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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说媒引顿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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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
门外碧竹双手扶门,大口喘着气,脸上绯红,神色欣喜,看到七月就说:“小姐,老爷,老爷他——”
还未说完又给喘上了。七月实在看不下去,说:“过来喝口茶顺顺,爹他怎么了,慢慢说,不着急。”
“小、姐!”碧竹红着脸进来,拿起茶杯就往嘴里灌。好不容易平顺了,说:“老爷让您去找他,有急事。”
“爹要干嘛?”七月嘟嚷着,起身把流火拉起来,“咱去瞧瞧。”
“呀,小姐。”碧竹赶紧拦着七月,说,“老爷说只让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七月盯着碧竹,“爹他说了是什么事吗?”
“呃,”碧竹被七月盯得浑身不自在,诺诺道,“老爷没说,只说让小姐一人去找他。”
“我早说过我去那,流火也得去哪,爹他又不是不知道。”七月气的竖着眉毛,“我不管了。”说着就要硬拉着流火往外走。
流火却站在原地不动,任凭七月如何使劲,仍旧巍然不动。见七月投来不解的目光,说:“七月,老爷肯定有重要的事找你,我就不去了。”
“我不!”七月烦躁的跺跺脚,“爹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和我一起去。”
“七月,”流火看着七月,“听话。”
“流火……”七月最受不得流火看着她不说话,平常的任性也乖乖收敛了,“好好好,听你的就是,我很快回来。”
七月一个人去找顾老爷,流火和碧竹在小院里等着。一个时辰过去了,七月还没有回来。
“碧竹,今天府里来了什么人?”流火坐在石凳上,手指无意识的拨弄茶杯盖。
“府里?我想想……”碧竹手托着腮帮子,眼睛突然一亮,说,“我记起来了,我在前院碰到张妈,一身大红衣衫,笑起来脸上的粉都掉一地,幸好当时你没见着。流火,你说她们这么大把年纪了还穿着这么艳,就不害臊呀?”
“啪。”
滚烫的茶水流的满桌都是,热气腾腾的往上冲,流火呆呆的看着她的手指出神。可这变故却吓坏了碧竹。
“呀,流火。”碧竹赶紧把流火的手抬起来,拿出丝绢擦拭干净手上的水,“这都红了,怎么这么不小心,等着,我去拿烫伤药。”说着就往屋里走,边走边说,“小姐要是看到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烫伤的疼痛感流火浑然不觉,就像眼前那通红的手不是她的一样,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只穿红衣,并且整天抹得那张脸全是脂粉的张妈,别人也叫她张媒婆。
碧竹很快拿了烫伤药来,小心翼翼的给流火抹好,看着起了效果才起身把药放回去。
端坐于偏厅主座上的顾老爷此时心里有些忐忑,拿着茶杯掩饰自己的心虚,有些后悔遣碧竹去叫小月月过来。先不说流火在那杵着,就说小月月的性子,她能顺了他们的意嫁人?那肯定是不可能的,除非小月月自己先喜欢上人家。可这话说出去了就不能收回来,估计人也在来的路上了,姑且走一边算一步吧,反正小月月人还小。
顾老爷刚把茶杯放下,七月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爹爹~”七月跨进门槛,直奔顾老爷跟前,“爹爹,碧竹说你有事找我?”
只要顾老爷看到七月那张小脸,心里立马乐开了花,爱怜的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说:“姑娘家家的,别总这么莽撞,将来怎么嫁得出去哦。”
“爹爹~”七月不满的嘟着嘴,正欲反驳,却被顾老爷抢先截了话头。
“小月月,先听爹爹说。”顾老爷让七月坐在旁边,“你是我顾家小姐,如今也到了适婚年龄,刚刚张媒婆替赵家的小儿子来说媒,他们也是大户,也算是门当户对。待爹爹看过那赵家小子,满意了,就给你们择日成亲。”
七月认真听着,咬着唇瓣不做声,眼眶慢慢的蓄满了点点泪滴。顾老爷瞧她这摸样,心里暗叹糟糕,他吓坏他家宝贝了。
“小月月别哭,乖。”顾老爷慌慌张张的在七月面前蹲下,“咱不嫁了啊,小月月不想嫁就不嫁了,乖啦。爹爹不说了,好不。”
“爹……”七月委屈的搂着顾老爷的脖子,只喊着爹。
这一声声的喊声,直喊进顾老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边哄着七月,一边后悔之极,他就不该逼着七月,她还是个孩子,晚个几年再谈婚论嫁不迟。
为了哄七月高兴,顾老爷特地把她带到马厩,指着一匹枣红色骏马说:“这是你小舅舅差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礼物,让你有空了就去看他们。”
七月注意力当即被那匹马吸引住,抱着马脖子不肯撒手,跳上马跑了几圈才作罢。顾老爷见七月心情好了很多,心里也不那么难受了。
然而,顾老爷却不知此时七月心里仍旧闷闷不乐,她只是装出来的没事罢了。
当七月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流火已然睡下,外间的碧竹也只是强打着精神等她。待收拾妥当上了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七月此时才彻底明白,要想和流火一起,光凭着父母的宠爱,是不可能的。如今她可以撒娇耍赖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可再过两三年,她又当如何?嫁人就成了必须。这不是她所愿。
借着微弱的光线,七月侧身看着睡熟的流火,伸出手,隔空描摹着流火的轮廓,一遍又一遍。
就这样,直到外面渐明,隐约听见脚步声的时候,七月才轻轻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抱着流火的腰沉沉睡去。
背对着七月的流火,却在此时毫无预兆的睁开了眼,转过身,把七月带到怀里抱着,嗅着七月的发香慢慢睡着。
“流火!”
