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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金兰姐妹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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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顾老爷和吴氏在屋里下棋,流火在旁边伴着。这棋是吴氏偏好,若当初顾老爷不是下得一手好棋,人也实在,吴氏再不会考虑嫁他的了。
沈则到时满头虚汗,随便抹了两把,便把贵妇的事说明,并且说了顾允被缚一事。
顾老爷神色未变,自己儿子的德行他心知肚明,虎毒不食子,他下不了手去收拾顾允,现下有人替他收拾收拾,要不是面子上拉不下,他还得好好谢谢那人。
“她说了名姓么?”顾老爷起手落子,兴味的看着吴氏,等她落子。吴氏手指捻着一枚白子,思考着棋局。
“这倒没有,只说是夫人故人。”沈则本想说的是故交,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贵妇身边女子说的这个词。
啪嗒
吴氏手上的白子落下,意外地没有落在它应在的位置上,却是从半空中落下,打乱了原有的棋局。
“夫人?”顾老爷紧张地看着吴氏,从他们相识以来,他还未见过她这般失神之态。
“不下了。”吴氏丢下这句话,豁然起身,疾步走出房门,却在半路上折回,问沈则:“她在哪?”
“偏厅。”沈则只能微张着嘴如实答话,愣愣的看着吴氏再次消失。
这下可吓坏了顾老爷,二十多年来,他可从没见过吴氏这么失常过,赶紧随着吴氏往偏厅过去。沈则和流火对望一眼,无奈地跟上那两人。
小跑而来的顾老爷见着吴氏在偏厅门口站着,似乎是定了定神才走进去,他紧随上前,便看见里面坐着个妇人,美则美矣,就是缺了点女人该有的柔和,在家中怕是个说一不二之人。顾老爷正了正身形,看向吴氏,还是他家夫人好呀。
贵妇见了吴氏进来,勾着嘴角轻笑,不待吴氏说话,便先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说:“喏,看看。”
吴氏却不接,倒朝着贵妇旁边的女子说:“依荷,这些年过得可好?”
依荷看了看自家小姐,手举着盒子僵在半空中,刚才还笑着的脸这会更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想笑,却又不敢笑出来,只得憋着,回道:“依荷过得很好,就是小姐她——”
“依荷!”贵妇稍微提高了声音斥责跟了自己三十多年的贴身丫鬟,缩回手,把盒子抱在怀里,也不管这符不符合她沂州第一世家家主的身份。
“恕依荷多嘴。”依荷只无奈自家小姐太紧张了,奕君小姐都没阻止她说,这不就是分明想听她说说她家小姐的事嘛。
“炎旻涵你凶依荷作甚?不待见我直说,我吴奕君不留。”吴氏瞪了炎旻涵一眼,转身就想走。
“哎!奕奕!”炎旻涵慌忙拉住吴氏,原本抱在怀里的盒子失了依托,啪啦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全散了出来。
吴氏低头一看,散落一地黑的白的,透着温润光泽的小园点,有些都还在滚动。炎旻涵见盒子全散开了,顾不得去拾,只拉着吴氏不放手。
吴氏一怔,挣开炎旻涵的手,俯身一颗一颗地拾起,黑白棋子分别装入各自的棋盒里。炎旻涵得意的笑了笑,随即也俯身拾子,两人盖上棋盒,在一起放进炎旻涵刚才一直抱着的那个盒子。
当年在京城,炎旻涵对吴氏说过,若不小心惹恼了吴氏,她便亲自动手做一副棋子作赔罪。如果吴氏执子,便代表原谅了炎旻涵,如果吴氏弃之不顾,便是不打算原谅炎旻涵。
