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构赛博》Vano

3、chapter3 蛇与盾 “我是钟琴

　　钟肆选择确认，端口调出她的个人公民基因信息完成了交接。

　　与此同时，车厢后门打开，温和结巴的女声在暴雨中模糊一片，“先下后——上，注——意安全。”

　　霓虹灯和雨将地面城揉作抽象画。暴雨喧嚣，砸在她肩头，很重。

　　雨水顺着她无表情的面庞滑落，带走她脸上的血污泥沙。她喜爱雨夜的黑暗，雷鸣和雨点，纵使知道那是浮空城在倾倒废水，含有轻微酸腐蚀性。

　　忽而身躯一轻，是雨停了吗？

　　钟肆抬头望去。

　　有人为她撑起了黑伞。三十岁上下的男子，军绿色速干战术短袖，外披黑色风衣，他肃穆着，感受到视线，稍松了眉头向她礼貌性点头。

　　“您好，钟肆。我是你母亲的下属，同事，狄蒙。”他递去一块速洁面巾。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打伞。

　　钟肆怔了怔，她道谢接过，擦去刺痒的雨水。

　　“请收拾一下物品，接您前往狂欢城A区。”

　　一路沉默。步行约700米，到达D区4栋，它以黑色防弹钢铁建成。钢铁架电梯吱呀降落，由纵横交错铁架搭成，门关上时如同一方监狱——钟肆每次坐都免不得心想，这儿很适合挨枪子，铁丝的众多网眼留给狙击手，方便一击毙命。

　　按下13，电梯缓缓升高，她听见昂贵悬浮车气涡的轰鸣声，从电梯向上望去，那车停在她家窗口。

　　钟肆向家中走去，扫描巩膜后房门应声而开，屋内的摆放和她离开前一样。

　　她开始清点，母亲的骨灰盒，自动手枪子弹80发——也没什么值得收的，稍稍值钱的都在身上了。

　　她开大水龙头洗去尘土血污，拿起毛巾胡乱擦了两下，脱下破洞的血衣裤，换上地上一套相对干净的，小心将东西放进口袋。她重新打开两层窗户，风呼呼灌进来。

　　悬浮车门升起，狄蒙伸出另一手示意扶她上车，钟肆顺着握手的力道轻巧登上，“谢谢。”她谨慎道。

　　车门关紧，狄蒙按了按虚拟屏。

　　“自动驾驶模式启动。”

　　“s级信息屏蔽，保密模式启动。”

　　钟肆手不动声色放在膝处新缴获的武器上。

　　狄蒙从后视镜瞥见她湿漉漉的发梢，调出暖气，望见她的神情，心想，像捡回来一只小狼。紧张，危险，神经兮兮。

　　他温声道，“看来钟琴没和你提及过我，”他摊开双手，示意没有武器。

　　钟肆望见他右腕带着的防御手环下，是蛇与盾牌的刺青，在暖气的微风中，钟肆放松了两分。

　　“母亲右腕的刺青是蛇与玫瑰，其中有什么关联吗？”她注视着他扎成低马尾的银白色发梢和古铜肤色的脖颈，后背是攻击者喜爱的位置。

　　“很敏锐，盾牌刺青。我是钟琴的同事，你的保护者，隶属黎明军团。”

　　悬浮车汇入浮空车流之中。

　　“黎明军团。”钟肆默然重复，她的思绪散乱，问道，“这又和城轨交通的黎明公司有什么关系？”

　　“黎明公司提供地下城协议援助的基础设施。”狄蒙如有深意笑了笑，右掌心放在心口处，说道，“一切为了人类邦联。”

　　交谈与试探中，半个小时过去。

　　此时是下午3点，暴雨倾盆。A区的建筑高耸入云，冰冷的镜面玻璃上时时不歇地播放3D广告，钢铁森林中精美玩偶的虚拟投影穿过车流，在暴雨中起舞，“仿生偶像，3033，9月5日狂欢城剧院，灵魂歌姬为您献唱！”

　　“为你介绍第六城A区——其实地面城其他城市A区也大多如此。主要被三大类势力占去，其一，人类邦联的警署，议会和最高法院。”狄蒙笑了笑，“或许是个摆设，或许运作着，谁知道呢？其二是大大小小的帮派和雇佣兵，各有各的特色，猎人公会倒是连锁产业。”

　　“其三嘛，我们快到了。”钟肆望向窗外，雨水将街道和彩灯糊作一团，远远几种古语“唐人街”，“かぶきちょう”，“CLUB”。各占一条街道，其后是或高或低的楼宇。

　　“欢迎来到狂欢城。”

　　悬浮车停在最宏伟的大厦的正门前。

　　狄蒙下车撑开长柄黑伞候在后门，伸出手。钟肆目光落在他脸上，五官轮廓深邃，称得上俊美，确实有狂欢城的特色，但臂比她大腿粗一倍有余，她忍不住想到，近身格斗她会死的很快。

　　“恭迎先生继任。”两列西装男子鞠躬。

　　全黑色镜面大厅。浅金色壁灯，斜亮了右侧挂着四行六列红色古面具，她在反光中望见自己倒影。

　　灰色旧卫衣的女孩神色平静穿过人群。

　　底层的老鼠住进了华丽的笼子。钟肆心中嗤笑，而老鼠将要付出些什么代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