一大早,一声巨吼响彻整个顾府,侍从婢女们吓得捧着心肝直颤,在听到是七月特有的嗓音时这才回神抹汗,该干嘛干嘛去。
此时顾家小姐七月房里,内室的大床上,七月跨坐在流火身上,阴着脸俯视身下的流火。
“……七月……”流火见七月发火,倒不知该怎么去安抚这人,只觉心慌。
“这怎么回事?”七月黑着脸,捏着流火的手腕,指着那还是通红的手,大有不给她个合理的解释,誓不罢休的架势。才半天不见而已,流火身上就受了伤,那要是以后她不在这人身边了,那还不得更加让人担心。
“哦。”流火老老实实的回答,“被茶水烫的,已经上药了,不碍事。”
“这样叫不碍事,难道非得见血了,骨折了才叫有事?!”
七月瞪了流火几大眼,让碧竹把药拿来,自己小心轻柔的给流火重新上药,紧绷的心这才放松一丁点。
之后的半年,顾老爷不再提关于说媒一事一个字,整天变着法的送些东西给七月,直到看见七月笑了才甘心。而七月,除了和以往一样跑跑吴氏院子,就只是比平常更频繁的往府外跑。
每次七月出府,顾老爷都放不下心,就怕她像小时候一样走丢。为此,顾老爷让管家的女儿沈锦昕寸步不离的陪着。
沈锦昕刚二十,因为四年前随着父亲一起打理顾家的一些产业,常年身着男装,旁人未知其本貌,至今尚未许婚。
刚接到任务的时候,沈锦昕是万分不愿意的,她才不要陪着个小女孩四处闲逛。可顾老爷的命令,她不愿也得愿,不然她爹才不会放过她。
沈锦昕和七月相处了两个月,渐渐的对这个相交不深的七月小姐产生了兴趣。就这两个月来说,七月去得最多的就是当铺,每次都拿着顾老爷送的东西当了死当,全部换成银票,几个月下来,少说也该有几千两了。
可七月是顾家小姐,顾老爷的掌上明珠,她为何要做这些?再有,七月就不怕她沈锦昕告诉给顾老爷?
“从你看到我的时候不耐烦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不会告诉我爹。”
七月是如此回答了沈锦昕的第二个疑问,至于第一个,她说:
“我是顾七月。”
这样的回答让沈锦昕更加喜欢七月的性子。顾七月就只是顾七月,与顾府、顾老爷无关。所以,后来很多七月不方便做的事,沈锦昕便代她做。
当七月把五千两银票让沈锦昕放好,自己带着另外一半银票的时候,七月知道她的计划能实行了。
七月是为了流火而开始谋算她们的未来,可是这计划里,却不能带着流火。离开顾府,她们随时会吃苦头,她能忍下来,可她却见不得流火跟着她吃苦,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流火跟着一起出去。
半年以来,七月一直想跟流火说明白,她不希望她们之间有什么误解,可长久以来苦无机会开口。日子一拖再拖,直到七月跟顾老爷和吴氏要求要出去游历,全府上下都知道,却惟独流火不知。
七月离开,哪怕就是短短的时日,最高兴的莫过于顾家大少爷顾允。从小他就被这个妹妹压着,早就看不惯七月的蛮横了。再就是柳馨儿整天就一副表情,像个木偶似的,一点情趣都没有,乏味之极,只碍于父命难为,顾允才没有把她给休了。
顾允和柳馨儿成亲不过一年,顾允就对她失去了新鲜感和耐心,接连娶了两房妾室,整天和小妾厮混。
顾老爷对这个儿子已经失望透顶,只要他不闹出什么出格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顾允在怎么混账,也是他的亲骨肉,总不能杀了了事。幸而还有七月这个宝贝女儿在,不然顾老爷早就腿一蹬直接去见他顾家老祖宗去了。
顾老爷只是觉得对不住柳馨儿,好好的一个姑娘家,被他家混账儿子糟蹋了,要早知如今这情况,他就应该认柳馨儿为养女,最起码还能嫁个好人家。
只是顾老爷却万万想不到,这种冷漠的夫妻关系正是柳馨儿心里所希望的。柳馨儿巴不得顾允把她给忘了,每次和顾允同房,都是一次烈火焚心的煎熬。
所以,柳馨儿漠然的看着对面站着的流火,她恨流火,恨她不带她离开顾府,恨她的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