诚然吴氏性温婉,不常置气,只二十五年前炎旻涵不辞而别,便气了她二十五年。
偏厅里除了依荷,顾老爷和流火完全不知吴氏和炎旻涵这唱的是哪一出,流火只知那是吴氏提过的她的结拜姐姐,而顾老爷就是一丁点都不知道。
“夫人,何不为为夫引荐引荐?”顾老爷笑呵呵地上前站在吴氏旁边。
“恩,旻涵,这是我夫君,顾若楷。”吴氏先给炎旻涵介绍了顾老爷,然后才给顾老爷介绍炎旻涵,“旻涵是我结拜姐姐,当年来颖水县之前就失散了。”
炎旻涵和顾老爷互相见了礼,吴氏把流火当做女儿介绍给的炎旻涵。
对着流火,炎旻涵不知怎的,心头一跳,直觉得流火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类似的面孔便作罢。
炎旻涵指着地上的两个大箱子说:“奕奕,这是给你带的礼物……本来还有一箱,在路上被打劫了。”
“打劫?有没有受伤?”吴氏就要去查看炎旻涵的身上。
“都十多年前的事了,我没事,就手臂受了点伤。”炎旻涵没敢说完,当时她知道吴氏在东洛山这一带,情急之下就撇下不足两岁的大女儿,只带着自己三个月大的女儿,还有给吴氏的礼物,遇到劫匪,财物是保不了的了,她自己被砍了几刀,在逃难的时候又把小女儿给弄丢了。
为了转移吴氏对她受伤的注意力,炎旻涵示意依荷把箱子打开。依荷上前一一打开。
第一个箱子,里面装着满满的一箱字画,全是出自名家之手。
第二个箱子,里面下层装着各种样式的发簪,上层却是十本古棋谱以及一副棋盘。
顾老爷虽说是个土财主,但祖辈有训,顾家子弟必须识文断字,再加上多年外出的经验,他估计这两个箱子加起来,没有五十万两银子怕是办不下来。
“就算你嫁入公侯之家,也不该如此挥霍。”这几箱子东西都是吴氏喜爱之物,但光那十本古棋谱,就得几十万两,再加上其他的,这该得多少?!吴氏素不喜奢侈浪费,再说炎旻涵这么败家,而且还是败的夫家,那她在家中岂不是要遭人非议?这可是不能有的!
“他只是一介布衣而已,早亡。”炎旻涵知道吴氏性子,知她担心自己为此在夫家受屈辱。“这些都是用我自己的钱购得,身为沂州炎家人还是买得起这些的。”说完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吴氏,她都忘记了她还没跟吴氏说起过她的身份,希望可别又心生气闷。
吴氏并不知炎旻涵是沂州炎氏后人,当年她们在京城相识,相交数年竟然只当炎旻涵是普通百姓而已。吴氏突然有一种无力感。
炎氏是沂州最大世家,称霸沂州两百多年,王朝更迭无常,炎氏却一直独存。当今朝廷软弱,沂州表面上属于朝廷管辖,实际上却由炎氏掌控,刺史一职由来都以炎氏后人当任,并袭爵沂王,刺史以下各司职位全由刺史一人定夺,朝廷不得干预。沂州军朝廷更是染指不得。
朝廷不能动炎家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沂州以东,有康国、安国、晁国,三国扰边就靠沂州军抵御。若除掉炎家,沂州军将溃不成军,沂州必失守,接下来定会威胁整个朝廷腹地。
只一点,每代家主嫡子女须送往京城,至成年,刺史上疏,帝允,方得以送还沂州。
如今炎氏,沂州刺史由上任家主既先沂王世子炎旻弘担任,炎氏家主之位由其妹旻涵继承。
跟着炎旻涵来的那八个护卫便是炎家亲兵,能以一当十,就连那个马车夫都会两手功夫。
吴氏没法,留了那个装棋子的盒子,只得让人把两个箱子抬下去。顾老爷这才记得顾允人还在炎旻涵手上,有些羞愧的向炎旻涵提起顾允的事。
顾老爷不知沂州炎氏,更不知晓炎家人一向只凭自己喜好做事,哪容得下旁人出言去让他们做这做那。就算朝廷要求他们送质子去京城,那也是因为炎家认为他们以后的掌家人应该有见识,该去接触那些人事,这才会同意朝廷,不然谁也别想控制或者威胁他们。
顾老爷不提还好,这一提起,炎旻涵怒气上冲,不悦道:“既娶如此贤妻,竟还纳妾,妄想齐人之福,逆子要来何用?”
