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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孽缘 ...

  •   “大姑姑,你真地能把尚之雄给我找回来?让他跟牛艳离婚,和我重修于好?要知道,眼下的婚姻法是不准离的呀。只要有一方不同意,另一方就是再闹也没辙,就是感情破裂了,也要保持两年的调解,才行。无论怎样也是不容易的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呀!”凤语嫣在叙述自己和尚之雄的事情之前向凤子梅提出了疑问,她的想法是凤子梅若回答不了这些问题,她是不会把自己和尚之雄的事说给她听,这就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尴尬。
      “是的!你提出的问题很尖锐,大姑姑首先是党和政府的高级干部,我不能违规违纪给你做出什么保证,但你要相信大姑姑的判断和处事能力。大姑姑是抗战时期的老干部,43年就参加了革命,一直坐到了现在的市政府办公厅主任。这一路走来,你大姑姑经历了多少千难万险?什么恶事没见过?是非曲直,大姑姑还是能够辩解得清。”凤子梅一眼就看穿了凤语嫣的心理活动,她已经猜出她和那个尚之雄的困惑和症结在哪里了?她很有自信心地说:“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大姑姑是能够找到他们婚姻状况和假结婚的依据,也可以动用一些老朋友关系出面帮忙协助,只要这个尚之雄跟那个牛艳没有感情基础,他是一心一意爱你的,大姑姑就一定会让他们体体面面地离婚,让他回到你身边安心地跟我大侄女好好过日子。”
      “嗯,大姑姑!”凤语嫣相信了,但是她眼巴巴地望着凤子梅未语泪先流,激动地叫了声“大姑—姑—!”,她就终于把胸中的那口闷气哭出声来了。多少委屈,多少艰难,在至亲至爱的亲人面前,她再也控制不住了,她彻底泪崩了。她的哭声一下就惊动了医院的医生和护士,“希里哗啦”地跑进来一大堆人,值班医生提出了警告和抗议:“怎么回事啊?你—们—!她刚刚生完孩子,身体需要静养,不可以让她精神受刺激。否则,断了奶,或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得了产后忧郁症。谁来负责?咹—!”
      “对不起,对不起!医生,没事的。”凤子梅急忙站起来道歉,并不住声地解释说:“她不会犯忧郁伤悲的。她刚才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哭两下就没事了。”
      “好的,凤领导!您自己要把握好。”医院的张副院长认识凤子梅,他拱手向她做了个揖,就摆了摆手把众人都轰了出去。然后他又转身嘱咐道:“大姐,您坐—!这是我名片,有事您找我,跟我说就行。”
      “好的,谢谢!认识您,我很高兴!”凤子梅微笑着点头致意,并站起身很是客气地跟他握了握手,然后看了看名片说“好的,给您添麻烦了!这是我亲侄女,请您多多关照!”
      “好的,好的!这样,我马上去安排,给您侄女重新换个特护病房,以便您来看护她方便。”张副院长主动表态说,见凤子梅没有表示反对晓得已是默许,就赶紧出门安排去了。
      是啊,来的时候是突发意外情况,生产后也没问问家人就直接推进了普通的308病房。现在,是该调整一个条件好一点的病房了,这是她—一个大姑姑应该为语嫣侄女安排的。接着,从外面就进来了一大堆护士和医生,个个都是笑脸相迎、小心谨慎,一阵手忙脚乱就把凤语嫣给移出了308房间,进入了一个幽静、整洁、还给安装了空调的房间,而且还多加了一张床位。
      凤语嫣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她对大姑姑处事稳重、有理有节、不惊不怕的作风很是钦佩,并为她要出面替她找回她的雄哥充满了信心,她的脸上开始充满了轻松和快乐,不禁心情也变得大好起来。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她要好好理一理头绪,然后再向大姑姑倾诉她自己的想法以及她和他的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传奇故事和经历。
      是啊,孩子都出生了,她和他的问题也该解决解决了,该有个说法和最终的结果了。可是,大姑姑却要走了,她说:“该回家,给老梁和孩子做午饭了。下午,还要让梁红和他见面。见过面后,我再来。”说完,凤子梅就转身离开了新调整的特护病房。
      大姑姑再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四点多钟了。看上去她满脸堆笑心情不错,就是说她那个梁红小姑子跟那个叫王胜利的年轻人见面后,俩人谈得一定是尽如人意,很顺利。
      果然,凤子梅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跟老太太说:“妈!我跟你说,这人跟人之间,就是个缘分。缘分没到,再怎么撮合也不成;缘分到了,俩人一见面,就会对上眼了,就会出现‘你看我顺眼,我看你可爱’,任谁也不能再把他们分开了。”
      “可不就是这样?看大戏,都是这么演的。”老太太笑嘻嘻地说:“才子佳人,这可是老戏里唱得最好的戏分,俺打小就爱看,人人都爱看。唱来唱去,可不就是唱了个‘缘分’二字?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再怎么地,这缘分哪,都是上天注定的!要顺其自然,才能成就好姻缘。”
      “妈,你说的很对!”凤子梅说着,就拉了一下床边的方凳,给凤语嫣盖了盖毛巾被,坐她身边柔声说道:“你要注意,不要着了凉。月子里着凉,会落下病根的”。然后,她停顿了一下,皱眉思索片刻,才关切地说:“不是大姑姑逼你,按说在你月子里,不该让你说这些伤心事。可是,7月份,大姑姑有一趟去北京出差的机会,我想顺便去趟山东泰安,把你的户口和工作关系都迁过来。我已经给我泰安的老战友打了电话,他们说都给办妥了,就等着姑姑去拿档案,这边市文化局也同意要人了。所以,你要平心静气地把你和小尚发生的事,全都说给大姑姑听听。你要做到‘不激动,不动气,要放平心态,像讲故事一样’,以免悲伤过度,影响身体恢复。好吗,语嫣?”
