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构赛博》Vano

2、chapter 2 遗产 欲望的漩涡

　　晌午时分，乌云密布，暴雨将倾。

　　暴雨预警嗡嗡在她耳边乱响。

　　“之前……我在做什么呢？”钟肆掀开兜帽，大口喘气，杂乱干枯的卷发黏连在她脸上。

　　听觉似乎更敏锐了，四面八方的声音远远近近，一股脑塞进她脑中，眼前是两具新鲜成人尸骸，七零八落散落，敞着内脏，而苍蝇嗡嗡来享用盛宴。

　　钟肆记忆浆糊般混乱，她下意识膝行去捡拾散落的武器，抓起地上的军用匕首木然又熟练地往外挖残肢中的端口。

　　“物品：高压爆裂枪

　　生产序列：SKY T98413

　　材质：高密未知金属合成化学材质

　　结构：完好无弹药。”

　　……

　　显示的收获令她心跳平缓了些，武器给予人的安全感是无可比拟的。

　　“杰森叔叔提到过，官方生产有序列的武器会加上标识。SKY，这些武器和浮空城息息相关。”她迟钝地想，“现场只有两具尸体，还有一个跑了。”

　　钟肆悚然一惊，森森寒意爬上脊背，电流般冲击她昏沉的头脑，一个念头破开迷障，“我是怎么活下来的？谁杀死了那两人？”

　　“我……是什么东西？”

　　她紧握匕首，眼也不眨削去了中指尖一小块皮肉，在她的注视下，指尖的血肉缓缓蠕动恢复如常，而那小片她落在地上的皮肉——它是活着的，与自身五感相连。

　　她沉默地将它拾起。她将捡到的两把枪支绑在小腿处，放下裤脚，破旧工装裤四个口袋中分别放入了两个D级端口，三发高压微缩弹，自动追踪手枪和她的血肉，再将银色手环状衰变粒子防护戴在左手。

　　她重新戴上卫衣兜帽，低头，原路返回，穿过错落破旧的楼房，来到F区边缘车站。

　　地面城“69路”蓝色的灯牌亮起，9字上半已经没电，看上去倒像是61路。这是六城边缘的起始站，而钟肆目的地是六城D区的家。

　　失修的的悬浮公车歪歪扭扭驶来，前门吱呀一声打开，钟肆登上车，抬起左手端口在收款区滴的一扫，断断续续的柔美女声响起，“滴，2点。扣款成功！欢——迎乘坐黎明公司6——9路公交！”

　　她选了后排靠窗临近车门的座位坐下，头倚着窗。

　　“现场还有一个雇佣兵在，”她垂眸沉思，“事情与浮空城有关，他不能活着。找到他，清处掉，才安全。”

　　钟肆对自己异变的身体没什么感想，在这被文明遗弃的地面城，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奇迹——这件事情在她七岁时将想强尖她的中年人用钢制水管从太阳穴捅了个对穿时就想明白了。

　　乌云笼罩上空，雾沉沉压迫着地。而蓝色车灯和粉紫色霓虹广告在黑暗中更加炫目，窗外的景物后退，“第六城，E区站到。”

　　E区站上了几人，有壮汉打着酒嗝上车了——或许是帮派的打手。还有个神色萎靡，哈欠连连的男子拖拉着步伐登车，他环顾车内，显然十分喜欢后排靠窗又靠门的好位置——但被钟肆坐了，于是他退而求其次隔了一个空位，坐在了她左边。

　　钟肆十分不喜他人靠近，把头垂的低了些。

　　萎靡男子摸出电子烟正准备吞吐，瞥见身旁身影，若无其事放了回去。

　　乔斯是地面城A区的警察，被调去E区查凶杀案，已一天一夜没合眼，他烦躁不堪，打算掏出电子烟缓解精神衰弱，余光扫见身旁貌若未成年的身影，又闷闷不乐塞了回去。

　　他选这个位置未尝没有想看护未成年的意思——喝醉的壮汉欺凌弱小的事件早就不新鲜了，更别提孩子一身血污，垃圾堆的酸气。

　　多管闲事已成他下意识的习惯，虽然他只是个无用摆设，被地面城居民嘲笑的普普通通的条子，每日地面城的阴影中死伤无数，查凶杀案更是荒诞无稽，他大概是被什么人看不惯整了，借由来扣他薪水。

　　他揉了揉眼下的青黑，感到脚踝忽地刺痒，他一巴掌拍上去，嘟哝着低骂，“黎明公司的破车不除虫的吗？”

　　钟肆装作抚平裤腿的褶皱，收回了手。她有种冥冥的预感，把自己的血肉放在活人的身上，会发生很有趣的事情，这个念头无稽地冒了出来，像有许多隐秘的知识存在她脑海，只是此时她无暇整理。

　　于是她将念头实践了，天衣无缝。左臂的端口连接神经，眼前新信息提示闪动着，信息发送人那一栏写着——母亲。

　　她选择接收。

　　一段文字信息展示在视网膜，

　　“当你收到这条信息，说明我已经死去三天有余。三天足够那群傻瓜开完大大小小的会，洗干净脸上的唾沫星子，来家门口接你了。你是我见过生命力最顽强的小东西，或许会遇到很多特殊情况。噢，忘了说，“狂欢城”也是你的遗产，但能争取到多少又是另外一回事。有收获必有代价，接收遗产后，未尽的事务记得帮我完成。你的母亲，钟琴。”

　　钟肆瞳孔骤缩，眼前开始跳动“心率过高”的红色提示。她轻吐一口气，平静望向窗外渐近的D区。

　　“轰隆。”闷雷声响起。

　　熟悉的一切倏然支离破碎，D区的家像血盆大口，冰冷冷遥遥注视着她。

　　她自小与母亲并不熟悉，女人一两个月不见得回家一次。除却D区还算整洁安全的房子，吃穿用度，生活条件和边缘人无异。她混在更底层，和D、E棚户区的孩子们一起长大，因为母亲时不时把她忘了，因此没有物资来源。

　　母亲是很漂亮的女人。十四年来记忆中她出现的不多，偶有些深刻的片段，比如霓虹灯的雨夜，她鲜红的嘴唇，微卷柔顺的长发，翘着二郎腿坐在13层的家中窗檐抽烟，遥遥向路上背着两挺机枪的雇佣兵送飞吻。

　　钟肆大约知道母亲在A区最大的夜店“狂欢城”工作，她母亲是一位流莺，身体工作者，而她也从未否认。

　　时至今日，她却得知继承了“狂欢城。

　　污染辐射的残破灰土之上，原有九座城池，如今剩七。而每一座的地面城中，市中心A区“狂欢城”的霓虹灯永不熄灭。

　　欲望的漩涡中心，“狂欢城”的掌权者交接合同附在遗嘱后，真真切切。

　　“第六城，D区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