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案子》白子台

6、幽微的光照亮长夜。

　　孙为勇涉嫌伪造、变造股票、公司、企业债券罪和孙为勇、蒋辉生涉嫌故意杀人罪、徐厚福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即将被提起公诉等待法院审判的同时，这一系列事件在社会上也引起了群众的广泛讨论。

　　网友们一边倒地认为徐厚福虽然犯了法，但实在是被逼无奈，作为弱势群体，应该受到保护，要求法院轻判。而对于孙为勇和蒋辉生，网友们则认为这两个人罪大恶极，法院应该判处死刑，而且要立即执行。

　　由于案件性质和极高的社会关注度，州北区检察院的上一级检察院——江城市检察院亲自接手了这几件案子，沈言一时闲了下来。

　　沈言去见了徐青才。

　　徐青才见到沈言，没等她开口，自己先说道：“我知道他们的事了。”

　　“你都知道了？”沈言问。

　　徐青才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觉得他罪有应得。”

　　“谁？”沈言又问。

　　“徐厚福。”徐青才说，再抬头时，沈言看见徐青才一脸恨意，双眼含着泪水，却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徐厚福本来是个好吃懒做的人，在乡下时，就是江秀一个人下田种地又收拾家务，辛辛苦苦拉扯一家人，徐厚福还对她非打即骂。后来徐厚福暗地里和一个有夫之妇好上了，那个妇人随丈夫外出务工，徐厚福也跟了出去。至此，徐青才见徐厚福的次数屈指可数。徐厚福偶尔回来一次，就是为了找江秀要钱，要不到钱，就会对江秀拳打脚踢。

　　徐青才至今仍记得，江秀每次挨打后的那个晚上，都会拍着那时年纪尚不大的自己的背，柔声说：“儿子，妈妈对你要求不高，长大以后做个好人，不要让身边的人受苦。”

　　徐青才在江秀艰辛地供养下大专毕业，又在城市里找了一份数码店维修电子设备的工作。徐青才和他的朋友们来往，是因为徐青才觉得，他的那些朋友，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的母亲江秀之外，为数不多的还会关心他的人。

　　其实这也为什么，当沈言在讯问室里说“刑事责任不是最重要的。幸亏你还没有沾毒，以后不要和你那些吸毒的朋友来往了。进去之后好好改造”之时，徐青才会神色松动。因为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沈言的关心。

　　徐青才一直把“做个好人”记在心里，所以他从没跟着他的朋友们干违法乱纪的事。

　　“我没想到，我自己没有吸毒，却还是犯罪了。”徐青才说着，忽然哭了起来，“我让我的妈妈失望了。可是我已经看不见妈妈了。为什么死的不是徐厚福！”他俯下身，手肘撑在大腿上，用手掌捂住了自己脸，绝望地哭起来。

　　沈言静静地陪着徐青才，直到狱警要来将徐青才带回房间。

　　“在里面好好表现，出来之后认真生活。”临行前，沈言对徐青才道。

　　徐青才点点头，用手掌擦去眼框中的泪水，哽咽道：“谢谢你，沈检。”

　　案子的判决结果出来后，沈言从头到尾把这些事情说给了赵锦听。

　　彼时电视新闻正在铺天盖地地宣传孙为勇和蒋辉生如何罪有应得，而法院又是如何综合考虑各项因素，在徐厚福认罪认罚的情况下酌情从轻处罚。这样的判决结果得到了司法界和其他社会各界的一致叫好。

　　“你觉得，这世上有绝对的正义吗？”赵锦问，“或者，你觉得长夜之后一定是光明吗？”

　　沈言看着一个个新闻标题，陷入了思考。

　　她知道，赵锦在听到最接近客观真相的事实后，一定会觉得这样的判决结果有失公允，尤其是对于徐厚福。但是她也知道，从最简单的法律条文来说，这样的判决就是公正的。

　　她看着赵锦，反问道：“你信仰法律吗？”她站起身来，牵着赵锦的手走到窗边，“无论是法律工作者，还是普通人，如果信仰法律，那么法律便会是最坚实的后盾。我们可以在法律的规则中享受最大限度的自由，也可以在被别人侵害时用法律的獠牙捍卫权利。”

　　如果徐青才知道法律的底线，那么便不至于锒铛入狱；如果徐厚福和孙为勇通过正当程序处理纠纷，那么便不至于家破人亡、前途尽毁。

　　“我不知道世上是否有绝对的正义，但我知道，只要有一个人坚持正义，就有正义；我不知道长夜后是否一定是光明，但我知道，只要有幽微的光照亮长夜，就有光明。”

　　而法律，是判断正义与光明的最严苛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