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晓相思》清水之洛

9、廿四桥上明月夜 破碎的镜子

　　“小姨。”子衿看到迟暮，眉眼弯弯，甜甜地叫了她一声。鹈鴃坐在后车位上，手里抱着子衿也对她莞尔一笑。迟暮捏捏子衿的小鼻子，“子衿小朋友，今天乖不乖啊?”小家伙扭转身子要往迟暮怀里钻，鹈鴃没抱稳，他便跌坐在椅子上。鹈鴃心疼的惊呼出声，幽篁闻得动静也转头看过来，哪知道这小东西竟咯咯笑起来。
　　车里一片暖意融融。
　　鹈鴃整整子衿的衣衫，对迟暮说：“后天我和你姐夫就要回省城了。”
　　迟暮低头逗弄子衿，没有言语。
　　“迟暮，爸妈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了。”
　　迟暮点头。一路无话，只有子衿天真的话语回荡在车里。
　　不知道是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迟暮好像听到子衿带有哭意的声音：“小姨，小姨......”她赶紧打开房门，子衿的小脸都哭得皱成一团了，鼻子通红。迟暮拥他入怀，他指着鹈鴃的卧室，哭得更伤心了。迟暮隐隐约约听到吵架摔东西的声音，她敲门：“姐姐，姐夫，快开门。”屋里似乎安静了下来，然后门便打开了。幽篁的脸上分明有抓伤的痕迹，迟暮看见鹈鴃坐在床上，好像哭过。地上狼藉一片，像是把能摔的东西都摔了。
　　迟暮把子衿放在门外，对他说：“子衿乖，去小姨屋里睡。等下小姨来陪你。好不好？”子衿抹抹眼泪，点点头转身向后走去。迟暮关上门，看着幽篁：“你们这是干什么，也不怕吓着孩子。”
　　鹈鴃冷笑。“他都不怕，我怕什么”
　　“你不要胡闹。”幽篁低斥道，而后转向迟暮：“麻烦你今晚帮我照顾子衿。”
　　鹈鴃突然站起来，指着迟暮说：“你来的正好，我们今晚把话说清楚。”幽篁正想打开门把迟暮送出去，鹈鴃却一把扯过迟暮。迟暮还没来得及躲闪，便硬生生挨了一巴掌。幽篁反应过来猛然拉开鹈鴃：“你这个疯女人。”
　　迟暮的脸上浮起鲜明的五指印，右边脸颊已经红肿。她直直盯着鹈鴃，眼里有阵阵寒意。
　　“尹鹈鴃，你这是做什么，你有何理由来打我？”
　　鹈鴃面色苍白，双唇微颤，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迟暮，我知道你恨我。如今你是来报复我的吧。你和幽篁想重修旧好，你以为我不知道。”
　　迟暮冷笑。“要想重修旧好，我何必等到现在。如果当年我留下那个孩子，你以为你还能嫁给他吗？”她最终还是把那个秘密说了出来，就像是亲手撕开那个血淋淋的伤口。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成全却要换来这样的羞辱，为什么？
　　江幽篁怔怔地看着迟暮。孩子，难道那时迟暮有了他的孩子。他紧紧握住迟暮的肩膀，声音里有些许颤抖：“什么孩子，为什么会有孩子？”
　　迟暮甩开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落下。
　　“为什么不告诉我，迟暮，为什么？”
　　迟暮偏过头，看了一眼瘫倒在地上的鹈鴃。“告诉你又如何，娶我吗，你认为那时我会嫁给你吗？”
　　幽篁颓然跌坐在床上。是啊，迟暮是那样要强的一个人，就算他那时不娶鹈鴃迟暮也不会嫁给他。当初鹈鴃泪眼婆娑的对他说她有了他的孩子，那一刻幽篁的心里竟有一丝惊喜。他答应尹裕山要好生照顾鹈鴃，决不让她有任何闪失。到如今让他情何以堪。要说爱，也许他更爱的应该还是迟暮，她是第一个给他阴郁的心里带来阳光般温暖的人。但是迟暮总是那样淡然、坚强和独立，他甚至感觉不到迟暮对他的需要。相反鹈鴃天生有一种小鸟依人的神态，人也长的比迟暮漂亮，他能感受到鹈鴃对他的依赖与信任。其实当年他和鹈鴃只有一夜的激情，那时的他在与迟暮的恋爱中患得患失，而鹈鴃喜欢他，他又怎会不知。或许这就是宿命吧，在命运面前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
　　“我还叫你一声姐姐，希望你不要再逼我。”迟暮冷冷地看了眼鹈鴃，然后转头看向幽篁。迟暮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出去。
　　子衿光着脚丫子，怯生生倚在门边，墨一样黑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迟暮。迟暮心口一紧，忙抱起他。
　　“子衿，不怕。有小姨在。”
　　“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吵架，是因为子衿不乖吗？”
　　迟暮使劲摇头，她摸摸子衿的小脑袋说：“子衿这样乖，你爸妈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因为你吵架。你爸妈啊，还没子衿乖，肯定是因为抢糖吃吵架了。你妈妈像子衿一样喜欢吃糖，你爸啊，怕你妈妈吃糖坏牙齿所以不许她吃所以就吵架咯。”
　　子衿半信半疑地看了看迟暮，小脑袋歪来歪去。“那爸爸怎么不让着妈妈，不是说男孩子要让着女孩子吗？这还是爸爸告诉我的呢。”
　　迟暮咧开嘴笑了，“以后子衿可别学你爸爸不绅士，知道了吗？”
　　子衿重重的点点头。
　　看来他是真的吓坏了，睡觉的时候也拽着迟暮的衣襟。终于等到他安然睡去迟暮才长吁了一口气。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忽然觉得很凄凉，这就是她的生活吗，荒草丛生像是没有生命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