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晓相思》清水之洛

12、谁染霜林醉 无法抗拒的

　　迟暮低头喝粥，莫天问宁凝视着她，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波澜。他把玩手中的银灰色的打火机，恍若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迟暮，他绝非你的良人。”
　　终究还是不甘心吧，他竟沦落到成为说客的地步。
　　“我今天就住你这行吗，我保证不打扰你。”迟暮放下碗筷，忽略他错愕的表情说道。莫天问的一席话像是打在棉花上，闷哼一声就没了回应。
　　他哭笑不得。“尹迟暮，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那就什么也别说，我去睡觉了。”
　　“尹迟暮，我有答应你可以住吗？ ”他扯住迟暮的手臂。
　　莫天问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反驳他，但迟暮只是垂下头不吭声。屋子里顿时异常安静，缓缓流动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流转，莫天问似乎能闻到她身上的清新的中药味。“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即使在彼此的记忆里停留了八年，他和她依然隔着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那个......我跟你开玩笑的......”
　　“谢谢你。”迟暮打断莫天问，仰起头直视他清亮的双眸。莫天问愣在原地，一回神迟暮却已经奔进了客房。莫天问望着迟暮消失的方向摇头苦笑，他掏出手机拨了采薇的号码。
　　许是感冒发烧的缘故，迟暮的头一阵痛过一阵。她似乎听见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便猛然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莫天问的客房布置得非常简约，清一色的檀木家具配上浅灰的色调和某人清冷的性格倒是十分相配。采薇端着粥推门入内，迟暮恍惚了一下，下意识问道：“莫天问呢？”
　　细碎的光影洒在木质地板上泛着银色的光芒。采薇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其上粉色的牡丹妖娆开放越发衬托得她亭亭玉立。迟暮见她坐在床边，把碗筷放在床头柜上，神色忧伤地看着她。
　　“迟暮，如若当初我没有离开，你的愧疚会不会少一些。”
　　迟暮只是怔怔的看着采薇。采薇叹口气，终究是逃不过那张网，躲了这许多年总该有一个解释了。
　　“我十岁那年，我父亲夏奕轩把他在外面的女人带回家，妈妈受到了刺激便独自驾车出去遇到了车祸。从那之后我便打算一辈子恨他。不久我便被妈妈的好友映荷阿姨接到了莫家。刚到莫家的我极其沉默，可是天问哥对我极好，他纵容我的小脾气从来不会对我说一句重话。我想要是没有天问哥在我的生命中出现，我也许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那时候就想着以后长大了就嫁给他.......”
　　采薇停下话头，看向窗外，不知何时起风了吹开了丝绒窗帘。
　　“迟暮，在他认识你之前，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不是哥哥妹妹的那种喜欢而是纯粹的爱情。后来我才知道知道他只是把我当妹妹。但我就是不甘心所以我才会去质问你......”
　　迟暮偏过头去：“采薇，别说了。”
　　“迟暮，这些年我看着莫天问为你做的一切，他得不到回应，我的心也跟着心疼。如果你无法给他承诺那为什么还要和他纠缠这么久？”说着说着采薇再也抑制不住捂住脸哭出声来。
　　迟暮的心坠落谷底，这是采薇第一次对她说如此尖锐的话。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午后，莫天问抱着昏倒在雨中的她焦急地冲进医院。她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枯井，她试图抓住悬在井边的蔓藤却只是徒劳，只能任凭自己跌落在深渊里。醒来后便什么都明白了，她没能抓住的不是蔓藤而是肚子里的孩子。从来也没有像那个时候那样绝望过，从来也没有。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疼痛了，原来只是以为而已。总以为给予了一个解释便可以释然，总以为世界不需要规则也可以运转。其实，恒星如若行错了轨道，唯一的结果只能是粉身碎骨。
　　采薇什么时候走的，迟暮不知道。她看见丝绒窗帘被风吹起又落下，窗台一抹新绿跌入眼际，原是深幽的爬山虎偷偷探进了窗子。她走进窗边，一张卡片掉了下来：迟暮，我依然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