      “嗯,大姑姑!我都听你的。”凤语嫣一听她的户口和工作关系都能迁移过来了,还进了市文化局工作,立马就高兴了起来。她很是平静地说:“放心吧,大姑姑!我会注意自己的身体,不再像上午那样失态。”
      “好的,你说吧!”凤子梅又往前拉了拉方木椅子靠近了些,并为凤语嫣拢了拢额前一缕发丝,还轻轻地握住了她那双冰凉的手,才目不转睛地望定了凤语嫣。
      凤语嫣就从爸爸和妈妈那年匆忙离开凤家庄说起,但是姑姑不让她说太累,每天只给了她半个小时的时间。直到凤语嫣说到她跟尚之雄同班同学认识起,姑姑才让她尽量详细叙述,而且要求她说得愈详细愈好,她说“这样,才好判断你那个雄哥,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值不值得我亲侄女这样去爱他。”就这样,一连三天,凤语嫣才把她跟尚之雄之间发生的事请详细叙述完毕。
      后来,凤语嫣坐月子未满,大姑姑果然去北京出差了。十多天之后,凤子梅给她打来长途电话,她说:“迁移户口和工作调动的事,都已办理完毕。现所有手续,都已经装在了我的公文包里。”她还说:“昨天,我去了‘山大’,见到了你的那个他。人,很不错,‘三观’很是端正也很是优秀,外貌形象也很帅!言行举止和谈吐礼节都很到位,很有城府修养,像个大学生的样子,给我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错!你们的事,他都告诉我了,跟你叙述得差不多,没有大的出路。他说‘他去新汶小协煤矿上找过你,去时你已经失踪了’。他说‘他依然爱着你,而且是永远永远地真心相爱’。他说‘他跟牛艳的婚姻,是假的,永远不会成真’。他说‘他心善被人欺,但他永远不会跟那个女人有夫妻之实’。他说‘这辈子只爱你一个,天可怜见早晚会让你们团聚;如若不能,宁愿就那样独自过一辈子,他也不会背叛你。绝对不会,让那个恶毒女人的阴谋永远永远不会得逞’。我跟他说了,这种情况是可以通过法律程序矫正过来的,如果他愿意我就帮他办理,甚至动用我在山东这边司法线上的朋友关系,他同意了。下一步,就是大姑姑要再跑一趟山东新泰市,找找你那些知青点的兄弟姐妹们去调查取证;一旦取证签字完毕,就可以进入司法程序了。到时候,这婚牛艳她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不是那个牛艳耍赖,就能赖得住的。好吧,语嫣!你休息吧。要相信大姑姑,一定会为你们伸张正义,让‘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过上美好生活。”
      “好的,大姑姑!我相信您老人家的办事能力。”凤语嫣激动地说:“我真高兴,能有您这样一个如此关爱我的大姑姑。我感觉,我好幸福!”说着,凤语嫣放下电话就捂着脸感动得哭上了,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自己的脸颊流淌下来。这眼泪,是饱含着多少次思念和担扰;这眼泪,又是隐含着多少委屈和担当;这眼泪,混合着多少情爱和恩怨……
      就这样,凤语嫣在等待和期盼中,度过了十几个白天和黑夜。再后来,她都办理了医院的出院手续回家了,但奇怪的是大姑姑依然没有任何音讯。她就开始变得焦虑和不安起来,甚至抱着孩子跑到市政府机关去询问大姑父。大姑父沉思良久,劝慰道:“你不要着急!没—信—儿,就是一切都正常。她前天还打过电话给我,让我给她续假,说事情办理得有些眉目了,她要再加把劲儿。你不了解你大姑姑,她是一个办事能力非常强的人,从来没有她办不成的事儿。当然,她原则性很强,做事风格稳健,不留后遗症。所以,你呢,要耐住性子,既然你大姑姑出手了,就一定会把事情办妥。”
      凤语嫣听了大姑父的话,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她知道大姑父很忙,就赶紧起身告辞,跟小保姆一起抱着孩子回家了。然而,回家后很多日子,还是没有任何音讯,她那种焦虑和不安的心情,变得比以前更加严重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真要得产后忧郁症了。
      究竟是为什么会音信皆无?她也说不清楚。反正一开始,她还幻想着,尚之雄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然后告诉她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所有的麻烦都消失了。从此,他们可以在一起,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了。可是,现在那种期盼变成了焦虑和不安,那种美好幸福的梦想变成了虚无和缥缈,看不见摸不着、说不出又道不明,就只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压得她一天到晚喘不过气来,七上八下,好不让人忧虑和难以忍受啊。
      终于有一天,天空大晴,而且晴的是万里无云。凤语嫣推着婴儿车和小保姆一起去了龙云湖散步,转了一大圈回来的时候,发现凤子梅正脸色凝重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凤语嫣惊喜地叫了一声“大姑—姑—!”,就不管不顾地撇下婴儿车奔客厅沙发而去。她急切地扑到沙发上摇着大姑姑的胳膊,迫不及待地问道:“您回来了,大姑姑?怎么样,办成了么?”
      “语嫣,对不起。我尽力了!”大姑姑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她先是把手中的2个信封递给了她,并指着一个信封说:“这是徐州市文化局人事科接受调入的信函,你的档案我全拿回来了,已经放在市文化局人事科了。你明天去报个‘到’吧,然后再在报到的部门办理产假接着休息,共98天加两个15天。”说着,凤子梅又把另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了凤语嫣,她对她说:“这是新汶小协煤矿给你补发的工资,你招呼不打就失踪的这段时间,人家没有给你任何处分,还按产前假2.5个月全额工薪给你办理的。”
      “那……那尚之雄呢?”凤语嫣见大姑姑只顾跟她谈工作调动的事,就预感到尚之雄和牛艳离婚的事没有办妥,但明知如此她还是忍不住要问。
      “没有办成。”凤子梅心情很是沉重地说着,就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来一叠材料,她非常难过地说:“离成功只差一步,但终究是‘天意’如此,违拗不得。”说着,大姑姑难过地低下头去还掉下了眼泪。
      凤语嫣接过资料一看,是法院的起诉书和一份知青点所有知青同学(除尚之雄和牛艳)都签过字的证明材料,证明材料主笔人是罗涛。凤语嫣就被同甘共苦过的知青同学那正义行为感动了,她的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流淌下来了。这一次大姑姑没有去阻拦她,而是任由她泪水奔流飘落,她都是非常平静地坐在沙发上既心疼又无奈地望着她。
      等凤语嫣哭够了,止住哭声擤过鼻涕,擦了把脸又挨着她坐下后。凤子梅才冲着她难为情地笑了笑,说:“你的那个他,对你确实是真心的,而且做到了:只对你一个人好。只是,他这个人的心地,实在是太善良了!人善—,被人欺啊。你看,在知青点,那个牛艳给男知青们下跪求助时,谁管他了?没人管。所以,别人,谁都没有摊上这些麻烦。他呢?看到牛艳昏死过去了,他就心有不忍、出手相救,还跟她办理了□□,让牛艳娘俩顺利返城。可转眼之间,牛艳就毁约了,他就被牛艳给赖上了。白纸黑字还有什么用?造成了你们之间的真爱真情,也不得不分离的悲剧。要是他当初狠下心来,也是不管不问,心里只想着你,怎么会出现这种差错么?咹—?”
