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长流（GL）》雾海青竹

6、两处各闲愁

　　顾允和柳馨儿成亲过了一个多月，小两口过得还算可以，相敬如宾。柳馨儿每天都会来给公婆请安，吴氏和许氏两房都要去。不可避免的，偶尔会碰见和七月在一起的流火，每当这时候，柳馨儿都会忽视她的存在，脸色冷冷的。

　　“听碧竹说，哥哥昨天送了一支白玉簪子给嫂子，看来嫂子和哥哥感情很好啊。”七月看着柳馨儿的背影，转身继续往吴氏的房间走。

　　“恩，成亲过后都会这样吧。”流火心里是极希望柳馨儿能过得好，不然她心里会很过意不去。

　　“流火。”七月突然停下来，看着流火说，“等我三年。”

　　“等什么？”流火就不明白了，她哪都不会去，用得着“等”七月三年么？

　　“等……”七月抿了抿嘴，轻轻地拉着流火的手，暖暖的，软软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哦。”从来，七月说什么，流火就信什么，不多问。

　　七月很享受和流火在一起的日子，流火有时候很木讷，呆头呆脑的，但七月并没有因此而对流火失望，因为不会说好话的流火会用行动证明她的想法，这样的流火才是真实的流火，才是让七月喜欢的流火。

　　刚进吴氏的院子，就瞧见面上泛着红光的顾老爷背着手慢悠悠的走来，看见七月和流火，愣了一下，随即笑呵呵的拍了拍七月的小脸蛋。

　　“一眨眼，我家小月月也是大姑娘了。”

　　“爹~”七月红着脸嗔道，“人家还小呢。”

　　“呵呵，小月月还小，还小。”顾老爷捋捋胡须，看了默不作声的流火一眼，“流火……好像和允儿同岁，有十八了吧，真快呀。”

　　流火垂眸不语，不知是不是小时候被顾老爷凶过，心里留下了阴影，每次都怕见着顾老爷，能不说话就不会多说一个字。

　　“爹，你要出去？”七月不想顾老爷再纠结在流火年纪这个问题上，就怕他一时兴起，自作主张把流火给许配给别人，这种事在府里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小月月不提醒，我就差点给忘了。”顾老爷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得走了，回来给你带胡记桂花糕。”

　　“谢谢爹~!”七月抱着顾老爷的脖子大大的亲了一口，极大的取悦了顾老爷。

　　目送顾老爷走出院子，七月牵着流火走进吴氏的屋子，没在厅里见着人，却是看到吴氏从卧房出来。

　　“娘！”七月放开流火，奔进吴氏怀里腻着。

　　“哎哟！”吴氏被防备，被七月这突然的投怀送抱撞得倒退了半步，双手搂着七月，“都大姑娘了，还这么莽撞。”

　　“娘~你怎么和爹一样都这么说，人家还小嘛。”七月嘟着嘴抗议。

　　“碰见你爹了？”吴氏脸上显出一抹红晕，拉着七月坐好。

　　“刚刚进来的时候碰见了。”七月抚上她娘仍然细滑的脸，“娘，你怎么脸红红的？”

　　“啊？”吴氏惊了一下，先是摸摸自己有些滚烫的脸，然后睨了一眼七月，“热的。吃早饭了没？”

　　“吃了，我吃了流火才给我过来。”七月扁扁嘴，和吴氏告状，“娘，你不知道，流火是坏人，非要我把那些东西吃了才让我出来，还不准我跑，不准我跳上跳下。娘，你说说流火，她总管着我。”

　　“人家流火这不是都是为了小月月好嘛。”吴氏笑着帮七月理顺头发，看看站在旁边的流火。要管着小月月，可是苦了流火这丫头，等小月月出嫁了，就给流火张罗一门好婚事，可不能亏待了人家。

　　流火看不懂吴氏看她的眼神，听到七月的抱怨，心里只能无奈的笑笑了事，七月，还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思绪一转，流火又不确定了，难道真是她管着七月太多，让七月觉得烦了？委屈了？

　　“我听她的话，不闹，可她不听我的话，不干！”七月偷偷瞄瞄流火，咦？流火怎么一副在想东西的样子？

　　吴氏知道七月这是在闹着玩玩，当即捏捏她的小腮帮子，戏谑道：“当初是谁让流火当她媳妇的？流火做媳妇的，当然要管着了。”