顾老爷本就为纳妾这事觉得委屈了吴氏,可这么多年来吴氏没向他抱怨过,而且待许氏和顾允都很好,渐渐的也就不那么放在心上了,再说他这么多年未和许氏同过房,也算对得起吴氏了。可这当下被炎旻涵这么个外人教训,心里老大不舒服,可碍于吴氏面子,只好隐忍不发。
“旻涵,允儿是老爷独子,放了吧。”吴氏不愿意看见自己的丈夫和姐姐不和,他们能相处好,便是万幸了。
“又不是你儿子,不放。”要是那顾允是吴氏亲生儿子,炎旻涵才不会让人绑了,不仅如此还会好好待他。可那不知礼的东西偏偏不是吴氏生的,这让炎旻涵心里窝火,恼顾允,更气顾老爷的纳妾行为。
“非亲生,他也唤我大娘,放了吧。”吴氏深知炎旻涵吃软不吃硬,只能好言相劝,不然她还真能把顾允送牢里。
“唉,好啦,依你。依荷去让他们放人。”炎旻涵总是拿吴氏没办法,见依荷出去了,就当着顾老爷和流火的面,和吴氏说:“顾允小儿心术不正,顽劣不从教化,长此以往,必引祸患。”
听完,吴氏有些尴尬的看了看顾老爷。顾老爷倒没什么,只觉得炎旻涵识人犀利,才一眼便看出顾允的劣性,可在这小地方,他能引什么祸患?听罢便也不在意。流火不禁佩服炎旻涵,她能预见顾允会给顾家招祸,却也不能这么笃定,姜还是老的辣么?
炎旻涵所处高位,她不用看别人脸色行事,只按自己喜恶来,能左右她想法的,除了她兄长以及已故父母之外,就只有吴氏一人。所以她能毫无顾忌的在顾老爷面前说他儿子是祸害。因为就算顾老爷是皇亲国戚,也动不了她半分,何况顾老爷只是一个土财主。
“不行,我不能让你和这种逆子同住一个屋檐下,难保他那天歹心一起,对你不利。”炎旻涵忧心忡忡的说,“奕奕,你和我一起回沂州,在沂州没人敢动你,我也能照顾到你。”
吴氏哑然失笑,这旻涵还是老样子,想一出是一出,能当着别人丈夫的面拐人,还真是只有她做得出。
“炎夫人,犬子顽劣,顾某该谢你替顾某教训,可现在你怎想让我们夫妻分离。”顾老爷气得胡子抖了起来,当着他的面抢他老婆,这人有够无耻!
炎旻涵眉毛一挑,双目绽出寒光,冻得顾老爷一个寒颤。这还是顾老爷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的眼神,让感到他汗毛直立,他都想怀疑这炎旻涵还是不是女人了,哪有女人这么狠的?!
顾老爷再次深刻觉得还是他家夫人好,既温柔又贤惠,除了她世上找不出第二人。
吴氏眼瞧着那两人快要打起来的架势,赶紧先安抚了顾老爷,然后才轻轻地拍拍炎旻涵的手,说:“旻涵多虑了,我一妇人有甚危险?我既嫁与老爷,便至死不分。”见炎旻涵脸色黑了下来,便又说,“沂州离这颖水县不远,若有空,我可去沂州见你,又或是你来看看我。”
“颖水到炀珏(沂州州治所)至少得走一月,这算不远?”炎旻涵见吴氏没有转圜的余地,便只好说,“罢了,还是我来颖水。沂州界盗匪猖獗,我不放心你单独过去。”
沂州盗匪虽猖獗,但基本上不劫掠过往百姓,只劫商队,特别是炎家商队,就算有军队护送,也难保平安出境。但炎旻涵可不愿拿吴氏的安全做赌注,要万一劫匪正好劫了吴氏,那她可不敢保证劫匪能完好的把吴氏送回。
炎旻涵在顾府住了两月,接到家书,这才带着依荷离开。若不是家中出事,炎旻涵是不可能这么早就走的,不过走之前,她让人在颖水县购置房产,方便她以后来颖水有个自己的地方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