      “他这个人,就是心太善,心太软,大姑姑!”凤语嫣冷静下来了,她一边哭着一边说:“‘四清五反’开始那年,我妈被揭发,然后挨批斗,我也被同学们欺负。就是他不惧不怕,为了保护我,天天跟欺负我的同学们打架,没有一天是不带伤的。您说,大姑姑,我一个在班里孤依无靠的小女生,我……我能怎么办?后来,我妈上吊死了,撇下我不管了,不指望他我指望谁去?再说,我妈死后,我平常的生活谁来管我啊?是尚妈妈。她把我领到了他们家,一分钱生活费都没收,管我吃管我喝,整整五年啊,大—姑—姑!那五年,尚之雄始终如一,他保护我,照管我,尽心尽力,从不反悔。后来,初中毕业,我们一起上山下乡,在知青点里他还是那样护着我。那时候不一样了,打来打去他已经打出名来了,知青点男生都怕他、服他!那帮以前跟他打过架的人,都成了他贴心的好兄弟、铁哥们!其中就有这个罗涛,和他最铁—。别看他是那么能打能拼的一个人,怎么这心肠却是那么地软善慢憨?大姑姑啊,我的大姑姑,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哇……啊!”说着,凤语嫣就捂住脸又大哭了起来。
      “我明白了,我的大侄女。语嫣啊!你可真是让你大姑姑揪心—哪—。嗳—,按他们的说法,这就叫一个‘义’字当先,可是他这种没有原则的义气也害了他。他错就错在了这个‘义’字上了,他是被他这种保守陈旧的思想观念给束缚住了,真……真是悲哀呀。所以,大姑姑想帮你帮他,帮帮他和我的亲侄女,都是无可奈何的呀?真是鲁迅所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大姑姑绝望地摇着头叹着气,一双失神的眼睛望着窗外。
      “可是,您不是说,进展得很顺利嘛,已经有眉目了吗?”凤语嫣还是不甘心地追问道。
      “是啊,语嫣!”凤子梅接着往下叙述道:“我去‘山大’约见了他,探清了他对你的所有想法,还有他的‘三观’和婚姻态度后,我决定要帮助他,也就是说要帮助我自己的亲侄女。我在酒店请他吃了顿饭,把我的想法全都告诉了他,获得他的同意后,我就开始行动了。
      我最先找到了罗涛,罗涛写了这份证明材料,还亲自开着曹局长的车,跟我一起遍访了你的那些知青同学们,让他们在这份证明材料上都签了字。你的那些知青同学们都很仗义、很踊跃,都很痛快地在上面签了字,还按了手印,甚至有的主动请假,要跟我去法庭上做证人。
      官司一开打,牛艳在法庭辩论时就承认了自己违约和赖婚的事实。她说‘我承认,你们写的证明材料都属实,都是客观事实。但是,我也爱尚之雄,我是真心爱他!从我们小学五年级,我就爱上了他,爱他有血性,是个真正的硬汉!爱他那份敢担当,爱他是个响当当的男人,我一直都爱他。尤其在知青点时,我被天津知青,那个混蛋玩意儿—黄世华骗奸怀孕了,是雄哥带着你们给我出面,还了我公道,摆平了这件事。所以,我爱他有错吗?虚情假意,我没有!我有的全是真心实意’。
      这时候的尚志雄呢,还是很有担当的,他在法庭上阐述了三点。他说‘我首先声明,我心里所想所爱的是凤语嫣,也只有凤语嫣是我今生今世唯一所爱。我发誓,我这一辈子只爱她一个人,不会再爱别的女人。这在我们知青点,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你也非常清楚!我觉着,你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你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实力,去找一个爱你的好男人,嫁了。好好经营过上自己幸福的生活。可你为什么要纠缠我呢?我对你没有感情,没有一点爱意,你就放开我吧。求你了!谢谢你对我的赞扬和褒奖,谢谢了!’
      ‘不,绝不—!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爱你!’牛艳打断了尚之雄的叙述。她固执地吼叫着:‘我爱你,我就是爱你!我也只爱你一个人。你别忘了,我们是有婚约的!这辈子,我跟了你,我跟定你了,我绝不会同意离婚的’。
      ‘爱—,是双方的,你不能违背这个原则吧?我不爱你,也不想跟你有爱,以后也绝对不会爱你!’尚之雄在法庭上再次声明。他说‘我想说的第二点是,之所以你我存在婚约,这个我们知青点都知道,是为了你牛艳和你儿子返城,当初我们说好的:你只要一返城,我们就离婚。喏—,这是你和我当时在知青点签下的那份协议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不会不认账吧?’
