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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因为午饭时间的这一场八卦,午休的时候菟奚完全没能好好睡一个觉,左右呆在病房里是不自在的,干脆离开,到楼下的花园里来。市一院前两年刚刚搬了园区,现在这个是新造的,相对于医疗设施和住院条件这样的“内在”变化而言,对普通人而言最大的变化应该就是医院一楼的小花园实在是美轮美奂。不知道是哪位大师的手笔,医院住院部和门诊楼之间的空地上是一大片苏州庭院,假山,池塘,甚至于还有养着锦鲤的石缸。菟奚本来有意在里面逛个小半天打发时间,但是没想到里面的蚊虫实在是多到令人发指。坐下来五六分钟的功夫耳边蚊子的嗡嗡声就没断过。于是,简单的逛了两圈,立刻就逃回了住院楼。菟奚就呆在他们那层的小花园里,虽然这地方能算得上“山清水秀”,但是因为天气的关系,下午很少有人过来这里走动。菟奚挑了个没什么日头的地方坐下,一坐就是一下午。
      开始出门只是觉得在病房里有点闷,等真的到了外面却发现,其实和地点没什么关系,放空了其他繁杂的思绪之后,烦闷的原因就变得显而易见,因为最后脑子里剩下的只有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何必。
      其实她没想过还会再次遇见何必,毕竟虽然她单方面认识他多年,但实际上,连话也没说过几回。谁曾想,却能在分别多年后,因为这样那样的缘分又联系在一起,甚至于,比之前的联系还要紧密,果然是命运弄人。思绪在记忆里不同的时间和空间跳转,好像把先前种种全部重复了一遍,但其实相处的记忆却是寥寥。菟奚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都对自己感到无语,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躬身下去,然后又把面前纷乱地青丝一股脑地扫到脑后,靠在椅背上,继续沉默。
      何必站在小花园的另一侧,开始只是打算抄个近路,后来发现,近路上,有一个人。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在苦恼些什么,能够在这样炎热的下午,选择离开空调,坐在树荫下。他看见她叹了一口气,然后又陷入刚刚沉默的僵持里。他站在这里有段时间了,对方却毫无要发现他的样子。于是乎,他选择主动入局。
      “天气这么热,你在这儿干什么?”
      听到声音的时候菟奚有点被吓到,转过身才发现还真的是何必,“何医生?”
      “我要去住院楼,抄个小道。”
      “啊~”菟奚似懂非懂,只是单纯附和。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对方刚刚的问题,“一直呆在病房里有点闷,出来转转。”
      何必也只是简单的点点头,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多了,太阳下山的话,这里有很多蚊子,你自己注意。天气越来越热,你本身一直呆在空调房里,出来走动也要注意时间,别中暑了。”
      “好,谢谢何医生。”
      明天一早何必有一台大手术要做,术程可能有将近十个小时,所以他得提前和患者及其家属见一面,从手术患者的病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要六点了,本来是应该直接下班的,但今天何必却没直接回办公室。走到病房门口何必都没想好该用个什么话术,结果进了门却发现,人根本没在床位上,“菟奚呢?”,说完觉得不妥又改口,“27床的姑娘见到过吗?”
      “她下午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呢。”25床陪护的女儿回答。
      何必点点头,走到空荡荡的床边,床边的柜子上还有中午何母留下来的保温桶,所幸人不在,他也不用费尽心思想借口要对方接受这好意了。
      菟奚回来的时候25陪护的女儿就告诉她何医生来过了,好像是要找她,菟奚应着声大概的问了问,然后对方全然不知情,却完全不知道原由,他俩这一天加上查房都快见了五六面了,何况一个小时前他们刚见过面,那会儿没想起来要说什么吗?今天晚上邱蕊有事儿不过来,她还没想好怎么解决晚饭问题。病房里26床来了好几个家属,大概是来慰问的,来的人有点多,所以干脆就“征用”了菟奚的床,看这个样子她也不好就这么进去赶人,于是又避出去。菟奚对医院了解不深,所以最后还是去了呆了一个下午的小花园,这会儿小花园已经亮起了灯,萤黄色的。今天天气不错,这会儿起了风,还算凉爽,在长椅上坐着也不觉得闷热难忍,菟奚已经刷了好一会儿手机了,正打算起身回去病房,然而几乎是下一秒,何必就从正对着菟奚的入口进来,手上还提着中午的保温桶外加一个鼓鼓囊囊到撑的四方的袋子。。
      “你怎么在这儿?”几乎是异口同声。
      “听说你在找我,有什么事吗?”菟奚起身,走向门口的何必。
      “我把中午的鱼汤热了一下,顺便给你买了份晚饭。”何必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桶。
      菟奚的目光往下移,果然看到塑料袋的最上方能看到是一份白米饭,“我自己去就行了,还麻烦你跑一趟。”
      “先出来吧,这儿晚上的蚊子很毒的。”
      “你刚路过病房了吗?26床阿姨的亲戚还在吗?”