　　听罢，七月眼睛骨碌一转，笑着说：“娘，流火要管着我了，就像娘管着爹爹一样？”

　　吴氏眼睛一跳，心下慌了一下，不知七月要干嘛，说：“我可没管着你爹，我是管这个家。等小月月以后有了家，有了孩子就知道了。”

　　“这里不就是我的家嘛！娘，你和爹不要小月月了？”

　　“怎会不要呢，要的，爹娘怎会不要小月月呢。”吴氏心疼的亲亲七月的额头。

　　“那我只要爹娘和流火，其他人我都不要，这里才是我家。”七月再次强调，“我只要你们三个。”

　　吴氏只得轻笑，仍当七月还小，等过几年便能懂的。

　　然而吴氏还看不明白七月的心思，七月并不是他们说想的那样什么都懵懵懂懂的。七月能明白“媳妇”这个词的意思，能理解它所限定的男女之别，更明白她不能喊流火是媳妇，流火不能当她的媳妇。

　　可是七月只认定了流火，除了流火她谁也不要，就算别人不认同，她也只认定流火。

　　听到七月那句“我只要爹娘和流火”，流火心里不知该乐还是该难过，她们两个相伴十年，能在七月心中和顾老爷、吴氏有着一样的分量，她同样的把七月当做唯一的亲人。可是，流火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空空落落的没有安定感。

　　是了，七月总有一天要嫁人，那个时候她流火就不能继续像以前一样和七月形影不离，她也得嫁人。那时候，七月是别人家的七月，流火不再是流火，没有七月的流火，只是大丫。

　　七月在吴氏那里腻了一天，最后不得不回自己房间，碧竹早就烧好了水给她沐浴。碧竹伺候七月洗完，便再去帮流火提水。七月沐浴的时候从来不让流火在旁边伺候，同样的到流火的时候，七月会先回去看看书等着流火。

　　大概一天之中，就只有这个时候七月不在流火身边。流火脑袋枕着着木桶边缘，再次陷入白天时候的失落情绪之中。

　　十八年来，流火心里只有两个最重要的人，一个是已故的猎户，另一个就是七月。因为她，猎户死了，那么七月呢，会不会——流火不敢再想下去，如果七月因她而有什么意外，她宁愿七月嫁得远远的，两个人永远也不再相见。

　　见不到，她就祸害不到七月了吧。

　　流火紧抿的嘴唇尝到咸涩的味道，慢慢的在舌尖上扩散，一直延伸到心底。

　　“小姐？”

　　外面传来碧竹惊讶的声音，流火愣了一下，呆呆的看着房门的方向。

　　“咳！流火洗了很久都没出来，我担心来看看。”七月双颊绯红，声音有些不自然，“你进去看看流火需要什么，我先回去了。”

　　碧竹拿着流火需要换的新衣服推门进去，见流火看着她，更是摸不着头脑，走过去放好衣服，说：“流火，看什么呢？”

　　“没。”流火停了一下，问碧竹，“刚刚七月在外面？”

　　“是啊，还吓了我一跳，以为是哪个登徒子竟然在那偷看你洗澡。”碧竹说完，意识到她竟然把七月比作登徒子，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走了出去。

　　流火穿好衣服，慢慢的擦着头发，心里却想着七月，不明白七月来了怎么不进来，在外面站着干嘛呢？

　　等她回到七月房间的时候，碧竹在外间铺被子，看样子打算睡了。进了里间，七月已经背对着她睡下，昏黄的烛光下那头黑发铺散在枕上，格外柔美。

　　本来流火还想问问七月刚才的事，可见到七月这已经睡了，便不好再吵她起来，自己把蜡烛吹灭，踢掉鞋子上床。

　　其实七月没睡着，她就是怕流火问及刚才的事，所以才装作早已睡熟的样子，等流火上了床才干真开眼睛。平静的表面下，心里早就咚咚直响，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直等到身后的流火传来平稳的呼吸，七月才敢转过身，借着淡淡的月光看着流火，眼神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柔和。

　　七月慢慢贴近流火，脑袋靠着流火的肩窝，手自然的搭在她腰上。而早就睡着了的流火，在感受到七月的贴近后，习惯性的把七月抱紧，调整好了平时惯有的姿势。

　　黑暗中七月轻轻地笑了，笑得很满足。用十年换得流火这般对她，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