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长流（GL）》雾海青竹

9、炎氏旻涵

　　第二日清晨，七月和流火一起去吴氏院里，顾老爷不在，只吴氏一人在等着，像是知道她们要来似的。

　　“娘！”七月刚进屋就扑吴氏怀里撒娇，鼻息里全是吴氏身上温暖的味道，每次七月都感到全身放松，心里软软的。

　　流火在旁边看着这十年来上演了无数次的画面，心里很是羡慕，能在母亲身边成长那该是多幸福以及幸运的事啊。流火心里遗憾不能像七月这般在父母的宠溺下成长，正因为这样，流火希望七月永远像个孩子，只要腻在母亲怀里，便能开怀。惟愿如此。

　　“唉……”吴氏不似往常一般微笑着轻抚七月的脑袋，眉间微皱，眼睛里染着淡淡的愁绪。

　　“娘？”七月扬起小脸，不解她娘怎么了。

　　“这是你第一次出门，万事皆小心，多听锦昕的话，不可惹是生非招来祸患。”

　　“我记下了。”七月嘴角一勾，正想说流火，被她娘一个眼神给压了下来。

　　“家里的事不用忧心，为娘保证等你回来，流火完好无损。”吴氏看七月笑开了花，轻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就知道你这丫头一心只想着流火，都不知是多了个女儿还是少了个女儿。”

　　“当然是多了，我外出游历，流火就代我照顾爹爹和娘，这不是多个女儿是什么。”七月嘴里回着吴氏的话，眼睛却看向流火，还调皮地眨了眨。

　　“就你嘴甜。这次出去，记得去看看你外公和三个舅舅，他们惦记着呢。”吴氏待七月点头答应了才又说，“上月初，你大舅舅写信来说你外公升了陵阳太守，有意让咱们搬过去，好有个照应，我和你爹爹都不想走，你去了呢，就多住些时候，陪陪他们。”

　　“知道了。外公这么好的官，早就该当太守了。”

　　“当年你外公可是兵部侍郎，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你外公被贬至颖水县，这才会有你这么个宝贝。”吴氏看着七月，思绪似乎飘到了当年，“二十五年，不知旻涵如今身在何方？过得如何？”

　　七月离得近，这才听到吴氏嘴里咕哝着什么，问道：“娘？旻涵是谁？”

　　“嗯？”吴氏慢慢回神，说：“她是娘的结拜姐姐，只是二十五年没见了，不知她现今身在何方，每每遣人去寻，都无功而返。不知在这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上一面……”

　　“旻，旻涵姨定然是很好的，不然就不会是娘的姐姐，她有娘这么漂亮么？”这个叫旻涵的姨娘已经激起了七月的好奇，能让她娘念念不忘二十几年，那该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呵呵，旻涵的脾气可不好，你和流火以后见着她了，可千万莫要惹她，不然就是娘也救不了你们。”

　　吴氏似是想起了什么，自顾笑了起来，脸上洋溢的是七月没见过的神采，这不由得七月对这个“旻涵”更加感兴趣。

　　两天后，七月换了男装，在顾府门外与众人惜别。七月身上墨绿锦袍是流火亲自给她穿上的，每个褶皱都被流火轻轻地抚平。

　　随行的除了沈锦昕之外还多加了一个小厮林小四，他是顾家的家生仆从，祖孙三代都是顾家下人。顾老爷不放心七月和沈锦昕俩姑娘只身在外，就算两人都是男装，而且沈锦昕经常在外办事有经验，他还是为她们的安危担忧不已，这才有了想法让机灵的林小四跟着。

　　所以，七月怀揣着自己攒下的五千两银票以及顾老爷给她的两千两，翻身上马，和沈林二人启程，开始了她的旅程。

　　之前顾老爷有给七月五千两作为她游历的资费，三个人一年的费用足够了，可七月只留了两千两，其余的全给了流火，以备不时之需。

　　七月这一走，真正舍不得的也就是她爹娘以及流火了。柳馨儿只要七月不把流火带走就好，至于顾允，他可是巴不得七月死在外面最好，省的她回来跟他争家产。

　　送走了七月，吴氏心里悬着，就怕七月在外面吃苦受累，虽说身上带足了盘缠不怕，怕就怕路上遇到山贼强盗，钱财没了不要紧，人要是有个好歹，那让她这当娘的如何是好？

　　流火见吴氏脸色不好，知她担心七月的安危，便过去搀着她，两人直接回了屋子，聊着七月，这天便也过去了。

　　半个月后，颖水县开了城门，往来百姓渐渐多了起来，吆喝声此起彼伏，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这时城外大路上，一辆朱红马车往城门这边驶来，马车前后各四骑护住马车，马上的护卫个个双目透着精光，体格健硕强壮，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家训练出来的。