      ‘我承认,这确实是当时的真实情况。可我也说了,我早就爱上了你,不管你対我怎样,我和我所爱的人已经领了结婚证,成为了事实上的合法夫妻。我又怎么可能轻易放手,让你离开我?无论大家怎么看待这件事情,无论你怎么不想跟我好,我都不会离婚的。我知道,在我们知青点,论相貌我是最漂亮的,这样的美女你不好好去爱?你想干什么?只要暇以时日,有这样一个美女陪伴在你的身边,你会和我产生感情的。我愿意等下去,我愿意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了你,我要你爱我,爱我一辈子,永远永远都不分离!’牛艳在法庭上很有自信心地说出了这么不要脸的话。连坐在听众席上的我,都不得不佩服她敢说敢为的个性和勇气’。
      ‘你不要自说自话,好不好?事实上的婚约,是有附加条件的,难道帮人做好事还帮错了?我说过,爱—,是要两情相悦,双方共同的意愿。否则,就是单相思,就是胡搅蛮缠。’尚之雄又反驳道:‘我是一个思想很传统的人,一是跟你没有思想交集,也就是说不到一块儿,二是你是跟天津知青黄世华发生了关系,还生了儿子的女人,我是不会接受的,无论你长得再漂亮,再多么温柔,我都不会爱你接受你!又怎么可能还会跟你有将来?我思想没那么开放,我不可能不在乎你是一个被别人睡过还生了孩子的不洁女人。你说你爱我,完全是谎话,要不你爱我还会跟别人发生了男女关系?你的爱,也太乱七八糟、太廉价了吧?我想说的第三点是,在你和你儿子返城后,我上了大学,逢年过节和期末放假,我从来没跟你见过面,也跟你没有过一次夫妻生活,除了一纸结婚证外,根本不存在什么夫妻之实。所以,我请求法庭判决我们离婚,还我一个公道’。
      法官问:‘牛艳!你请回答一个问题,男方阐述得是否全部属实,就是既没有跟你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也没跟你发生过夫妻床帏之事,是不是?’
      ‘是,我承认。但是,我爱他,我认为这就足够了。我人长得够漂亮,从小跟他是同学,这不是感情基础嘛?我人又漂亮,就是在知青点里,我也是最水嫩、最新潮的美女。如果他想睡我,可以随时来嘛,我不会拒绝他,我也准备随时都会向他奉献我自己。所以,没有夫妻生活,我觉得算不得什么离婚的理由,原因在他不在我,是他领证一年多了不回家跟我睡觉?视我于无物。这能怨我吗?何况领了结婚证就是夫妻,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了,你不睡是你不尽夫妻义务,与我何干?没见过这么死心眼的男人,非在一棵树上吊死。’牛艳继续无耻地辩解道。
      ‘法官同志!我再次声明!’尚之雄在法庭上解释说:‘我跟她从来没有感情何来基础?甚至从心里都非常厌恶她,又怎么会跟她同床,去睡她?不错,我和她是同班同学,彼此都很了解,可这个女人心如蛇蝎,我避之犹恐不及,更何况我心里有女人,我很爱我女朋友。在整个知青点,所有的知青同学们都知道这件事,这其中就包括了她。不信,您可以问一问,今天坐在听众席上的知青们。’
      ‘是的!我们是知青点同学代表,我们都可以作证,他是为了帮她返城,假结婚的。’在得到法官允许的情况下你的几个知青同学证人们都纷纷出来做正。他们说道‘他们立下的协议上,说得很明白,一旦返城成功,就要离婚分手,互不纠缠対方,当时我们都在场。’‘牛艳你不该毁约,人家雄哥帮助了你,你没感谢人家也就罢了,为什么反过来纠缠赖上了雄哥?’‘人家雄哥有女朋友,这个在我们知青点里谁不知道?而且雄哥和语嫣是真心相爱的,你何必要破坏人家?耍赖皮?’‘就是。你这等于是抢别人的男朋友,也可以说是抢婚。你太不地道了!做人也太没人味了’。
      ‘我爱雄哥!我们都是年轻女人,就是抢了别人的男朋友,又该怎样?年轻人之间你情我爱,反反复复,这不是很正常嘛?关键是,谁弄到了手,就是谁的!我不觉得我有什么不对。’牛艳说得理直气壮。她继续在法庭上说:‘再个说,我们知青点,你们谁能考上大学,成为像雄哥一样最有前途的人?怕是除了雄哥,再也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他太优秀了!这样的好男人,谁不爱?谁有机会捷足先登,他就是谁的。’
      ‘法官先生,我反对!我不是物件,谁抢到手就是谁的。爱情是双方自愿的一种喜爱和倾慕,而不是单相思。我对牛艳,除了同学和知青之谊外,没有任何别的关系。我俩不是一路人,思想上没有交集,也就是说没有那个缘分,根本就不会产生爱情。所以,再一次请求法庭判我们离婚,还我一个公道!’尚之雄继续据理力争。
      法庭辩论进行到这一步,已经把客观事实辩论得非常简单又明白了,法庭最终鉴定认为:俩人的婚姻关系,存在客观上的‘毁约和欺骗’行为。眼看就要公布判决结果了,可就在这种关键时刻,那个牛艳突然脑血管意外昏倒在了法庭上,所以就没能宣判而休庭了。
      经过法医检查鉴定,那个牛艳的脑子里竟然长了一个恶性肿瘤,受不得过度刺激和打击,在法庭上晕倒昏厥了。医生说‘牛艳的脑瘤,是恶性的,治愈的希望几乎为零,最好是保守治疗。少则半年,多则2年,她的这条命也就活到尽头了’。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尚之雄没有义务照顾她、伺候她的。他只要下定决心离婚,坚持要离婚,法庭也会照准宣判的。可是,他却在法庭上流泪了,你的那些出庭作证的知青同学们也都流泪了,他当庭声明撤诉了,法庭也当即予以照准。
      唉—,这就是你的那个雄哥—尚之雄!看着他抱起牛艳走出法庭去医院,我如何去阻止,我又能继续做些什么?语嫣,我参加革命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我对不起你!我无语、也无能为力。”
      “怎么会是这样?他为什么要撤诉啊?难道他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吗?”凤语嫣忍不住一下子就又泪奔了,而且完全哭成了一个泪人儿。虽然听到凤语嫣在诘问,但她问得是那么苍白无力,她眼里充满疑惑地望着大姑姑,那个意思似乎在说:“你走时,不是打了包票的嘛,说‘一定能办成,没问题’的么?”
