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案子》白子台

3、这个案子争议不大。

　　徐青才的案子大体资料已经完备，在徐青才屋里吸毒的刘云、周有、李艾画等一干证人的证言也已经到位，检察院依法对徐青才提起了公诉，不多久，州北区基层法院的刑事判决书下来，徐青才正式入狱服刑。

　　沈言把徐青才容留他人吸毒罪的卷宗又看了一遍，综合法律条文和既有判决以及当前政策导向，确认检察院的量刑建议和法院的最终裁判是公正合理的之后，便把徐青才的卷宗放到了一边。

　　那么……沈言把目光移向那一沓厚厚的卷宗，上面规整地写着“刘文文等四人涉嫌伪造、变造股票、公司、企业债券罪”。

　　“小何，延长审查起诉期限申请得怎么样了？”沈言看向正在为即将出庭的案子写意见书的何雨青，问道。

　　何雨青抬头看了一下沈言，道：“已经下来了，师姐，等会儿魏师姐去打印一下就好。”

　　魏飞闻言，说：“那我马上去。”说着，朝办公室旁边的文印室走去，在系统里把延长审查起诉的文书都打印了下来。

　　“这里，沈师姐。”魏飞很快打印下来，把文书递给沈言。

　　沈言点点头接过文书，简单看了一下，文书上规规矩矩地写着“刘文文等四人涉嫌伪造、变造股票、公司、企业债券罪案因案情重大、复杂，决定申请延长审查起诉期限十五日。”再往下，是延长期限后的审查起诉期限的起止日期。

　　沈言不自觉地将文书的一角紧了紧，暗道：“十五日，一定要查出来。”想着，她又拿起身边的电话，和负责此案的公安机关相关人员在证据类型和获得途径方面进行了简单地沟通。

　　刚放下电话没多久，检察院办公室的人就敲门进来，拿了一本薄薄的卷宗，递给沈言，道：“沈师姐，这是新到的案子，由你们负责。”

　　见沈言接过文书，那名工作人员又道：“大家都辛苦了，我先走了。”说完，朝办公室里的三人笑了笑，又快步走了出去，准备去下一个办公室分发案件。

　　“手头还有那么多案子没结，这边又来了。咱们得加把劲了。”魏飞说，看了看还在起草意见书的何雨青和翻看新移送来的卷宗的沈言。

　　“沈师姐，这是个什么案子啊？”魏飞伸长了脖子朝沈言那边望了望，但是因为沈言的办公桌反光，所以魏飞什么也没看清楚。

　　“交通肇事罪。”沈言说。

　　想起不久之前吃饭时赵锦和自己谈到的交通事故，沈言翻开卷宗来看了看，果然看到上面有州北区医院出现，想来极有可能就是赵锦提到的那次事故了。思及此，沈言补了一句：“这个案子争议不大，估计根据流程走完就可以搞清楚了。”把这个案子弄清楚的同时，一定要把孙为勇也查清楚。

　　“应该是。交通肇事罪的话，事实证据都挺清晰的。”那边的何雨青也回应了一下，脑中过了一遍以往接过的交通肇事罪的办案经过。

　　公安机关那边试图通过调取山合公司监控录像的方式找到孙为勇密谋指使下属伪造公司债券的证据，但是一直没有什么进展。沈言手头几个案子并进，在孙为勇的案子上却失了头绪，思来想去，她找到了王理多。

　　“王检，我这边有个案子，情况是这样的……”沈言把案件情况大致复述了一边，“现在找不出更多的证据了，你觉得怎么办呢？”

　　王理多虽然嘴贫了些，但是在检察一部每年得优秀，是当之无愧的办案标兵。王理多听到沈言的描述，也微微皱起了眉：“这个嘛，光看监控我觉得不行，必要时候还是得排查他的社会关系、行程和通话记录，再和伪造债券的进程对照，看看有没有突破口。你和公安那边的对接一下。”

　　沈言闻言，觉得多管齐下的方式有可行性，也表示赞同：“言之有理，谢谢王检了。”

　　一旁的魏飞见案情讨论得大致差不多了，就开始玩笑起来：“哟，王检，收不了儿媳还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忙？”沈言虽然面冷，但是开得起玩笑，所以办公室也不至于过于冷清。

　　王理多闻言涨红了老脸，道：“买卖不成仁义在。做不成一家人，总还是同事嘛，小沈可是我看重的检察界后起之秀。”说到后面，王理多一脸得意，毕竟沈言刚进检察院时，就在王理多手下办事，王理多对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和见识都满意得很。

　　公安机关的有关人员那边充分利用时间，积极排查孙为勇的社会关系、两年内的行程和通话记录，一有进展便来与沈言沟通。沈言这边则在不落下孙为勇涉案情况的同时，继续处理其他数桩案件，时常加班。