　　颖水县不是个封闭的小城，外边来往路过的商旅和大贾也不在少数，相较之下这些人的阵势就输了一等，颖水人看了一眼便自顾去做自己手上的事。

　　马车缓缓地走着，车夫慢悠悠的赶着车，也不怕车里的主人怪罪他走得慢，耽搁了时辰。前面的四个护卫引着马车到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大门前停住，护卫下了马在马车前面站好，动作整齐划一，八个人就像一个人似的。马车夫也下了车，轻声提示车里的人他们抵达目的地。

　　车里好似没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半天也没人下来。车夫的护卫也不急，就在那站着等。

　　又过了一刻钟，一双芊芊素手掀开幕帘，露出一张女人的脸，应该有三十多了吧。她看了看外面，下了马车，然后恭敬地对着车厢说：“小姐，到了。”

　　车里的人没动，只传来她的声音：“嗯。”接着有些动静，似乎是打算出来。

　　“喂喂！你们这是干嘛？怎么全堵人门口？”轻浮恶劣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马车外的女子侧脸看向那个口气狂妄的家伙——身着浅黄锦袍的年轻男子，腰上坠着白玉佩，举止粗俗——典型的纨绔子弟。只这一眼女子就收回了视线，眼睛里全是鄙夷，唯恐再看那人一眼就会污了她的眼睛。

　　“喂！本少爷问你们话呢！全哑巴了？！”

　　这男子便是顾允，刚从宜春院回来，看见自家门前停了一辆马车，几个人在那堵着，又不认识，问话也不见他们回答，简直就是在漠视他这个顾家少爷，心里怒气横生。

　　顾允能敢这么不客气的对待这几个人，不是他有什么功夫不怕，而是这是在颖水县，在他顾家门口，只有他欺负人，别人哪能欺负他的道理。再说，平常在城里横贯了的人，怎么会知道“怕”这个字怎么写。

　　就在顾允骂骂咧咧的时候，车上的人也扶着车外女子的手下了车。明眼人看就知道这是个贵妇，看上去年纪不大，双目不怒而威，是个厉害角色。

　　贵妇下了马车，手上抱着个盒子，站在大门正中，抬眼看向门上的匾额，“顾府”两个遒劲大字俯视着一切外人。

　　只一个眼色，旁边护卫的其中之一便领命前去敲门。

　　此时顾允更是怒不可遏，跑上去推开正欲敲门的护卫，护卫巍然不动，他只好朝着贵妇的方向吼道：“你们是什么人？”

　　护卫突然转身把顾允提溜起来，冷声呵斥：“放肆！”

　　顾允身体悬空，四肢不安的胡乱挥动，大声呼救。贵妇身旁的女子这时候开口：“杨平，堵上他的嘴，绑了。”

　　被唤作杨平的护卫空出一只手撕下顾允的一块衣料把他的嘴堵上，然后扔给站在贵妇左边的护卫，让他们把人绑了。

　　这一串的动静早就惊动了旁边看热闹的颖水县百姓，不过他们可只是单纯的在看热闹，这个顾家少爷平日没少在城里作威作福，如今被人收拾，他们才不管呢。只是可惜了，他们心里尊重顾家的其他人，就是这顾允，简直就不像是顾家人一样。

　　许是顾允刚才的喊声惊动了顾府里的人，杨平还未敲门，顾府的大门就这么被人给打开了，管家带着几个家仆出了来。

　　“你们是？”管家往外看了看，见到顾允狼狈的模样心里差点没笑出来，碍于自己管家的身份，观察门外这些人，眼神转到贵妇身上，走上去拱手说：“这位夫人，我家少爷年少不更事，得罪夫人请多海涵，沈某替少爷给夫人陪个礼。看在顾家的份上，可否请夫人先放了我家少爷？”

　　贵妇这才看了一眼顾允，待看清了顾允的德行，眉头皱得紧紧的，说：“他是你家夫人的儿子？”

　　管家沈则有些诧异这贵妇的问话，一般这类的问题，不都是问“他是顾家的儿子？”么，照这样看来，应该是夫人的故交。沈则如实回答：“顾允少爷是我家二夫人的儿子。”

　　“二夫人？”贵妇脸色未变，又看向顾允，对着护卫下令：“绑着，别松了。”

　　“是，夫人。”两个押着顾允的护卫朗声应道，手上把捆着顾允的绳子绑得更加结实，痛得顾允脸都变了形。

　　“……”沈则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但没把顾允救下来，反而让他更痛苦。只得进了府里再作打算了，便问：“不知夫人来顾府所为何事？”

　　“我家小姐是你们夫人吴氏故人，特来拜访。”回答沈则的不是那贵妇，而是贵妇身边的女子。

　　贵妇瞥了女子一眼，却是满目复杂。

　　“那请夫人随沈某进府。”沈则让开身体做了个手势。

　　护卫们抬着两个大箱子放在偏厅，沈则让人安顿好护卫和马车夫，让人伺候着她们，自己亲自去告知顾老爷和吴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