      凤子梅羞愧难过地低下头去,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也已是泪流满面。她接着往下说道:“当然,大姑姑是可以通过关系,拿到他们已经离婚的判决书,可那样做就违反了人的意愿和党纪国法的呀!而且,你的雄哥,他的坚持,到这份上已经起了变化了呀。语嫣—,我的好侄女!你大姑姑也是党和政府的高级官员,是43年就参加了革命的□□产党员,理应是守法执法的模范代表和中坚力量,而不能去带头做违法乱纪的事。你懂吗?这件事情的关键,是你那个雄哥的行事作风。他不撤诉,坚持到底,法院一定会作出有利于他的判决,判他们离婚。他一撤诉,法院也就没有办法再审下去了,大姑姑我也就没有办法再坚持,强求尚之雄维持原诉讼要求的呀!这更不可能,因为法律,是不能违背双方当事人的意志,也不能违背双方当事人意愿的。当然,尚之雄在法庭上获得了好评,获得了尊重。就是大姑姑,当时也被他的这种行为所感动,还激动地为他流泪,为他鼓掌叫好。那些法庭上的法官们,当然也都被他的行动所感动,并全体一致地支持他的撤诉请求了。你的那些知青同学们,也全都感动地抱在一起当庭哭成了一片。有的女知青,甚至跑到台上抱着他亲吻起来,那个场面真是比胜诉还令人感动、振奋。
      是啊,一个上当被骗受害的男人,一个心里本来就另有所爱的男人,满怀期望地来到法庭上打官司要与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离婚分手,马上就要跟自己心爱的女人走到一起了。这本来是多么令人激动的时刻?可是,风云突变,他所憎所恨的女人,忽然昏倒在法庭上了,而且被证明只有很短时间的生命延续了。做为这个女人名誉上的丈夫,应当怎样做才合乎个人与社会的道德标准?他若不改变初衷,非要抉然离婚。离婚肯定是离了,那他与禽兽何异?他一定会遭到人们的嫌弃和唾骂的,他一定会遭到整个社会的声讨与谴责的!就是大姑姑也会瞧不起他,不会再让他跟你来往。所以,大姑姑认为,这个尚之雄当时的选择,完全是正确的!这怨不得别人,这都是天意啊!‘天意不可违’啊,语—嫣—!”
      “妈呀—,我不管,我就要他!妈--妈呀!为什么老天爷总是把不幸的事儿,往女儿—我的头上摁呢?”凤语嫣愈听愈是感到伤痛欲绝,她捂着自己的脸已经是泣不成声,倒在沙发上哭成泪人儿了。那眼泪,犹如泉涌难以自制,“唰唰唰”地奔涌而下,她一下子就哭倒在大姑姑的怀里晕撅过去了。
      凤子梅吓坏了,赶紧把凤语嫣使劲抱到了床上,用湿毛巾给她擦了把脸。她看见凤语嫣动了动身子又醒过来了,但她双肩抽动、悲伤欲绝,就将凤语嫣揽入她的怀中又是心疼又是难过地陪着她掉起了眼泪。老太太这时候也是站在门口,扶着门框默默地望着两个抱在一起的女人。
      此时此刻,凤子梅既无法劝说凤语嫣,也无法给她任何期望了。她只有默默地抱紧了她轻轻地抚慰着她,给她以舔犊之情来安慰她。是啊—,她的这个侄女,人生的道路真地是太不平顺了,原来她有那么多故事在里面。她的命运怎么就那么地蹉跎坎坷呢?好不容易遇上了一个好男人,好好的好姻缘,却怎么就走不到一起了呢?这让她好心疼,她无比怜惜地搂紧了她,第一次感到了这世上的无助和艰难。她是抗战时期就参加了革命的老干部,老梁还是这偌大一个徐州市的副市长,却对自己的亲生侄女所遭遇的一切痛彻心扉、束手无策。因为姻缘天注定,爱情也是发自双方内在的一种仰慕和喜欢,恰恰不是财富和权力所能左右的,她只能任她在她怀里用哭泣去发泄……
      “好了,语嫣!”凤子梅看了看手表轻轻地拍了拍凤语嫣的肩膀。她无比怜惜地说:“你都哭了2个多小时了。不哭了!坚强一些,我的好侄女!你要珍惜自己,为了‘小飞扬’,必须要挺住!对了,尚之雄在泰安火车站送我的时候,他问我还能不能跟你好,跟你见面。我说‘能—!但你一定要把你和牛艳的事情,都处理好并彻底做个了断,说清楚了。我才能准许你,来找语嫣,否则永不相见’。他流着眼泪哭着说‘好!’,他说‘牛艳娘家不让她回门,我只好把牛艳和她的儿子,安置在我们家了’。他说着,就把他已经写好的这封信,让我转交给你。喏—!你自己看吧,我得赶紧去上班了。”
      凤语嫣一听有尚之雄的信,立刻就停止了哭泣,从凤子梅的怀中挺起身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她擦干了眼泪,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接过那封弥足珍贵的信就跑进了自己的寝室,“哐—”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咋着了?你见着语嫣的那个男人了?说合不成么?”老太太这才坐过来关切地问。
      “不是说和不说和的问题,是天不遂人愿。我尽力了,妈—!真的。”说着,凤子梅就又难过地掉下了眼泪。
      老太太一听就站起身,摇晃着身子要去敲凤语嫣寝室的房门,她想劝慰一下自己的大孙女。
      “别—去—,妈—!别去烦她,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她会挺过去的。”凤子梅立刻制止道。
      “哦,”老太太缩回了扬在半空中的手。
      凤语嫣把自己关在屋里,她怀着激动的心情拆开了那个信封,她从里面抽出了雄哥写给她的信。她立刻看到了她所熟悉的笔迹和字体,他那把很特别写得不是很好看的正楷字,而且字里行间有明显的已经干透了的泪痕渍印,可见他是流着眼泪写的这封信。只见他对她说道:
      语嫣:
      我最最亲爱的,我想你了。真的,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
      可是,由于我一时糊涂,犯下了错误,终生都将无法纠正。唉—,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可在别人最艰难的时刻,伸出援手帮助了别人。这有错吗?
      有错。在这个世上,善良和助人,并不一定会得到好报!有时可能会遇到邪恶,那你就等于
      给自己戴上了魔咒,怨只怨自己愚蠢。因为别人在她求告无助时,狠下心来置之不理或者说
      无动于衷,结果就都平安无事。天可怜见,我动了善心就该被老天惩罚?法律维权也没有用。
      不是么?大姑姑这次来山东出手相助,不就是手握法律和足够足够的证据么?全体同学都站
      在了我们这一边,可这结局……所以,在法庭上我基本保持了沉默,否则反唇相讥、暴跳如
      雷、竭斯底里,有用么?
