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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五 “姐 ...

  •   “姐姐。”林沐拿着鲜花走进殷悦的病房,殷悦看到鲜花竟然很高兴,林沐想也许学艺术的人对色彩都是敏感的:“喜欢花?那我天天给你买。”
      “不,不,”殷悦急忙摆手,手上的点滴管跟着一阵晃动,带动了架子上的药瓶,林沐赶紧固定住瓶子:“你又要说麻烦我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一点都不麻烦,而且看到你喜欢,我不知道多高兴。”
      殷悦被说中心事,低下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林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翻看床头果盘:“想吃什么?苹果?梨?”
      殷悦张了张嘴:“我没什么想吃的。”
      林沐不理会她:“削个皮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麻烦。”顺手拿起一个苹果认真削起来。
      殷悦又低下了头,把玩着手上的点滴管。
      “一会你大哥、二哥还有你天革哥会一起来看你。”林沐没话找话说。
      “天革哥也来啊,让他回去吧,你们还要准备结婚呢,”
      “他想来看看你呐。”殷长平从心理医生那里一出来就把任天革叫走了,这会正和她的两个哥哥在她家商量怎么帮助殷悦的事。
      “嗨,我有什么好看的。”殷悦仿佛不知道自己下肢瘫痪一样。
      病房里静悄悄的,林沐推开窗,窗外有小鸟的叫声,她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探出头去,寻找树上的小鸟,自言自语的说:“怎么看不见呢?”殷悦不知听没听见,没有林沐接话,林沐只好重新坐回椅子上。
      殷悦的大哥殷长安推开门,殷长平和任天革跟在他后面走进来,殷悦还在低着头想什么,殷长安皱皱眉头:“小悦。”殷悦一惊,抬眼先看到了任天革,气宇轩昂的站在最后,迅速收回目光,低低的叫:“大哥,二哥。”
      兄妹之间显然是生疏的,殷长安见殷悦这副样子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在病房里不停地走来走去,皮鞋嗑在地板上嗒嗒的响,越走殷悦的呼吸越急促,林沐着急的对殷长安使眼色,对方毫无察觉,殷长平显然对大哥的性情很了解,同样忽视了殷悦的状态。林沐站起来:“我们出去说吧,让殷悦休息。”
      四个人来到走廊上,殷长安不耐烦的问弟弟:“小悦到底怎么回事?”看他说话的口气和手势,林沐猜测他应该是政府官员,电视上常见的官腔用于关心自己的妹妹。
      殷长平清了清嗓子:“心理医生说,她这是从小的阴影。”
      “阴影?”话被殷长安打断了,他不耐烦的打着手势比划自己和殷长平:“我和你同样都是幼年丧母,为什么没有那么脆弱?”
      林沐真想大声质问他:“她是不是你的亲妹妹?”奈何这是人家的家事,殷悦有两位哥哥,轮不到外人掺和。
      殷长平被大哥堵的说不出话来,求助的看向任天革。
      “不管怎么说,殷悦的心里是童年的阴影,”任天革插进来,被中断的话题得以接续。
      “现在怎么办?”殷长安不停地看表。
      “医生说主要是重新给她树立生活观念,让她对和人交往不再畏惧。”殷长平长话短说。
      “怎么树立?”
      “就是家人和朋友的关心和互动。”
      “这样就能好?”明显的质疑。
      “医生说能。”殷长平显然也不想再继续说下去。
      “那你看着办把,有事再给我打电话。”殷长安冲众人摆摆手,竟然就这样走了。
      林沐气结,殷长平也摇摇头:“大哥对工作的热情一直高于家人。”

      医院外面的餐厅,林沐、任天革和殷长平相对而坐,面前的食物没人下手,热火朝天的餐厅和医院冰冷疏离的气氛截然不同,在医院还悲痛欲绝的人到了这里被这人间烟火一熏,立刻就能恢复些人气,果然是民以食为天。
      “医生是怎么说的?”
      “医生说她从小没有母亲关心,过分的懂事,养成了从小怕给爸爸添麻烦,长大了怕给周围人添麻烦的性格,对朋友之间正常的你来我往她有种本能的抗拒。”
      “那她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这么平静是怎么回事?”
