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长流（GL）》雾海青竹

5、白驹匆过隙

　　顾府的下人们心里都有一条准则，可以得罪少爷顾允，但万不能惹恼小姐七月。虽说顾允才是顾家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当家，但是谁都能看得出顾允不得顾老爷的宠，七月才是顾家真正的小主子。

　　但顾家的下人大多和善，主母吴氏也不是个欺压良善的人，所以这顾家几乎没有出现恶仆欺主的事情。虽说顾老爷的小妾，顾允的生母许氏身份尴尬，但吴氏也没有对她有一丁点打压的意思，而且还对他们母子颇为照顾，七月能得的，顾允几乎都会得到同样的一份。

　　所以无论是顾府里的人还是外面的颖水百姓，都说这许氏算是修得的好命，既没有受到主母的欺压、钳制，又能带着独子过得体体面面的。大多大户人家的主母能做到吴氏这份上的，几乎算是没有过。

　　许氏平时很少出自个的小院，经常坐在小院里的石凳上做些女红打发时间。顾允每天跟着先生读书，许氏身边除了有两个丫鬟伺候外，就是柳馨儿陪着。对于这个儿媳，许氏也没多大的不满，两人平平淡淡的处着，不怎么亲近，却也没什么矛盾。

　　柳馨儿和流火分开后就直接回了许氏的院子，推开院门，院里许氏和顾允就是石桌边坐着，两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婆婆，少爷。”行了礼，便在他们面前站着。

　　本来柳馨儿和顾允没有正式成亲，不该叫许氏婆婆，但顾老爷觉得麻烦，就让她直接这样叫人，而对顾允的称呼，便留到成亲过后再改。

　　“恩，下午没见着你，去哪了？”

　　许氏漫不经心的收回眼神，伸手给正在吃糕点的顾允擦嘴，宠溺道：“瞧你这孩子，吃得满嘴都是。”

　　“娘，允儿饿了嘛。”顾允左手捏着半块糕，右手指指柳馨儿，“还不给我倒杯茶。”

　　柳馨儿想回答许氏的话，听到顾允的吩咐后，这才上前一步把茶水倒好，放在顾允面前，然后再退回原来站的地方。

　　“问你话呢！”许氏没等到柳馨儿的应声，脸色立即拉了下来。

　　柳馨儿吓得双手紧紧地绞着衣服，颤声道：“就，就在后园子，逛了，逛了一圈。”

　　“一个人逛了几个时辰？”许氏斜睨着柳馨儿，明显的对她的答复很不满意。

　　“是的。”

　　见问不出什么东西来，许氏说：“以后没事不要在园子里瞎走动，免得让别人嚼什么舌根，说我院里的人没个规矩。”

　　“馨儿记住了。”柳馨儿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就好。”许氏朝旁边伺候的绿衣丫鬟吩咐，“开饭。”

　　“是。”绿衣丫鬟领命走开。

　　流火心情平复后回到七月的房间，碧竹轻声告诉她七月在里间睡了，她听后默默地走了进去，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七月。

　　就这么个小小的，软软的娃娃，就一句话，她就乖乖地跟着来了顾府。流火都弄不明白她怎么就跟了来呢？明明在山上过得好好的，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在意别人对她的态度，不用和人挤着一张床——虽然那床睡四个人都绰绰有余——什么都不用想，每天只要填饱肚子就能高高兴兴的。可如今，到底，是怎么了呢？

　　七月在床上睡得酣甜，小身子缩在锦被里，粉嫩的小脸上透着健康的红晕。

　　瞌睡真的能传染。

　　流火把外衣脱了，一张方巾掉了出来，俯身拾起，柔软的面料角落绣着一个“馨”字，她这才想起那个陪了她一下午的柳馨儿。随手把手巾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掀开锦被的一角，挨着七月躺下。

　　还未等流火睡熟，那个软软的，透着独特香味的小身子就贴了过来，侧着脑袋，看到的是七月那张没有丝毫醒转的脸，心下一叹，自觉地伸手把人抱着，然后才舒舒服服的悠悠睡去。

　　十年后……

　　这天顾府里外张灯结彩，喜庆的红色渲染着整个顾府，全府上下都在忙碌着，只为了一件事——顾家少爷顾允成亲。

　　顾允穿着大红新郎服，十八岁儿郎继承了顾老爷当年身姿的挺拔，此刻站在顾府大厅里，旁边站着同样一身新娘装的柳馨儿，红盖头下那张美艳的脸褪去了幼时的青涩，嘴角平直，眼神却没有身为新妇该有的欣喜、羞涩。

　　然而，在红盖头的掩盖之下，无人察觉。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随着喊声，婚礼顺利进行着。顾允留在大厅招呼客人，柳馨儿被人簇拥着往她和顾允的新房走去。

　　“顾老爷，恭喜，恭喜！”

　　“顾老爷，顾少爷少年才俊，顾老爷教导有方呀！”