      别人可能觉得,我这个人不值得同情,不可救药!眼看胜利在望,法庭上压倒一切,马
      上就要做出有利于我的判决,为什么不坚持呢?管她突不突发急病?可是,我做不到,做不
      到就是做不到。虽然她是一个邪恶可恨的女人,我对她非常厌恶、甚至痛恨至极,和她从
      未有过一次夫妻之实,以后也永远不会有,但我毕竟和她是领了结婚证的,是她名誉上的丈
      夫。如果在她半死不活之际,我还要坚持离她而去,那我与禽兽何异?俗话说‘人过留名,
      雁过留声’,一个男人在社会上混,一旦你名声毁了,面子没了,还能苟活于世么?再说,
      我也不愿做违背良心的事,‘宁肯别人负我,我永不负人’。所以,在法庭诉讼的关键时刻,
      我撤诉了!
      我在想,‘善良无好报,行善反被欺’,深处的根源何在?应该是在你妈的那件事上,
      我做了永远永远不可饶恕的错事,理应受到上天的惩罚!虽然那时我还小、不懂事,被一帮
      留守处的老娘们哄骗着乱写一气,可这乱写一气的东西逼死了你的妈妈。所以,上天要惩罚
      我,要我多行义举做善事,也不加恩回报,我确实没有话说。但是,以我的本性,就是遇上
      陌生人需要帮助,我还是会出手的,还是会做一个善良的人,保持一颗善良的心。所以,我
      要沉下心来,包容一切而无怨无悔,好好剔除和改造自己的旧思想,留一份宁静和自信给自
      己,找到一处能够属于自己的特定的生命位置和净土。
      语嫣,我爱你!缘起缘落,刻骨铭心。但人来到这个世上,总有一些事会身不由己,让
      人无可奈何;总有一些人会有缘无分,强求不来。所以,往后的岁月,我们要顺从天意,我
      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你是我的,终究是我的,相信命里有,前世里早有安排。有缘,任它
      千难万险,即使暂时会分离,但早晚还是要回归,还是会走到一起,不管你信不信。因此,
      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缘分,看淡一时的别离和渐行渐远。如果你愿意执念随缘、抱残守缺,
      耐心等待,我定不负你心你意,总有一天会回到你身边。如果你不愿再等下去,就别苦了自
      己,别再受这份折磨和伤害,该放手时就放手,该忘却时就忘却,让一切随缘,顺其自然就
      好。无论我在何处都会真心地祝福于你,都会无怨无悔地随你的改变而改变,自此终生不娶,
      斩断情缘,执着专守于事业。
      牵念心念于你,时时处处都会想你!愿你一切安好!
      你的雄哥
      凤语嫣双手颤抖地捧着雄哥写给她的信连着看了三遍,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哗哗”地流淌下来了。她叹了口气摇着头喃喃自语着:“若是跟你不能重逢好合,你终生不娶我亦不嫁,我发誓!”说完,她梳理好自己的满头乱发、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伸手打开了卧室房间的门。她冲着大姑姑笑了笑,漫不经意地说:“大姑姑,谢谢你这次为我所做的一切,辛苦您老人家了!不管怎么样,这次您‘北京之行’,为我带回了他的准确消息,我还是很高兴的。这很难得!以后,我和他的事,让我自己来处理吧,您就不用再插手了。谢谢大姑姑,谢谢!”然后,凤语嫣弯腰给大姑姑行了个大礼,就拉上小保姆进了厨房。
      第二天上午,凤语嫣就按着大姑姑的嘱咐,带着那封调入函,乘坐公共汽车去了淮海西路上的徐州市文化局,到局人事科办理了正式的工作调入手续,接着她又在分配报到的部门请休了产假。
      接下来,往后的日子,是相对平静却又紧张的。但正如中心医院的主治医生所说,凤语嫣在生产期内受到了一连串悲伤往事的干扰,到底是放不下致使她心情郁结,还是患上了轻微的产期忧郁症而断奶了。
      吃了几天奶粉和稀粥糊糊,可是孩子太小不习惯就出现了闹夜和啼哭,把凤语嫣和奶奶折腾得真是受不了,连小保姆都是一夜起来几次热奶,劳累得实在不行。凤子梅就跟老太太和凤语嫣商议说:“我看,这样子下去,不行!我已经给老四打了电话,他回话说已经在凤家村里找到了两只奶羊。要是‘小飞扬’回去,他就把它们都买下了,要是你们不回去,他就不用买。我给他说,让他买下了,要不为了孩子,你们都回去吧,这样孩子可以天天吃上新鲜的羊奶,问题就解决了。”
      “好,好,这样稀好!”奶奶没等凤语嫣说话就先答应了。她说:“在家里什么都好办,在市里啥都贵,啥都缺,还不新鲜,我生活不习惯。”
      “可是,大姑姑!我‘电大’和‘矿业大学’,还有不到20天就开学了。回了凤家村,我上课怎么办?”凤语嫣有些为难,她犹犹豫豫地说:“大姑姑,你这套房子位置好!正好在‘电大’和‘中国矿业大学’的中间,出门右拐骑自行车用不了20分钟,就能到湖北路上的市体育中心,也就是市电大校址;左拐差不多时间,就能到‘中国矿业大学’,而且离我以后上班的地方也不远。要不我租下你这套房子,或者在这个小区租别人的房子。你看,这样好不好?”
