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使》漠墨

11、第十章 幻与梦，苍梧之桐

　　叮铃~

　　叮铃铃~

　　叮铃铃铃~

　　挂在窗台的铃儿应风而响，清脆的铃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场景变幻。

　　群山延绵不绝，丛林茂密深邃悠寂，林间深处流水潺潺，两岸繁花丛丛新矗，花色不一花妍各态，花香弥漫交错出一阵阵沁人的香气。不远处，两株双生的梧桐傲然而立，卵圆形的树冠相互交错，绿叶浓荫树姿优美。一阵风过，树枝随之摇曳，叶儿应和飘然，场景如梦似幻。

　　好美的地方，我有些沉醉在这样安谧的氛围中，一种心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已经百年尚未花开了~”浑厚的男中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漫山的沉静，亦打断了我的思绪。

　　“想不到转眼已是百年，那以后你便再未回来过，难道你早已忘却~”

　　“还是说，上万年的相伴，终是抵不过你那一心的执念么？”清朗的声音中透出一股莫名的惆怅。

　　“可是，丫头，你可曾知晓，即便你离我越来越远，我也只是希望你能够时常微笑而已~”他用手轻柔地抚上其中的一棵梧桐。

　　“丫头”他眼神瞬时柔成一片“苍梧哥哥，很想你！”光线漫过枝桠而后散落一地，蓝天、绿树、潺潺流水声与天青色的身影构成了一幅和谐的画卷。

　　看着这样的画面，听着这人的自语，难以自控的酸涩从心头涌出，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抬头望向天际。

　　忽然，狂风大作，花叶竞相飞走，画面再次转换。

　　依旧是群山延绵不绝，丛林茂密深邃幽寂。只是，眼见之处让我觉得很是惊诧，林间深处溪水早已断流，两岸繁花俱以枯谢凋零。不远处，本该是傲然而立的双生梧桐只残留一株，枯黄的叶儿无风自落而后在半空中化作尘埃消弭无形。

　　怎么会这样？

　　一种难以遏制的哀伤久久萦绕不散。

　　“苍梧哥哥，我回来了！”翠绿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朝着桐树缓缓行去，本该枯黄的枝桠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竟然缓缓地回复了青绿。

　　“苍梧哥哥，他们说：凤凰阁中凤凰飞，梧桐院中梧桐栖。你知，我是一直不信命的。”少女清脆的嗓音中带着一丝低哑。

　　“而现今，凤凰依旧双飞，而梧桐却只剩下一株，这些就是我妄图更改天命的代价吧。看，他们果然是对的，有些命定真的是妄动不得呢。”

　　“桐儿太任性了呢，而苍梧哥哥总是什么都不说，一直包容着我的任性与自私，苍梧哥哥终于累了是不是？”

　　“你总是希望我能微笑，你说桐儿的笑容可以令天地都黯然失色，是不是在你心中桐儿真的比天地还重要”

　　“你说，只要你在就永远都不会变，可是梧桐谷中，水已断流，花俱已残，苍梧哥哥，定是不想再见我了吧。”少女淡淡的陈述中含着一股清浅的忧伤。

　　“苍梧哥哥，真的好狡猾，梧已不在，桐何存之？失去梧的桐怎么还能被称为梧桐。”她低着头，抚上了仅存的梧桐，枝桠簌簌颤抖，桐叶应之纷飞，尽迷人眼。

　　“苍梧哥哥，这次你一定一定不要再回头了，这次换桐儿去寻你，桐儿今后只看着苍梧哥哥，一直只陪着苍梧哥哥，万年的情，我用生生世世来还你，好不好？”她抬起头，抚住桐树的手微滞而后缓缓收回，展颜一笑。

　　只见，潺潺流水续接，所见之处繁花盛放，蝶儿漫天舞动，芳香四溢。

　　“桐儿这一生懵懂无知，不知为那人开了多少次花，这次花谢花开，只为你，可好？”少女微微侧头，笑颜中含着一抹娇憨，眼神带着一种纯粹暖意，而后她缓缓地退开数步。

　　刹那间，挺拔的梧桐枝冠舒展，而后扩张成两棵梧桐面积大小。本该是青绿的叶片迅速化为新绿，纯白色的花苞星星点点往外冒出。而后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让人震撼的画面，本该是淡而不争静静地绽放出嫩黄色花朵的梧桐，竟然丛丛簇簇的冒出纯白色的花儿，在阳光照耀下仿佛像水晶般晶莹通透。娇嫩欲滴的花蕊轻吐出迷人的芬芳，明明是极致的淡雅却让人不由得感受到一种灼热的热烈。

　　“苍梧哥哥，花开了~”低声的呢喃，似情人轻声地私语，似午夜幽幽地叹息。

　　忽然，花儿竞相摇曳而下，一阵梧桐雨过，满地纯白堆积出几分清冷凄艳的美。嫩绿色的叶儿迅速抽为青绿，青得有些发亮，绿叶周围慢慢的冒出青嫩发黄薄如革质般的果皮，转瞬，果皮缓缓裂开，裂瓣呈舟形，莹白色的桐果点点缀留其上。青嫩发黄的皮衬托着白色的果实，如此娇俏可爱的画面，却生生地透出了几分妖冶。

　　“数千年来，第一次结果，苍梧哥哥，可已看清？”少女微扬起头，风拂过她的脸颊发梢，翠绿色的衣摆在风中飞扬，尔后衣摆转为深绿，最后渐渐蜕成了墨绿色。墨绿色衬得少女凝脂如玉，唇不点而朱，几分娇憨，几分俏丽，几分妩媚之气揉和天成，让人心弦一震挪不开眼。

　　桐果由圆润变为褶皱，先是果皮干枯，而后宽圆掌状的叶片转变为深绿，最后发黄枯萎。山谷中水鸣之声渐渐变小，花的香味几不可闻。叶落，青绿光滑的树皮浅纵裂痕交错，树冠处亦染上微黄色的斑驳。蝶儿早已寻觅无踪，不绝于耳的啼鸣声由远及近慢慢响起，无数飞禽在谷外天空徘徊，似挽留又似作别。

　　极致的哀伤，极致的愉悦；极致的冷漠，极致的热烈；极致地开放，极致地凋零；那样的桐，竟是在用自己全部生命进行一次生命的循环与交替。这是怎样的一种美，这是怎样的一种震撼。

　　“送尔花千树，还君泪两行。”少女缓缓开口“苍梧哥哥，尔以此生求吾一世欢欣，吾用此身伴尔长眠此生此处，可好？生生世世长相守，桐儿和你约定好了哦，苍梧哥哥~”她在转身的刹那，一滴泪珠无声垂落。

　　少女远处的背影渐渐消散，谷中如死寂般陷入沉静。

　　无限的黑暗侵袭而来，仿佛里经过无数次一般，我安然自若地蜷缩起身子，无喜无悲地等待着光明的再次到来。

　　“前世缘，约决绝，死生契阔，追忆枉然！

　　今世缘，缘难续，契阔生死，萍终聚离！

　　来生缘，情断然，天人永诀，命运难勘！”

　　闭眼瞬间，呓语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