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生于忌日 地面六城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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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和的人造晨阳暖金色，笼住低矮的水泥房，斜亮了一方布满夸张而鲜艳的涂鸦。这里是F区，房屋如同坟墓，方方正正，高低错落，相互挨挤排列着，楼宇间蜘蛛网般的电线蜿蜒缠绕。
有个孩子在巷中穿行——浑身包裹在大而破旧的卫衣里，褐色帽兜遮住大半脸庞，而脏兮兮的结块黑发遮住余下小半。
她望了望天空中有钱人玩具女友的广告——远处云端中巨大的黑紧身衣银发美人投影踱步着舒展肢体，展示自己饱满而玲珑有致身躯，弯腰，含情的眼眸略过四周，单手撑脸道，“You look loney.”
她紧了紧别在右臂的自动追踪枪，低笑着踹飞了一块石子，喃喃道“早上好啊，操蛋的世界。”
这是第三天。钟肆预约的清理机器人姗姗来迟，不情不愿地处理了她母亲的尸体——预约上门清洁服务花费了钟肆50点，火化装盒花费了剩下400点，现在只余50点支付五支营养剂，换而言之，她还有两三天苟活。
不远处升起滚滚浓烟，腐烂尸体和锈铁味愈发浓烈，钻入鼻腔，盘踞在她肺腔。
那里是她此行终点，地面城第六城F区，最大的垃圾场——是佣兵的埋骨地，是富人的化粪池。
她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默然检查起所携物品，E级星网端口——改装移植在左臂，除了联网几乎别无他用；晶状体外配置的信息显示器——从杰森叔叔那儿坑蒙拐骗来的；自动追踪枪——仅拥有四发微型追踪子弹。
各个巷口陆续出现人影。钟肆扫了一眼，有行动迟缓僵硬的黑袍老人，头发蓬乱面色枯槁的妇女，剧烈咳嗽着的骨瘦如柴男子，加上她自己，凑齐了个老弱病残。
此刻是白天，属于底层蛆虫的时间。混混们老鼠般占据夜晚的街头宣泄他们无处安放的自尊，而佣兵和军火商们则野兽般仗着暮色磨牙吮血。
邦联的人造阳光太明亮，地面城的杂碎们受不了。
出了巷口，“危险区域”的指示牌歪在一旁，入目是无边无际的铁丝网，或许曾经拥有过安保，威风凛凛通着电，此刻生锈得红黑斑驳，窟窿交错。铁丝网另一侧，机械废料堆积如山，腐烂的断手卡在其中成了做了挥手问好的姿态，废弃的营养液粘稠地混合着暗红的土壤。
钟肆找了个窟窿钻进去，几个拐弯就消失在了尸骸当中，同时点开左臂端口基础功能，“开启搜索鉴定功能，链接外置眼部设备。”她一件件细细端详，眼中显示屏蓝光微闪，数据显现。
“物品：半成品机械义肢，材质：可延展F级金属，结构：损坏率94.88%。”
“物品：成年人类残肢，材质：肌肉蛋白、高钙复合物、植入神经纤维、E级端口；结构：损坏率100%。”
“物品：动力外骨骼关节，材质：高密度E级金属，结构：损坏率85.997%。”
“物品：显示错误！错误！材料：仿？生物材质，超高强玻璃碎片，结构：未知。”
钟肆暂停端口功能，拾起“错误物品”指尖揩去红褐血泥土和玻璃碎，举在阳光下端详，那是个类球状物体，触感柔软，直径2cm，玻璃似晶莹的黑，内里有些泛紫，有奇异纹路。
这纹路古怪却给她一种怪异的熟悉，仿佛出现过千千万万回，她头开始隐隐作痛。
忽然一道刺目白光打在她脸上，她被刺得下意识眯眼，紧接着冰冷的金属抵住她的眉心，她的心脏骤然跳慢了一拍，冷意冻住手脚，模糊视线中是枯槁妇女的脸，她眼中的漠然和肌肉发力的精准都彰显着训练有素。
“妇女”的眉头倏然一皱，即将扣动扳机的手指凝固不动，而钟肆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缓缓地双手举至头顶。
“怎么会有雇佣兵？”她心头一跳。
“妇女”面部肌肉僵硬，显得并不协调，不佝偻时身高足有180，是注射过短期肌肉萎缩药剂。而在这个世界她身处底层，永不可能得到这种雇佣兵的“特殊关照”。
怀璧有罪。
手持宝物，下一秒便会沦为成为枪下亡魂，让其暂时无法被彻底夺取，则有一线生机。
钟肆电石火光之间将手中的球状物品吞咽进肚中。腥臭感顺喉而下，喉中卡着不上不下，它竟如同带吸盘活物般向下爬去。她悚然一惊，汗毛倒立，不知是生死一瞬的错觉或是真相，但她已无暇顾及，刹那她瞄准敌人眉心开枪，“妇女”冷哼一声，闪着蓝光的衰变粒子防护罩亮起，他轻蔑地比了个中指，嗤笑着注视子弹落地。
“地面城的玩具垃圾。”他不屑道。
几道人影飞速赶来，其中一人举起微缩高压枪扣动扳机。
“轰！”
钟肆感到撕裂，灼烧，剧痛。
“妇女”破口大骂，“LK你他娘的用屁股做事？这捡垃圾的小鬼刚刚把咱们的目标给吃了！他妈的，吃了！咱们几个扫描了个底朝天他随手捡到就吞了！人炸没了任务怎么办？”
“骨瘦如柴”LK咧着嘴赔笑，“这不是还有半边嘛，胃还在，胃还在。”
众人抬眼望去，高压枪一击之下那孩子胸腔出现一个大洞，头歪在一侧，失去神采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她跪着，森森肋骨之下，血肉外翻，心肺血肉在高温高压下四溅蒸发——但腹腔确实还在。
“老人”背手皱着眉道，“LK，你去刨出来吧。”
LK吸动鼻翼，他似乎欣喜于浓郁的炸药揉着血腥味，哼着小曲儿上前，小臂一甩，雪亮的军用匕首滑落在手心，“头儿，这次的任务简单赏金又高，哪用得着那么——”
异变陡生，LK“小心”二字还未说出口，一条儿臂粗的腕足自他喋喋不休口腔向上穿破头顶。
“咔嚓。”人头骨开裂的声响，紧接着腕足自其中探出。那是骇人的一幕，数条触手自残破身躯的肋骨处长出，如汲取生命绽放丑恶的血肉之花，又如邪恶的祭典催生出的怪物。
“轰——”剩余两人连开数枪，高压高温的热武器将其轰成肉块，还未等他们面露喜色，它却又迅速蠕动着，聚在一同壮大，带着腥风张牙舞爪席卷而来。
“妇女”从拔出背负的长刀，他奋力抵挡，触手尽数砍断，他回头高声叫道，“什么鬼东西，头儿，头儿？”
然而“老人”已不见踪影。
而他耳畔响起未知的呢喃和虔诚诡秘的低语，眼前一片万花筒般绚丽混乱，他甚至听见诡异的笑声，而后被拖入无边无际的深渊。
而现场仍只有那孩童尸骸，只是腕足更多了，“妇女”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又如虔诚的信徒。
“嘿嘿…哈！”原来是“妇女”自己在发笑呢。
而后它们温顺的攀缘而下，回到那残缺的半截身躯中，纠缠，生长，模拟出骨骼，经脉，血肉，皮肤。
人造太阳朦胧的暖金色光晕笼住第六城F区最大的垃圾场时，有一个少年的尸骸中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如果那还称得上是心脏的话。
有什么东西，向死而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生于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