      “说什么呢?语嫣,你大姑姑不缺这点租房费,要住你一直住下去就是。”大姑姑继续说道:“明天我给你们找辆小车,送你们先回去。你跟奶奶在老家,住上个10天半月的,等娃儿什么都适应了,你再回来,听你的课、上你的班,就是。”
      “哦,那好。我听您的,大姑姑!”凤语嫣只好遵从。
      奶奶说得不错!回到凤家村,二姑姑和二婶母就跑前跑后,不到半天功夫就把家都给安置好了。二叔也把两只奶羊牵进了前堂屋院子,拴在了在院子左侧的那棵老槐树下,还专门给两只奶羊砌了一个羊圈,垒了水槽和食槽。不过,按着奶奶的主意,她从以前住的四堂屋院子搬进了三堂屋,婴儿床没有摆进凤语嫣住的二堂屋,而是摆进奶奶住的三堂屋了,并由二姑姑和二婶母轮流陪在三堂屋里,夜里好起夜看护“小飞扬”。
      二叔跟凤语嫣说:“大侄女,你别介意,反正孩子是你的,你现在又断了奶,主要是让老太太看着高兴就行。你没看见,你奶奶现在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有多好?就让你二姑和你二婶儿陪着哄老太太高兴吧,你还落得个一身清闲。我跟你二姑夫说好了,咱家在你前院和我家前院的临街南屋都打通了,合开一个百货商铺,你有空就站站柜台,没空就不用管,反正有你二婶的两个妹子在当售货员;再就是,你二姑夫已经安排你做了凤家村的出纳,平时几乎没有什么事儿,主要是月底给村委会的几个村干部开开工资、记记账就行。你去了市文化局上班也没关系,周末你总得回来看孩子吧,顺便就把凤家村出纳的工作全做了。这样,你忙是忙了点,但生活就不存在问题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凤语嫣看到二叔和二姑夫给她安排得这么周密,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她就抿着嘴儿开心地笑了。她说:“二叔,你们想得可真周到!侄女还有什么可说的?我感激都还来不及呢,就按你和二姑夫说的做吧。不过,二叔!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你说,语嫣。”二叔站起身很是专注地听她说下去。
      “我……我……我很想在市里买套房子,位置就在大姑姑让我们住的那个小区北侧。我已经问了一家人,可能有54平方米,大概要2万多块钱。”凤语嫣怕二叔为难,她又说:“我妈去世前,整好给我留下了5万多块钱,买那套房子完全够了。”
      “好吧,你先别急着买,让我跟你大姑姑打个电话商量商量。买房子,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二叔很是慎重地劝说道。
      “好吧,谢谢,二叔!”凤语嫣也想,这种事是要跟大姑姑商量。
      结果,第二天二叔就来跟凤语嫣说:“你大姑姑说了,你不要买那套房子,54平米也太小了,住着不舒服!他们的那套大房子,闲着也是闲着,你随便住就是,又不收你的房租?要是你非买房子不可,他们那套房子倒是可以卖给你,150平米,只收你4万。这样吧,你妈不是给你留下了5万多存款么?你就买下你大姑姑那套房子吧!你看怎么样?”
      “那太好了,二叔!”凤语嫣非常高兴,因为她特别喜欢大姑姑的那套房子,小区位置和房间布局都很好,客厅和阳台视野好还很大。
      凤语嫣乖巧可爱地冲着凤子辉笑了,没想到在老家长辈们都宠着她。其实,前段时间,她为生活计动了买房的念头,她向别人打听过那个小区的房价,当初商品化时是按300元/平米收的。小区人家跟她说:“我们这个小区,是市政府高干房,不是普通的小区和房屋。现在,已经率先实行商品化了,卖给了个人所有,你们家的那套房子怎么也得卖个5万6万的。要说往外卖,没个8万块钱拿不下来,也不会有人愿意出手。你看这个位置,紧挨着滨湖公园和国家森林公园,在市内是环境最好、空气也最好的,都想留着养老呢,谁会往外卖?”
      “那就这样定了,我去给你大姑姑打电话。”二叔说着往外就走。
      “老二家的!你这两天,在跟俺大孙女说些啥呢?”老太太并不耳聋,她在傍边听得清清楚楚。
      “哦,妈—!语嫣非要在市内买套房子。”凤子辉挺胸提高了嗓门大声地说:“我在和大姐、二姐夫商量,怎么帮语嫣一把。你老就不用操这个心了吧?”
      “谁说俺不用操这个心?”老太太心有不甘地说:“再不行,俺都一辈子了,也有点家底吧?俺也给长房家的凑个万儿八仟的。实在不行,俺还有些金银首饰,拿到市场卖了补贴上吧,别让俺大孙女为难。”
      “妈—,你听我说,这事不用你老管!我们姐弟已经把所有购房的事儿,都商量得妥妥帖帖了,你老就放心吧!”说着,凤子辉就赶紧转身离去。
      “语嫣—,”老太太有些不理解,她皱着眉头问道:“你大姑姑不是有房子嘛?你去住就是,难道她还能撵你不成?”
      “奶—奶—!”凤语嫣照实说:“我已经调进市文化局了,四个多月的产假一休完,就要正式去上班。还有,再过几天,我的两所大学都要开学了,我要天天去听课。我在市里要过正常人生活,就得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正好我妈也给我留了些钱,不差钱吧。大姑姑待我再好,房子随便住,可那也是大姑姑家的房子。这么长期住下去,又不收租金,时间长了就不是个事儿,再亲再热我也心有不甘。是吧,奶奶?我又不是没这个条件?加上二叔和二姑夫帮忙,大姑姑又给我多照顾一些,这样住进我自己的房子,既心安又理得,岂不是更好?”
      “嗯,说的也是。”奶奶望着凤语嫣笑了,她说:“俺大孙女想问题,就是周到。稀好!”
      正说着二叔凤子辉就回来了,他笑嘻嘻地对凤语嫣说:“你大姑姑同意了。她说‘这套房子不止4万,当初商品化时,他们给公家上交了4.5万。这5000块钱,还有大部分的家具,就当是大姑姑给大侄女买房随的份子钱,还有老母亲的那一份吧’。她要你明天就去市里,一块去房管局办理房产转移手续,也把房子的钥匙交给你。”
      “嗯,二叔!明天一早,我就去市里。”凤语嫣很是愉快地回应道,她觉得有长辈们的照应真是幸福。
      “那你忙吧!我去趟你二姑夫家,让他把学费给你捎过来。”二叔说着就出二院堂屋门去。
      凤语嫣也转身来到三堂屋,她看见二婶正在三堂屋的屋檐下热羊奶,奶奶正摇着婴儿车在“咿咿呀呀”地逗着“小飞扬”乐,她也悄悄地坐在了婴儿车傍边伸出一个手指头去触摸“小飞扬”的小脸蛋儿。“小飞扬”就给逗得直乐,张着大嘴笑,奶奶也跟着笑,奶奶煞是喜爱地说:“你看,他笑起来多好—看—!一笑就俩酒窝,那么大,好可爱!浑身肉乎乎的,跟他爷爷小时候是一个样儿,边笑边爱卷舌头。”
      “还真是嗳,奶奶!”凤语嫣也很喜爱地捏了捏“小飞扬”的双下巴,笑嘻嘻地跟奶奶说:“他不但会卷舌头,还会张大嘴伸舌头做鬼脸逗人乐呢。奶奶,你看—!”