　　“小何，去讯问交通肇事罪的犯罪嫌疑人。”沈言夹着文件，路过何雨青时叫了她一声。

　　犯罪嫌疑人蒋辉生，自己买了一辆大卡车，做着运输石块泥沙的业务。他在公安机关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讯问室。

　　蒋辉生一米七的身高，因为长期冒着烈日跑业务，所以通体黝黑。他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无袖背心，一条印着沙滩椰树的大裤衩，脚上穿着一双普通的深蓝色凉拖鞋。他身形健壮，长年的体力活让他浑身都是成块的肌肉。沈言一眼扫过去，就看见了他手臂上纹着的白虎。那只白虎栩栩如生，张着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看起来格外瘆人。

　　沈言沉默地走在前面，公安机关工作人员跟着沈言，把人带到了讯问室。

　　“我们是州北区检察院的检察人员，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你应当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不得做虚假陈述。但是对于与案件无关的问题，你有权拒绝回答。现在，你是否申请回避。”沈言一板一眼地开始讯问，在得到蒋辉生否定的回答后，又继续核对起他的个人信息。

　　“我开车经过一段泥路，右前方有个坑，我就想着往左边躲一下，结果左边居然有人，我赶紧踩刹车，没踩住。我下车的时候，人已经很难看了。我赶紧打电话报警，又叫了救护车，没想到还是没救回来。”

　　“那段泥路你经常过吗？”沈言问。

　　蒋辉生点点头：“从郊外送石头和泥沙到正在建房子的市中心，那条路最近。”

　　“周围有没有住家？平时有没有人？”

　　“周围有几家农户，但是他们基本不会走上那条路。”

　　“你超速了，是不是。”

　　蒋辉生又点点头：“超了百分之十左右。那段路没监控，我以为超点速也没什么，平时我也是这么开的，结果没想到那天出事了……”蒋辉生说着，话语间有些痛苦，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沈言冷眼看着蒋辉生，道：“你驾龄不低，还不知道大货车多危险？”这并不是问题，沈言也不需要蒋辉生回答，所以在看到蒋辉生片刻地呆愣后，又马不停蹄地继续下一个问题。

　　讯问完后，何雨青又在路上和沈言找话聊：“好在这个新案子不复杂，犯罪嫌疑人也认罪认罚，如果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的话，说不定还能不起诉。沈师姐，等处理完手头这一堆案子，咱们办公室一起出去吃饭，庆祝一下吧。”

　　沈言闻言，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孙为勇的案子我始终觉得有点棘手，目前看来，处理好那一件案子，还得费些功夫。”

　　难得沈言在讯问室以外的地方说了那么多话，何雨青的心情又更好了，雀跃道：“不怕师姐，咱们也遇到过疑难复杂的案子，我对师姐可有信心了。”

　　沈言也笑了笑，道：“但愿吧。”

　　“我终于知道师姐为什么不经常笑了。”何雨青道，“因为师姐笑起来更好看了，怕让别人着了迷。”

　　沈言微红了脸，没有答话。其实沈言只是习惯把笑容留给赵锦而已。

　　何雨青跟在沈言身侧，见沈言面色微红，以为沈言是害羞了，便也不再继续打趣她，二人一前一后往办公室走去。

　　沈言今天按时下班，所以回去得比赵锦早一些。刚进屋，沈言便脱下制服换了起居服，而后套上围裙在灶台前熟练地做起晚饭来。

　　“那起交通肇事的案子竟然到了我的手里。”吃饭的时候，沈言主动提起那件案子，“被害人是叫江秀吧？”

　　赵锦闻言有些吃惊，道：“是她，一个常年做农活的农村老妇人。”赵锦想到江秀被送到医院时的场景，还是有些不适。

　　赵锦疑惑地看着沈言，道：“你不保密了？我是参与救助的医务人员，你是医务人员的枕边人，不用回避吗？”赵锦问。其实她心里明白，虽然她和沈言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但是在法律上，沈言连回避的资格都没有。

　　沈言闻言也是心下悄怆，俄而道：“你和案子也没有利害关系嘛，不碍事。”

　　“说起来。”赵锦说，“我觉得那场事故有问题。”

　　赵锦沉沉地开口道：“公安机关工作人员询问肇事司机的时候我在。首先，肇事司机说他超速百分之十，但是从刹车痕迹来看，我觉得不止百分之十。你用加速度和阻力粗略算一下，应该也能得出模糊的数字。其次，受害者受伤的程度，也超出了大货车正常致死的程度。他为什么要说假话。”

　　沈言闻言也是一惊，她看向赵锦，脑海中回想起卷宗里的各项证据，一时有些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