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晓相思》清水之洛

13、章台柳絮黄时雨 得到和失

　　市郊的墓园里，有一座衣冠冢。四年的时间过去了，这小小的衣冠冢早已长满了野草。迟暮静立在冢前，神色平静安详。
　　“孩子，妈妈四年前狠心不要你，如今却遭报应了，妈妈再也不能给你一个弟弟或妹妹了。
　　其实妈妈很想把你留下来，只是我不能。我是个懦弱的人，不敢爱也爱不起……”
　　风吹起，吹干了脸上的泪水，也卷起了片片梧桐树的叶子在空中翻滚。
　　秋池焦急万分之际，手机突然响起，她一看是迟暮，立马接起来。
　　“迟暮你这死丫头，你想让我急死啊。”
　　迟暮听到母亲温暖的声音，喉头发紧。她努力克制住情绪，说道：“妈妈，我......马上就回家。”
　　秋池长吁一口气，放下心来：“傻丫头，一切都会好的。”
　　迟暮缓缓挂断了电话。她深深望了一眼这小小的坟茔，然后毅然转身离开。一切都要结束了，不管是那海的思念还是那鸟的相思。
　　院子里的花仿佛开得更艳了些，被雨水洗过，清如明镜。迟暮推开门，大家似乎受惊吓般回头。秋池赶忙过来牵住迟暮生怕她会消失不见。尹裕山转过头阴沉着脸，自顾自喝了口浓茶。鹈鴃侧过脸不去看她，而是面带怒容盯着江幽篁。迟暮见幽篁低头不语，她知道他心里也很痛苦，毕竟爱过，所以才会心有不舍。
　　迟暮进屋唤了声爸妈，而后对幽篁说道：“姐夫，我有话和你说，请随我来。”鹈鴃扯住欲起身的幽篁，对迟暮说道：“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难道说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鹈鴃，”尹裕山喝道：“你少说两句。”
　　“爸，他们要是没什么那为什么要躲着我。”
　　尹裕山叹口气，看向迟暮：“小暮，就在这说吧。都是一家人。”
　　迟暮的心里一片彻底的凉意。江幽篁一言不发，墨一样黑的眼眸里没有了当年神采奕奕的光彩。她还记得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情景，那时他的眸子里泛着异样的光辉，天地刹那间明亮起来，迟暮觉得她的生命里第一次有了阳光的照耀。她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那个雨夜没有夺走他们的孩子，那么他们的生活会不会就此安和的过下去。
　　幽篁默默起身走出了屋子，鹈鴃着急喝问道：“你去哪？”幽篁的背影有一刻的迟疑，他说道：“鹈鴃，不要逼我。”秋池握住迟暮的手，也牵着她出了屋子。她听见从屋内传来呜咽的哭泣声，还有父亲苍老的叹息声。
　　秋池望着迟暮和幽篁离开的背影，有一段时间的失神，直到她感到肩头一沉才知道尹裕山就在身边。她喃喃说道：“小辈的事我们也不便干涉，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尹裕山皱眉：“你到底还是在怪我。”
　　秋池摇头。“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知道你不忍心。但当年如若你不插手，也许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还是省省心吧。”
　　到如今，尹裕山才明白，当年他的插手早已埋下了悲剧的祸根。
　　迟暮默默走到幽篁的身边，说道：“幽篁，好好待鹈鴃。就算为了子衿，你也不能辜负她。”
　　“迟暮，你爱他吗？”幽篁突然转身凝视她。迟暮心头一颤，她自是知道幽篁口中的他是谁。爱他吗，或许这已经不能用爱来形容了吧。他是那般好，她不知道要怎样待他才不算辜负他。爱着一个人就希望他得到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就算是成全他和别人的幸福她或许也会微笑着默默离去。他总说她是没有心的，她就是因为有心才会这样纠纠缠缠不清不楚。
　　“迟暮，不要错过他，我看的出他是爱你的。”
　　幽篁的声音里有无尽的哀愁和忧伤。他突然看见了不远处静立在梧桐树旁的鹈鴃，她牵着子衿默默地立在哪里......
　　子衿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终于看清了远处的父亲和小姨。他挣开鹈鴃的手撒欢儿向幽篁和迟暮扑去。
　　“爸爸，小姨。”
　　迟暮弯腰一把搂住子衿，爱怜地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子衿小朋友，最近都干了什么呀，跟小姨说说。”迟暮边和子衿逗着玩边抱着他离开，只留下幽篁和鹈鴃。
　　鹈鴃怔怔地看着幽篁，欲言又止。幽篁抬手轻柔地抚摸着鹈鴃的脸颊，他突然把鹈鴃拉入怀中轻声说道：“对不起，鹈鴃。”
　　子衿忽然转头看见了那一幕，他眨了眨大大的眼睛，歪着脑袋问迟暮：“爸爸和妈妈在干什么呀。”迟暮捏捏他的小鼻子，说：“爸爸在给妈妈糖吃。”
　　“这样啊，怪不得妈妈那么高兴。”
　　迟暮莞尔微笑，得到或失去，也许只是一念之间。
　　幽篁和鹈鴃动身回省城的那天，院子里的粉色蔷薇悠然盛开了。
　　子衿紧紧拽着迟暮的衣袖，小脸涨得通红。“小姨，一定要来看子衿啊。”迟暮亲了亲他的脸蛋，微笑点头。
　　鹈鴃默默走上前抱住迟暮，“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迟来了四年，可也已是物是人非。
　　仿若一切都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