      “就是,就是,老天爷!这才多大的孩子,就懂得逗妈妈和奶奶的乐子,真是一个小人精儿!”奶奶给逗得“哈哈”直笑。
      二婶热好了羊奶端着进来,她看到这一幕也笑了起来,边笑边把热好的羊奶装进了奶瓶里,用个湿凉毛巾包着奶瓶好让它凉得快些,她来回晃动着奶瓶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凤语嫣赶紧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说了声“谢谢,二婶!”,就伸手去抱起“小飞扬”接过奶瓶把奶嘴儿塞进了“小飞扬”的嘴里,“小飞扬”就“咕咚咕咚”地喝起了热好的羊奶,边喝还边“哼哼唧唧”地挤眼睛逗人乐。奶奶和二婶就都笑了,奶奶拍着巴掌笑着说:“俺说什么来着?俺这长房小祖宗天生就是个人精儿,喝奶都不老实,知道逗祖奶奶乐子,让祖奶奶高兴!”
      二婶就边笑边冲凤语嫣挤眼睛,她多少有点嫉妒地说:“你看把你奶奶喜欢的!以前,那么多孙子孙女,不都是这么小长起来的,可从没见你奶奶这么宝贝,这么高兴过?”
      “说啥呢,二子家的?‘飞扬’是长房长孙,那能一样么?”奶奶立刻生气地责怨道。
      “对不起,娘!俺说错话了。”二婶一看老太太生气了,就赶紧道歉。她说:“俺就是随便一说,你老别不高兴。”
      “二子家的!以后这种话,别再让俺听见。”老太太教训道:“长幼有序,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娘—,您教训的是!媳妇俺懂了。”二婶还是在不停地道歉,跟老太太承认错误。
      凤语嫣看见二婶委屈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就赶紧上前跟奶奶说:“奶—奶—!我二婶就是随便聊天、说说闲话,你咋这么敏感啊?您可把孙女吓着了,以后在您老面前,我们还敢说话么?”
      奶奶就笑了笑,反驳说:“谁不让你们说话了?俺有么?”
      正说着,“小飞扬”就放了个很响的“屁”,二婶赶紧说:“快—,把把他!他要尿尿,或者是要拉屎了。”
      凤语嫣就赶紧挨着奶奶做到了床上,让“小飞扬”软软的身子靠在她的身上,然后扒开了他的小□□。哇—,没想到“小飞扬”就急急地撒起了尿,滋得好远好远,看得奶奶和二婶都笑了。凤语嫣也笑了,她说:“看他滋得这么远,肯定身子好,这羊奶就是养人啊!”
      奶奶得意地笑着,她说:“二子家的,熬点小米粥吧!一会儿,再喂他一回小米汤,交叉着喂他身子才能长得硬朗。”
      “好的,娘—!”二婶答应着走出屋去。
      凤语嫣来到市里房管局的营业大厅,凤子梅坐在营业厅内的连椅上早已等在了那里。她就把凑齐的4万5仟块钱交给了大姑姑,然后就一起走向柜台。凤子梅问道:“除了这4.5万,还要交房产交易税,带了吗?没带,大姑姑就先给你垫上。”
      “带了,大姑姑!”凤语嫣就打开手提包要往外拿钱,大姑姑就用手一挡制止了她。她说:“别急!慢慢来,让交的时候再说。”说着,大姑姑就把自家那套房子的“三证”拿了出来,柜内的服务员仔细地检视核对之后,开了单据说:“西楼柜台上去交税费!”
      于是,大姑姑陪着凤语嫣去西楼大厅排队交税费。交费完毕回来,凤语嫣看见柜内服务员把大姑姑家那套房子的“三证”盖上了作废的紫色印章,又拿出三本相同的空白“三证”填上了“凤语嫣”的名字,并在新“三证”上给盖上了大红印章递了出来,大姑姑就把那套房子的全套房门钥匙交给了她。大姑姑跟她说:“好了,语嫣!手续都办齐了,那套房子就是你的了。喏—,把房门钥匙收好,还有这‘新三证’别弄丢了!房子里所有的家具,也不搬了,都给了你用。有的看不上了,或者说以后用旧了,你再一件一件地去换新的,现在就先凑合着用吧。大姑姑工作忙,今天不能陪你了;你是回凤家村,还是回家住着等到开学?”
      “我要回家看孩子,大姑姑!”凤语嫣把新“三证”和全部房门钥匙装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就有些讨好地挽住大姑姑的手臂笑着跟她说:“二叔把咱家临街的两院南屋都打通了,正在重新装修。二叔说,装修好了,开商铺。”
      “哦,你奶奶好吗?孩子好吗?”大姑姑关切地问道。
      “都好!小飞扬,很—乖!老是逗他祖奶奶笑。”凤语嫣很是欣喜地言道。
      “那就好!”凤子梅拉住了凤语嫣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和你二叔、二姑夫商议过,怎么才能让你奶奶每天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只有‘小飞扬’才能做到。你就别那么轴,把孩子放心地给你奶奶看,反正你又不能给孩子吃奶了,让你奶奶去照顾孩子,加上你二姑和二婶帮忙,孩子一定会长得更好。”
      “嗯,可不,大姑姑!”凤语嫣兴奋地说:“奶奶的精神头真大,一天到晚眼睛都不离‘小飞扬’,她中午也不歇上一歇,真怕把奶奶累着了。”
      “是啊!这就是精神所在,她不会觉着累。”大姑姑笑着说:“‘小飞扬’就是你奶奶的命根子,所以你就放手给你奶奶看吧,她想怎么样就让她怎么样。你懂吗,语嫣?”
      “我懂—,大姑姑!一切都听您的。”凤语嫣其实心里也很高兴,一个“小飞扬”能够让奶奶有了精神支柱和寄托,一天到晚这么精神和尽心尽力,她也能洒脱地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岂不是皆大欢喜嘛?
      “好—,语嫣!”凤子梅高兴地拉着凤语嫣的手,一起走出了市房管局的大门。她诚恳地说:“大姑姑跟你一见面,就觉得很是投缘。我挺喜欢你的!”
      “嗯,大姑姑!我知道。”凤语嫣很是亲热地握了握大姑姑的手,并轻轻地把头靠在了大姑姑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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