他披上素白色的战袍,冲进了倾盆的大雨中。
银色的雨线模糊了他渐渐远离的身影。
最后就只剩下空荡荡的黑暗陪伴着我。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天空是亮亮的蓝色,云是淡淡的白色。就连风,也是清新芬芳的。
我的行程,又开始了。
一路上,我沿途问路,到处打听。
我相信,这样一只浩大的西凉军队,应该会有人知道吧。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我没有他的任何音讯。
我的盘缠已经所剩无几。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我茫然地在偌大的城镇中寻找,在茫茫人海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背影。
可我找不到他。
那天的风很疾,天是阴沉沉的颜色。
人群莫名地慌乱起来。
要打仗了!要打仗了!
蜂拥的人群在疯狂地叫喊着,人们都推着自己的东西,满脸恐惧地奔出城外。
小城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和雪驹。
一队人马闯了进来,我惊恐地望着那一副副陌生的面孔,脸色煞白。
若雪!
是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么?
我是不是听错了?这个声音,怎么会那么熟悉?
仿佛是四年前的那个声音……
……
若雪,我来教你吹箫。
为什么要教我吹箫?
因为这是父亲送我的玉箫。而我是你哥哥。
……
若雪……
我听见了,是他的声音。
他骑着一匹白色的战马,一身银白色的战甲闪着耀眼的光芒。他在远远地对我微笑。
孟起……我想要叫他,然而声音却哽咽在喉咙里。那一刻,我看到马腾——我的父亲,在他身旁。
我错愕地咬住嘴唇。
哥哥……我终于叫了出来,可是声音却是从喉咙里活生生地挤出来的,听起来嘶哑干涩。
他翻身下马,飞快地跑到我身边。
若雪,你怎么会在这?
我来找你……和父亲。
你母亲呢?
我的脸突然黯然起来,眼睛酸酸的,雾气濡湿了睫毛。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柔声说,别着急,告诉哥哥,怎么回事?
我娘她……我呜咽着说不出口,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仿佛突然明白了许多,只是轻轻抚摸我的发,把我拥入怀里。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他,是孟起。
我们在那个小镇安顿下来。
他找了一间舒适的屋子给我住,屋子前面有一片很大的花圃。
阳光下,百花正悄然怒放。
他经常来看我,教我吹箫。
哥哥,你还记得在长安的那一年吗?那一年,后院里的花也是怒放着的。就像现在这样。
当然记得了。他轻轻地笑。
哥哥……
……
我可不可以叫你孟起?
他怔了怔,随即唇角一抹淡淡的微笑。那怎么行呢?我是你的哥哥啊。
我黯然地低下头。我想说出来,把那个秘密告诉他。让他知道,我不是她的亲生妹妹。可理智却不容许我这样做,如果说出来,母亲会不会被别人唾弃?我会不会从此无依无靠?
我想我是的。
我无依无靠,没有人再管我。
他又娶了一位妻子。
她比杨夫人还要漂亮,而且温柔贤淑。
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那个秘密了。
他喜欢的,是像杨夫人和董夫人那样温柔似水的女子。
而我呢?
我生病了。
我整天的发高烧,咳嗽的时候,会在白色的丝帕上落下斑斑点点的血渍。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病。每天不是练剑就是骑马,这样的人,身体怎么会不好?
他请来大夫替我看病。
我看到大夫模糊的脸,有些黯然。
小姐得的是一种罕见的瘟疫,很难医治。
丫鬟们都远远地躲着我。
就连父亲和董夫人也一样。
他们都害怕被我传染吗?
我没有看到孟起。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开始害怕。
他不来看我,是怕得瘟疫么?
不。
不会的。
他是太忙了,才没有时间来看我。
昏迷中我想起了母亲。
她整日地咳嗽,发烧,昏迷不醒。
我想,我和她是一样的病症。
那么。
我也会死去吗?
带着那个秘密。
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