　　……………………

　　顾老爷应酬那些贵客们，一圈下来才有空坐下来休息一会。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捋着胡须，心里很满意自己当年领回来的这个媳妇，如今他们顺利成婚，总算是去了一件心事。看向旁边坐着的吴氏，若能看着七月找个好人家风光出嫁，那他这辈子也算无憾了。

　　想到他家宝贝小月月，顾老爷眼神飘向角落里的一桌，独特到只有七月、流火两个人坐着，碧竹不知道跑哪疯玩去了。

　　七月手执竹筷，正夹着一样菜往流火碗里放，然后再伸向另外一盘，乐呵呵的给流火的饭碗装满了菜，而她自己的碗却只有零星的几样小菜而已。相较于七月的殷勤，流火显得很淡然，受宠若惊这四个字永远不会出现在她脸上，很是心安理得的享受七月对她的好。

　　虽然应当是流火去伺候七月，虽然流火比七月大三岁，但她们就是这么相处过来的，十年，她们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看到如此情景，顾老爷只无奈的摇着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手心里的宝贝，怎么就愿意去迁就流火那个冷情的姑娘呢。罢了，看了十年，也习惯了，就随了小月月吧。每次如此想着，顾老爷才咽下心里的怨气。

　　“流火，你该多吃点，这么多年了，总是不长肉。”七月继续往流火碗里夹肉。

　　流火任凭七月把菜放到她碗里，看着成山的菜，只默默的一口一口消灭掉。

　　“流火，柳馨儿漂亮吧？”七月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眼角留意流火的表情。

　　“恩。”流火应了一声，表情没变。“够了，别给我夹菜了。”

　　七月闻言停下筷子，欣慰的看着流火吃。她用了十年，才把这块石头捂热，如今虽然没有了初到顾府时的沉默寡言，但那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不过总比不愿说一句话要好很多了，七月一直这么想着，这才不至于失了信心。

　　“流火，最近你和柳馨儿经常在一起哦？”七月用筷子胡乱戳着碗里的米粒，眼睛不敢乱转。

　　“恩？”流火这才抬头，看到七月在那浪费粮食，微微皱眉，说，“好好吃饭。”

　　“呃，哦。”七月干脆把筷子放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被家长教育之后，心情特低落。低着头说：“你还没回答我呢。”

　　流火重新埋头吃饭，也不管七月，心思却回到了十天前。

　　当时顾府正筹备着柳馨儿和顾允的婚礼，府里到处一片喜气的红色，人人脸上都挂着欣喜的笑容。正当流火穿过荷花池回七月房间的时候，柳馨儿却意外拦住了她。

　　除了七月的碧竹，柳馨儿算是流火唯一的朋友。

　　“流火。”柳馨儿把流火拉到一边比较僻静的地方，然后看着流火，神色复杂，却不说话。

　　“馨儿？”流火耐心的等着柳馨儿说话，可却是一直没等到，她能感到柳馨儿很矛盾，却不知道她在烦恼什么。

　　“流火，我想……我不想和他成亲。”柳馨儿一口气说完后半句，静静地看着流火的反应。

　　流火自然知道那个“他”是指顾允，可柳馨儿怎么会想到要突然悔婚？是不喜欢顾允，还是喜欢别人了？

　　“流火，”柳馨儿紧张的抓着流火的手臂，颤声道，“流火，带我走，带我离开顾家，好不好？流火？”

　　“馨儿你——”流火惊讶的看着有些失控的柳馨儿，“他欺负你了？”

　　“他没有欺负我，是我，是我不想和他成亲。”柳馨儿专注的看着流火，“带我走吧，流火。”

　　“可是……”流火面露难色，说，“可我不能离开，七月她找不到我，会哭。”

　　“七月……别管她了好么？”柳馨儿双眼闪着泪光，满眼期待的等着流火，只要她点头应允，她就可以什么都不顾的跟着她走。

　　“我做不到。”流火认真的摇着头，她最不愿意听到七月的哭声，那种撕心裂肺一样的哭声，一阵阵的，震得她浑身都开始疼起来。听过那唯一的一次过后，她便再也受不了七月的哭声。

　　柳馨儿绝望的闭上眼睛，双手慢慢的从流火的手臂上滑下，如枯槁般垂在身侧，缓缓地转身，离开。越走越远……

　　“流火，流火！”

　　七月喊了几声，都没把正在发呆的流火给喊回神，干脆伸手一推，直接把人推醒。

　　“七月？”流火疑惑地看着七月，见到她嘴角粘着两颗米粒，很自然的抬手抹去。

　　“我喊了好几声你都没听见，想柳馨儿了？”七月不知怎么就说出了这么怪异的话，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就只装着很无知的样子等流火回答。

　　果然，流火听着也觉得很怪，但怪在哪又说不出来，只好回说：“馨儿好像不怎么高兴。”

　　“今天成亲她该是最高兴的，流火你想多了吧。”还是流火你自己心里不高兴呢？这后半句七月只敢在心里悄悄的说，说出来感觉更诡异。

　　流火没跟七月说柳馨儿那天找她的事，毕竟那样的事，总归不是什么能大声说出来的。流火心想，也许柳馨儿和顾允成亲后，她那样的想法便不会再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