      “还在,所以我就出来找你了。跟我走吧,带你去个有桌椅又没蚊子的地方吃饭。”
      “嗯”,菟奚乖巧跟上,往一个自己从未涉足的方向走去,“现在都已经六点多了,还能让病人家属进来看望嘛?我记得不是说五点多就不允许进来探望了吗?”
      “一般都是五点半结束家属探望的,只能留下一个陪床,但是今天周六,一般这个时间管的不是很严。”
      “这样啊”
      不知道是走到了哪个地方,走廊的灯光虽亮,但是人却非常少,没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也没有穿着白色衣物的医生和护士,菟奚和何必本来就没什么可聊的,这会儿更是陷入了沉默,菟奚低着头,注意力全放在何必交错的鞋尖,他好像一直都喜欢这个牌子的运动鞋。不知道拐了几个弯,终于到达目的地————一间大会议室。
      何必推门进去,熟稔地把东西放下,拆开包装,把买的饭菜一一放好。
      “我们在会议室吃饭是不是不太好啊?”
      “没关系,收拾好就行了。”
      “不会临时有会要开嘛?”
      “这间会议室位置太偏了,就算开会也很少用到这间的,一般过来这里的只有想要找个清静地方补觉的医生。”
      菟奚看着何必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甚至于把筷子掰好,递到自己手上,“鱼汤我给你热过了,你尝尝看烫不烫。医院旁边有一家小餐馆味道不错,我随便买了几样,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主食有米饭和粥,你可以挑一个你喜欢的。”
      “那,我吃粥吧。好久没喝小米粥了。”
      何必把小米粥移到菟奚面前,顺道还去掉了盖子,“吃吧,都快六点半了,肯定饿了。”
      菟奚认识何必近十年,但是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吃饭,坐的那么近,能听到对方动作时衣物摩擦的声音,甚至还能看到对方手上的汗毛。
      “为什么盯着我的手看?”
      “啊?”菟奚被抓包,“我家没有做医生的,所以对外科医生的手有点好奇。”
      何必放下碗筷,把手摊开在菟奚身前,“好奇什么?”
      “柯南里面不是说外科医生的手因为要打结所以手上会有两道线嘛。你的手看着好像就没有。”菟奚指着何必两只手的食指第一节。
      “手术的时候都会戴手套,勒出印子的可能性很小,而且大多数时候我们缝合打结用持针器。”
      “啊~,看来柯南也不能全信呢。”菟奚用手指挠了挠左边脖颈。
      “不过外科医生如果手指长的话会比较方便。”
      “为什么?”
      “因为有的时候你需要用手指去探一个腔,就比如心外和普外开胸或者开腹的时候要把手伸进去进行一些操作,本身手术的创口不会很大,如果你的手指比较长的话就会比较方便了。”
      “哦~,那你的手指也很长嘛?”
      何必左手平摊,掌心向上,“比一下就知道了。”
      菟奚的视线在何必平和的几乎没有波澜的脸和自己身前的手掌之间打了个转,然后把右手覆上何必的手掌,虚虚地悬着。
      两个人的手掌都是悬着,但是从上往下看过去,差距已经称得上“悬殊”。
      “哇!你的手这么长嘛?我的手好像还算大的欸!”
      菟奚对自己手的大小确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概念,但是,在此刻确实真实地被何必手的大小给震撼到了,忽略一切的误差,何必的手起码比菟奚的大了一个指节不止!
