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风似春风》丁江草木

86、第86章:番外二:刘氏

　　卫丽穿着厚厚白色斗篷进屋来，哀声冲丫鬟道:“我来伺候祖母，你们下去罢。”
　　丫鬟退下，她端着粥，走过去坐在床边，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父亲昨儿半夜死了，今早才发现的，你很高兴吧？如果母亲没死，父亲不会伤心过度，只九年就追随母亲而去。”
　　她嗤笑一声，“旧伤复发是真，思念也是真，不然，母亲死时，父亲才四十一岁，位居国公之位，还怕娶不到好妻子？何苦不续弦呢？”
　　卫丽目光始终盯着碗中碧粳米粥，被自己拿着勺子翻转，“母亲是当年被你折磨落下的病根儿，爆发出来病逝的，你开不开心？”
　　刘氏眼中没有伤痛，反而带着快乐。
　　“你以为，你能苟延残喘，像条丧家之犬一般留在这国公府，靠的是什么？”卫丽放下碗，“靠的是父亲啊。”
　　她起身走到窗边，将两扇窗户用力推开，冷风狠狠灌进来，就像无数把刀刺在身上。
　　卫丽尚且受不住，更何况床上的刘氏。
　　见刘氏冻得嘴唇乌青，浑身颤抖，卫丽走过来道:“他们都死了，你活着做什么？”
　　卫丽扯开她身上的被子丢在地上，见她冻得可怜，却笑了起来，“那年也是这个时日，你叫母亲去给你采露水，可惜，母亲不让我陪着，我不知道她有多冷，不如，你感受一下罢。”
　　卫熠来给她请安，见着大开的窗户，丢在地上的被子，却仿佛眼瞎了般没看见，“请老太太保重好身子，孙儿还要操心父亲丧事，待事毕，再来给祖母请安。”
　　卫烽也来给她请安，依旧没看到屋内不寻常的一切，也仿佛感觉不到屋内刺骨寒冷，“孙儿给祖母请安，父亲已去，虽说三弟才是嫡长子，但孙儿也要去守灵，回头再给祖母请安，孙儿告退。”
　　卫烁，卫煊，卫炽，曾守和，曾以薇，全都来给她请安，言语甚是孝顺。
　　刘氏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后辈来恭敬给自己请安，可却没有一个人看到大开的窗户，也没有谁看到丢落在地的被子，她浑身已被冷风吹冻的麻木，上下牙连打颤都无法做到，自己仿佛成了凝固的冰。
　　天已经黑了，夜晚更冷，刘氏开始觉得热，浑身都热，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朗朗读书声，眼前竟是卫家学堂，她忍不住疑惑自语，“我怎么来学堂了？”
　　外头走来走去的小厮都看不见她，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似的。
　　她奇怪走过去站在窗边往里看，就见学堂内，小厮正给大儿子拿自己叫送去的点心，“太太说，天冷了，大爷小孩子恐不经饿，特叫我给大爷送些点心来，还有这披风，是太太亲手做的，怕大爷在学堂冷。”
　　她面色温柔看向长子，目光却偏了偏，看向里面坐在凳子上，正在写字的次子。
　　没有人给他送点心，也没有人给他送披风，更没有人问他冷不冷。
　　可他依旧一人写着什么，对什么都仿佛没看到没听见。
　　突然，白溆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披风给他披上，“五爷，天冷得很，加件披风，别冻着了，我带了些点心来，你饿了，就吃一些，想吃什么，只管和我说。”
　　刘氏突然惊恐后退，就听身后响起次子声音，“太太。”
　　她忙转身，却发现自己已不在学堂，眼前似乎是哪座荒山，只有一条石板路，蜿蜒前行，没入山林深处。
　　卫砚站在面前看她，“太太，我走了，你自己珍重罢，只求来世，莫再相遇了，告退。”
　　他说完便转身，沿着石板路疾步前行，刘氏忙慌慌追上去，“砚哥儿，砚哥儿……”
　　可她追不上，卫砚走得太快了，渐渐的，她甚至连他背影也看不到。
　　第二天，文曼来给她请安时，见她躺在床上，浑身冰冷僵硬，眼角滚下的泪水凝成白霜，人早已死去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