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晓相思》清水之洛

11、萧瑟秋风红叶落 好，算我多

　　手机铃响，秋池焦急的声音传来：“小暮，回家吧。”迟暮嗯了一声，秋池紧绷的心松了一口气。
　　又是连绵的阴雨天，雨水顺着屋檐滴打在青石板上。“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它阶前点滴到天明。”南方的梅雨季节来的早，去的晚，所以这五六月份也见天的下雨。迟暮挂断电话，探头望了望窗外，她也不恼这滴不尽的雨。她双手扶窗,雨水打在窗棂上溅起的水花悉数落在了衣襟上。同事宋晓走过来，说道：“你丫也不怕着凉。”他是北京人，说的一口京片儿音，为人直爽。迟暮微笑，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宋晓凑过来瞧了她半晌，才徐徐问道：“我怎么觉得你这几天比以前更怪了，出什么事了?”
　　迟暮摇摇头，对他报以微笑然后抱着讲义走了出去。宋晓耸耸肩，自顾自喝咖啡去了。
　　她没想到会看见江幽篁。他斜靠在车前，任雨水浸湿他的衣裤，几缕刘海贴在额头。迟暮轻叹口气。他忽然看见了迟暮，大步向前走去。迟暮欲转身离去，却被一双有力的手一把抓住。讲义摔到了地上，雨水打在上面很快濡湿了一片。
　　“放手。”迟暮正色道。江幽篁直直盯着迟暮的双眼，神色痛苦似是在激励隐忍着什么。他抓住迟暮的手忽然一紧，顺势把迟暮搂紧怀里。
　　迟暮也不挣扎，只冷冷问他：“姐夫，你这是做什么?”
　　一声姐夫惹恼梦中人。他胸中似有怒火，但他自知这火气当真是来的莫名其妙。似乎是羞愧又或者是愤怒，他低头吻住迟暮的唇，细细的啃咬。迟暮被他紧搂住动弹不得，心如死灰。
　　“江幽篁，你这个混蛋！”还没等迟暮反应过来，幽篁就被一拳打在了地上。莫天问圆睁着双眼，里面全是怒意，像是要喷出火来。幽篁抹抹嘴角的血丝，神色阴沉。迟暮呆呆看着莫天问，说不出话来。莫天问怒气冲冲地骂道：“尹迟暮，真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接着不由分说扯着迟暮往停车场走去。迟暮转头，江幽篁站在雨中久久没有离去。
　　“莫天问，我......”迟暮觉得尴尬极了。他全都看到了，他会怎么想，可是这不是真的啊。
　　莫天问脸黑如包公。他转身看着身后湿的一塌糊涂的迟暮，又生气又心疼。
　　“真不知你竟有这样傻。他现在是你的姐夫，你明不明白！”
　　迟暮怔怔看着他。他到底是误会了，原来在他的心里，他竟是这样想她的。迟暮凄然一笑，甩开莫天问的手，拨开额头上贴紧的刘海。
　　“我的事不要你管。”
　　莫天问感到一阵无力，是啊，他凭什么管她。
　　他撇开迟暮的目光，语气清冷：“好，算我多管闲事。我今后不会管你。”
　　雨瓢泼而下。学校里多是那种青石板砖的道路，雨水肆意穿过砖的缝隙像是在缝合千年的伤口。莫天问倔强的身影渐行渐远，然后钻入车内扬长而去。迟暮唇角勾起一抹苦笑，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江幽篁还定在原地，他似是在踌躇，待看到莫天问竟扔下迟暮时，他的心没来由的收紧。迟暮走到幽篁身边，没有看他，径直弯腰捡起讲义。
　　“迟暮，你听我说……”
　　“我不希望再发生这种事，姐夫，请你自重。”
　　幽篁从没有想现在这样懊恼过，他突然意识到他从来也没有忘怀过迟暮。这个美好的女孩曾经给了今生最美好的一切，而他竟然放弃了她从此再也找不回她了。
　　突然迟暮感到一阵无力和眩晕，眼前的幽篁一点儿也不真实，怎么那么像刚才狠心扔下她的某人，耳中竟然还有他的声音：“让我来照顾她。”
　　万家灯火照进车里，明黄的光映照在莫天问的脸上，忽明忽暗。两人的衣服全都湿透，雨水顺着衣服的线条滴在真皮座位上。车内寂然。迟暮抱紧双臂，紧抿嘴唇。
　　莫天问侧过头，说道：“我先送你回家，尽快换身干衣服。”
　　“我不回家，你就在这放我下来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莫天问听后，一言未发。他调转方向盘，向城郊的方向驶去。
　　“莫天问，我要下车。”迟暮伸手要开车门，他眼疾手快立马落了锁。他微微倾过来的身子还散发着雨水的潮湿之气。迟暮忽然觉得自己太过任性了，他还湿着身子呢。她低下头，无声落下泪来。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
　　莫天问的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尹迟暮，你说你有什么好，可我还是等了你八年。八年时间，换做石头也被我捂暖了,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迟暮握成拳的手埋在腿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只有这样她才不会难过，不会绝望。这些年的纠缠，果真是个美丽的错误。她时常梦见自己跌落在一个枯井里，被四周的丛生的杂草包围找不到逃生的出口。她想这也许就是她的心吧。她痴痴笑着，张了张嘴想告诉莫天问其实她的心还是那颗心，只是长满了枯草而已。但她说不出话来，她想起小时候母亲第一次带她去看心理医生的那个下午，她其实什么都明白，她只是不想说话而已，只是这样而已。
　　莫天问靠在椅背上，默默吸着烟。他到底还是说了气话，迟暮总是能轻易让他愤怒而心疼。他没有走远，而是折了回来却看见幽篁扶着有些站不稳的迟暮。他奔向前从幽篁手里接过迟暮，他分明看见幽篁眼里落寞的神情。她睡梦中也是皱着眉。她的习惯还真是不少：习惯低头，习惯皱眉，尤其习惯逃避他。他看见江幽篁搂抱住迟暮甚至亲吻她的时候，悲伤、失意、难过、愤怒，他仿若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生死煎熬了一番。“笑声不闻声渐消，多情却被无情扰”，那一刻，他意识到就算他再等上十年，她依旧不会爱他。
　　“我想喝水。”
　　莫天问听见迟暮的声音，抬眼看见她手扶在门边。他回过神来。
　　“那就顺便把药一起吃了吧。”
　　“嗯。”迟暮顺从地接过药丸和水。
　　莫天问抬手欲触摸迟暮的额头，却被她躲开了，伸出去的手就那样僵直在半空。他自嘲的笑了笑：“能躲着我看来你的烧应该是退的差不多了。”
　　迟暮也是一脸尴尬，她清清嗓子，“那个，我该回去了。”
　　“等一下吧，今天留下来陪我吃饭。”
　　“哦。”迟暮脑袋像是短路了，仿佛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觉得她愣愣的样子很傻，忍不住敲了她一栗子，疼得她直瞪眼。而他却心情很好地跑进厨房了。没想到他还有一手好厨艺，虽然是清粥小菜竟做得颇有风味。兴许是真的饿了，迟暮吃的狼吞虎咽。
　　这样安宁的时刻仿佛又回到了初相识的那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