      “两种可能:第一,她自暴自弃对自己的身体无所谓、漠不关心;第二,她把自己屏蔽在这个世界之外,也就是说她所看到的瘫痪的下肢,大脑根本没有接收这个信息。”
      殷长平出去接了个电话,匆匆跑进来:“我有事要先走,殷悦的事我会和我爸商量看看,你们婚前也很忙,不用往医院跑了。”
      “难怪殷悦是这种性格。”林沐想不出如果自己的妹妹出了这样的事,自己竟然还有心思忙别的事。
      “长平是警察,一直很忙。”任天革了解的说““林沐,殷悦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天革,我想帮帮她,她真的挺可怜。”林沐反握住任天革的手:“我们的婚事是刺激她的导火索,我一直很不安。”
      “我明白,你当然可以帮她,我就不方便出面了,但是记住她不是你的责任。”
      “天革,我是不是多管闲事?”
      “不是,你只是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让任何人过得不好。”
      “林沐,如果殷悦没有好转会影响到我们结婚吗?”任天革的眼睛里有不同于以往的不确定,眼前的男人不再是事事掌握在手中的自信。
      林沐愧疚的摩挲着他的大手:“不会的,天革,我只是希望她能出现在咱们的婚礼。”
      任天革抬起林沐的手印上轻轻地吻:“放心吧,结婚的事我来准备,可是不要给自己压力,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殷悦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看得出她并没有睡着,殷爸爸小心翼翼的坐在床边,看看带过来的杂志摇了摇头。殷悦轻轻咳了两声,殷爸爸殷勤的半站起来看到女儿仍然紧闭的双眼,又黯然的坐回去。又是两声咳嗽,殷悦睁开眼,看到床头柜上没有水杯,身边老父亲期盼的目光让她不忍:“爸,我想喝水。”
      “好好,”忙不迭的应声,水杯是空的,从壶里倒出热水,拿到窗边用嘴轻轻地吹,不时回过头看殷悦:“马上就凉,我真是粗心,怎么就没想到提前倒出来呢!”
      老父的热切是殷悦没想到的,自己一个小小的要求竟让他激动成这样,想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年纪轻轻就瘫痪的女儿吧。从不想给家人添麻烦的自己,现在成了家人最大的麻烦,真是可笑。
      “来,小悦,喝吧。”父亲粗糙的大手稳稳的端着水杯,印象中没有关于父亲的手的画面,想不到竟这样粗糙。小时候父亲总是那样忙,送自己上幼儿园的是警卫员叔叔的手,带自己去食堂吃饭的是邻居阿姨的手,甚至牵着去春游的也是老师的手,被这样粗糙的大手握住该是怎样的感觉。
      “爸,你回去吧。”父亲的手还在伸着,等着接过喝空了的水杯,微微颤抖中散发着不安。
      “小悦,让爸爸在这陪陪你。”粗糙的手搓了又搓,泪水在布满皱纹的脸上狰狞:“爸爸对不起你,现在就让爸爸陪着你吧。”
      老泪纵横的父亲捂着脸,亮晶晶的眼泪从指缝留了出来。现在自己成了残废,他们反而不嫌麻烦了,是可怜嘛,下半生坐在轮椅上有那么不堪?自己从小就懂得不给他添麻烦的父亲,哭的这样伤心,不停地道歉不停地忏悔,这不是自己意气风发的父亲。殷悦递了张面纸过去,殷爸爸仍然捂着脸在流泪,手指迟疑的碰上粗糙的手背,那双手反过来,带着眼泪和鼻涕一把握住她的手,湿湿黏黏的、掌心硬硬的,手指粗的不可思议
      “女儿,你为什么不哭?不闹?”眼泪在脸上风干,皮肤紧绷绷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光滑。
      我为什么要哭闹?就因为瘫痪了吗?双手还好好地,唯一的爱好画画也能够继续;天革哥仍然在准备他的婚礼,他一直就是这样;以前就没有朋友,现在也没有区别;生活会有很大差别吗?也许吧,不是说家里请了保姆照顾饮食起居吗,这样很好啊。
      夏天快过去了,树叶绿到极致,只等秋风的号令一起,慢慢变黄。蝉鸣已经有点末日之歌的味道,趁着不多的时日,尽可能的歌唱,来年又是另一番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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