      “你手这样”,菟奚把手立起来,放在自己身前,何必照做。菟奚仔细地比对着两个人掌根地位置然后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掌贴上去,仔细又小心,好像是在进行一场手术,一切都要精确不容任何闪失。
      人的手掌内有很多触觉神经,但何必却一直认为他掌心的触觉神经是不怎么灵敏的。至少从闭眼猜字这样的游戏里来看,他可以答对写在背上的“好”但却答不对写在手心的“米”。而现在,菟奚的手掌贴上来的这一刻,他手心的触觉神经好像一瞬间复苏。
      菟奚看着面前这双比她的手整整大了一个半指节的手,她的指腹刚刚在第二节手指下方的横纹上,一瞬间,她甚至感觉自己摸到了对方的心跳,咚咚,像是过电一般,血液从心脏迸发,以极快的速度来到此处,亲吻了她的指腹。
      门口传来按门把手的声音,锁舌后退,门应声而开,菟奚下意识退后,然后就被人夹住了指尖,以一个几乎十指相扣的姿势。菟奚的注意力一下子急转弯,从开门的人身上移到自己的手指又转到何必身上。何必看了一眼被自己捉住的手,轻声说了句抱歉,然后才转身去看,来的是个医生。
      “何医生,你这是?”
      “哦,我在这儿吃个饭。今天你值大夜吧。”
      “是啊,趁现在没什么事儿,赶紧补一觉,人这年纪一上去啊,真的是吃不消,比不上你们小年轻了哟。”
      “那我们走了,你好好休息。”
      对方在说话间已经展开了自己放在角落里的折叠床,躺上去,白大褂一抖,就盖住了自己的脸,好像要在此长眠。两个人很快收拾好残局,轻声离开。
      从会议室出来关上门的一瞬间,菟奚好像久违的呼吸到了空气。
      “很紧张?”
      “就是感觉好像给你造成了不太好的影响。”
      “什么不太好的影响?”
      “就是,医生和病人一起吃饭什么的好像容易招人闲话。”
      何必轻轻地笑了一声,“刚刚那个医生人很好的,不是那种喜欢议论人的性格。”
      “我不是说他~”,好像怎么解释都不对,菟奚挠了挠左边脖颈,“我的意思是,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菟奚~”何必只是叫了她一声,把目光落在她身上。但是语音好像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感情色彩,这两个字,到底有什么含义?菟奚莫名想到,高一的时候,她的作文偏题,在办公室里倾听了语文老师长达10分钟的教诲,而就在这样的时刻,何必走到她的身边,打断了语文老师的喋喋不休,他说,我来拿高三的作文卷子。老师从身后拿出一大叠写满了字的作文卷,菟奚能看到最外面卷子的分数,58。第二眼她就看到了卷子的主人,在鲜红的58分边上有姓名栏,上面的名字是何必。菟奚本想看对方一眼,但是却突然没了勇气。有的人连怀古伤今都能做到恰到好处,而有的人甚至找不到作文真正的立意,现在的情况好似和当时别无二致。
      脖子好像更痒了,菟奚忍不住抬手去挠,然后就被抓包。抬眼的时候,何必正偏着头看她的后脖颈,她的发丝随着对方手指的撩拨去往另一个地方。
      “被蚊子咬了,肿了很大的一个包。”
      “啊?”
      “小花园那儿晚上的蚊子真的很毒。”
      菟奚微微点头,听话地附和。等到了住院楼,何必径自走向护士台,坐班的护士给他递了东西,菟奚本打算自己回去病房里,正打算挥手说再见的时候,看到何必对着她招手。
      “怎么了?”
      “头往右偏。”,何必手上有碘伏棉签,“给你处理一下。”
      “不用了吧~”
      何必只是“睥睨”了一眼,然后拿起碘伏棉签。不得不承认,医生在患者面前有一种天生的威严,让人不得不屈服,至少何必在菟奚面前是如此。
      “涂这个有用吗?”
      “起码能消毒”,何必处理好蚊子包,直起身子,“不要再挠了,明天也痒的话我带个药膏给你。”
      “你怎么知道我痒不痒啊?”
      “带手机了吗?”
      菟奚点头。
      菟奚回去病房的时候26床的家属已经走了,整个病房都是安静的。26床的女儿在菟奚床上放了几个新鲜的桃子还有一些别的水果,说刚刚来了亲戚实在是不太好意思。菟奚完全没有灵魂地说着没关系这样的话。让她回神的是手机震动。
      亮起的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通知,
      发信人:何必
      -现在我就能知道,你痒不痒了  
      不要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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