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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终究将要付出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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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飞见沈言脸色不对,道:“师姐有事就走吧,已经到下班时间了,办公室还有我和小何。”
沈言看了看魏飞和何雨青,道:“好。”而后连包都来不及拿,一把抓起桌上的钥匙便跑下楼梯,冲出了检察院办公大楼。
“你在哪里?”沈言不知道赵锦是什么情况,所以不敢贸然打电话,只能先用聊天软件发消息询问。
沈言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的时候,手脚已经抖得很厉害了,听见手机的消息提示音,连忙放缓了车速,右手打开手机屏幕,朝上面看了一眼:“医院办公室。”
沈言踩了一下油门,向州北区医院开过去。
沈言到医院时,见到一个六十来岁的男子被公安人员用防暴钢叉紧紧控制在地上。男子的手还在挥舞着,一旁掉落了一把沾着少量鲜血的菜刀。公安人员拿着手铐,正试图接近那名男子。
沈言心下一紧,扭头便冲进了赵锦在的办公室,只见赵锦坐在角落里,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赵锦。”沈言快步奔向赵锦,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查看赵锦的情况,确认她毫发无损后松了一口气,“我来了。”
赵锦看到沈言,终于忍不住,俯下身抱着沈言哭了起来:“沈言……我以为我要死了……”情绪波动过于剧烈,赵锦不自觉地抽噎起来。
沈言心疼地轻拍着赵锦的背,柔声开口道:“傻瓜,不会的。”但是仍然心有余悸。她想到门外那个男子青筋暴起的模样,不敢想象方才赵锦和整个科室的人都经历了什么。
赵锦还趴在沈言的肩上小声啜泣,门外的公安人员已经走进来开始挨个询问情况。许是过于担心赵锦,直到公安人员轻轻拍了一下沈言的肩,沈言才察觉到他的存在。
“竟然有检察院的同志在。”沈言站起身来,公安人员看清了她还没得及换下的制服,脱口而出道,“我们需要你们配合我们做一下笔录。”
沈言紧握着赵锦的手,看向公安人员道:“辛苦公安同志了。”
沈言和赵锦接受了公安人员的询问,公安人员对现场情况有了大致了解的同时,沈言也对整个事情的经过略知一二。
那名男子叫徐厚福,是前段时间死于交通事故的江秀的丈夫。
徐厚福觉得江秀没有被救回来,是因为医院的工作人员没有尽心尽力,所以江秀的死和医院的工作人员脱不了干系。他这次来,就是要向整个科室的人讨个说法,然后要一笔赔偿金。
徐厚福刚到科室的时候,科室主任见他来势汹汹,就一边悄悄叫赵锦打电话给保安室,一边极力安抚徐厚福的情绪。可是徐厚福根本听不进去,打心眼里认定了江秀的死科室占很大的原因,要求医院赔偿。见科室主任一直拒绝赔偿,还说医院方面没有过错,实在不信可以去起诉医院,徐厚福就把藏在衣服里的菜刀拿了出来,劈头盖脸地朝科室主任砍去。
科室主任虽然早有防范,肩上还是被砍了一刀。所幸伤得不深,主任捂住伤口就叫科室其他工作人员往办公室里逃。
混乱中,赵锦随着人群往办公室奔去,徐厚福就抡着菜刀追过来,也不管是谁,见人就砍,一边砍一边大骂。赵锦跑在后面,被徐厚福赤红的眸子吓得不轻。好在科室主任让赵锦给众人暗中通了信,工作人员们迅速疏散,除了科室主任,也没有人再受伤。
保安室的人来得及时,但是也不敢近身,只能拿着防暴钢叉和防暴盾牌一步步把徐厚福逼到角落,让他不能再伤人。公安人员也及时到位,和医院保安一道把徐厚福制服在地上。
沈言来时,看到的就是最后一幕。
蒋辉生撞死了江秀,江秀是徐厚福的老婆,徐厚福向山合公司索要劳动报酬,山合公司托周有伪造了债券,周有认识蒋辉生和徐青才。
沈言将所有线索一点点串联起来,真相似乎也在一点点展开。
那么徐青才呢?他和这些事情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沈言的思绪止步于此。因为徐青才容留他人吸毒罪的案子证据确实充分,而且案件性质也没有必要仔细调查徐青才的社会关系,所以沈言并不能准确地知道徐厚福和徐青才二人的关系。但是此刻,一个想法涌上了沈言的心头。
沈言不再去想。她向公安人员道了别,半拥着赵锦到了自己的车里。
赵锦在车里,默然看着沈言,半晌又流下泪来。
“对不起,我还是来晚了。”沈言抬手拭去了赵锦脸上的泪痕。
责怪沈言吗?或许有,又或许没有。就像赵锦的职责是救死扶伤,沈言的职责便是判冤决狱。在做自己的言汪汪之前,沈言首先是沈检、是沈铁面。
赵锦想着,哽咽着开口道:“回家吧。”
沈言是第一次以证人的身份出现在询问室的。徐厚福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沈言便配合公安机关工作人员交代自己的所见所闻。
末了,沈言问道:“公安同志,徐厚福有子女吗?”
公安人员微微一愣,随即答道:“只有一个儿子,叫徐青才,前段时间进监狱服刑了,好像还是沈检你做的公诉人。”
沈言点点头,道:“是我。”说罢,走出了询问室。
蒋辉生的案子还在继续,沈言向承办蒋辉生交通肇事案的负责人任警官交流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袒露了自己对孙为勇指使蒋辉生制造交通事故的这一猜测。
“诶?沈检?”任警官听完孙为勇的基本信息后面露疑色,“说起来,蒋辉生和江城市山合建筑劳务服务股份有限公司有长期合作关系,只要山合公司需要货车,都是蒋辉生在提供。而且……”任警官仔细回想了一下:“蒋辉生有前科嘛,之前被判过几次拘役,是因为聚众斗殴和寻衅滋事,好像被害人都和山合公司有关系。”
沈言看向孙为勇,双眸因为看见希望而明亮起来。沈言才独立办案不久,对之前的案子不是很清楚,但既然任警官向那方面提起来,那么蒋辉生的这一起交通肇事也很有可能和之前的聚众斗殴、寻衅滋事有相似之处。
二人又就证据问题展开讨论。
一系列证据逐步被搜集起来,事情的真相也渐渐浮出水面。孙为勇除了涉嫌伪造、变造股票、公司、企业债券罪之外,同时涉嫌故意杀人罪,而蒋辉生的交通肇事罪则变为故意杀人罪。
由于犯罪嫌疑人的社会危害性较大,公安机关对孙为勇的强制措施变更为逮捕,对蒋辉生也采取了逮捕这一强制措施。
沈言再次分别对二人进行了讯问。如果不出意外,这也是检察院向法院提起公诉前的最后一次讯问。
“我们是州北区检察院的检察人员,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你应当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不得做虚假陈述。但是对于与案件无关的问题,你有权拒绝回答。现在,你是否申请回避。”沈言进行着讯问的第一步。她知道,已经由公安机关侦查清楚的案件事实,将再一次通过二人的陈述展现在她的面前。
整个事情的经过其实并不复杂。
山合公司年底就要融资,但徐厚福迟迟不肯接受山合公司给出的赔偿金,这样下去势必影响公司的发展,孙为勇就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地制造一件让徐厚福急需用钱的事故。
孙为勇首先把矛头瞄准了他游手好闲的儿子徐青才。孙为勇本想通过蒋辉生让徐青才染上毒瘾,这样徐青才就会需要大笔钱购买毒品,到时候孙为勇就可以从徐青才那里突破,让徐青才说服他的父亲接受公司的赔偿款,或者代为接受赔偿款。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徐青才让蒋辉生等几人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吸毒,自己却半点毒没沾。
第一条路行不通,可是孙为勇也不敢直接向徐厚福下手,因为那样难免过于引人注意,所以他将主意打到了孙为勇的枕边人身上。孙为勇觉得,江秀如果被大货车撞倒,至少也得残废,而蒋辉生一没有多余的钱赔偿,二没有给货车买保险,高额医疗费总得让徐厚福向自己低头。
本来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可是蒋辉生那一环节还是出了问题。或许是孙为勇给蒋辉生保证得太过胸有成竹,让蒋辉生以为撞了人也不过去局子溜一圈,所以蒋辉生的车速并没有控制得很好,与一开始的只是撞伤江秀的预想相悖。而恰恰是车速,让一系列证据与蒋辉生的口供发生了矛盾。
沈言沉着地完成了整个讯问的过程,最后,她将密密麻麻写满字的近十页讯问笔录递给孙为勇,说:“你再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就回答讯问笔录上的最后一个问题。”
孙为勇接过讯问笔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而后颤抖着拿起笔,在最后一行一笔一划地写下:“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相符。”
签名摁手印后,孙为勇又把讯问笔录还给沈言,而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双唇嗫嚅了几下,却终究没有说话,神色怏怏。
沈言收拾完文件资料,站起身来,道:“这一切,你终究将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