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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言尤可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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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竹是顾老爷亲自挑给七月的贴身丫鬟,因为他怎么也不放心七月身边就一个流火,便想了法子把碧竹硬塞给了七月。
七月的生活简单,除了识字,便只跑到吴氏那里腻着,身边的流火和碧竹相较于其他人而言,不知轻松了多少倍。自从七月拉着流火睡在她自己的床上,流火也慢慢的习惯了每天抱着七月睡,就算睡熟后,双手仍然环抱着不放。后来碧竹来了,碧竹便住在原先流火睡的小榻上,便于晚上睡在里间的七月有事使唤。
刚开始碧竹起得很早,轻手轻脚的梳洗完毕后就乖乖的在外间等着七月召唤,可没成想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时辰。有了这么一次,碧竹也知晓了七月的作息时间,进了里间去伺候七月起床,除了第一天咋一看见差点没吓昏,之后对于床上相拥而眠的俩人也是见惯不怪的。
这天早上,碧竹听见里屋有了动静,便端着水敲门进去,把水放好,淡定的往床边走过去。
“七月,醒醒……”
流火已经完全醒了过来,操着她那有些低沉的声音,正伸手摇醒七月。七月睡得迷迷糊糊的,双手双脚八爪鱼似的粘在流火身上,小嘴巴还砸吧砸吧的。流火转脸看见已经走到床前的碧竹,腾出一只手示意她帮帮忙。
从到七月身边那天起,碧竹只是偶尔听见流火发出短促的声音,差点就认为流火是个“哑巴”了。碧竹手脚麻利的和流火一起把七月架起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她把衣服穿上,再给她洗脸,这时候,七月也差不多被折腾醒了。
“流火。”七月梳洗好了之后,坐在椅子上,踢着她的小短腿,“我们出府去玩,好么?”
流火站在旁边,脸上没有表情变化,对于七月的一切提议,她似乎都采取这种默认的态度。既不反对,也不赞成。
一如既往没得到答案,七月早就习惯了。轻轻地跳下椅子,高高兴兴的拉着七月往顾府外面跑。刚收拾好回来的碧竹差一点就撞上了她们,幸好流火眼疾手快一把七月拽回来。
“小姐!”碧竹惊叫了一声,拍拍胸口说,“小姐这是要去哪呀?”
“我们出府玩,”七月舒舒服服的背靠着流火,“碧竹也一起去。”
“可老爷说……”顾老爷明确的指示过碧竹,不能让七月有危险,她们三仨小孩这么出府,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呢。
“哎呀!就出去玩会,很快回来,爹不会知道。”七月站好,紧紧地拉着流火,“你不出去,我和流火可要出去了。”
“哎……”碧竹有些哀怨的看着七月,“小姐,你明知道你去哪碧竹也去哪,还这么说。”
“呵呵,那快走了。”七月见碧竹妥协,只顾着拉着流火,一刻钟也不放手。一边往外跑,一边招呼碧竹跟上。
热闹的街市上,七月她们三个东窜窜西逛逛,大多只注意街边小摊上的小玩意。七月手上拿着糖葫芦舔着,红色的糖汁不小心黏在衣襟上面,红色的一滩。碧竹从怀里拿出手绢,正想给七月擦干净,却不料流火快了一步,先帮七月擦好嘴巴,然后才清理衣襟上的污渍。
七月乖乖地站着不动,等流火擦干净衣服,然后把手上还剩下的两颗糖葫芦递到流火面前,说:“流火,张嘴。”
流火愣了一下,僵硬的微张嘴巴,轻轻地咬下一颗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巴里面扩散,一直甜到了身体里面。
碧竹在旁边看着,以为七月剩下的那最后一颗糖葫芦是自己的,心里还隐隐有些期待。然而,七月见流火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心情愉悦的一口咬下那最后一颗糖葫芦,塞得嘴巴鼓鼓的,煞是可爱。这一口下去,就像是把碧竹的好心情给吃下去了一半,让她更加小小的抱怨七月的厚此薄彼。
抱怨归抱怨,碧竹还是分得清自己的职责的。看着七月把串着糖葫芦的小竹棍扔掉,适时的给她擦手,清理干净了才停下。
“啊。”七月突然瞧见旁边小摊上摆着一些小玩意,欢喜的拉着流火过去瞧瞧。
摊主的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看见七月和流火过来,笑着打趣道:“七月小姐又带媳妇出来逛街了?”
“嘿嘿。”七月笑的有些憨态可掬,这类的话她只要带流火出来玩,城里的人都喜欢这么说上一句半句的,心里还是颇为高兴的。
流火不喜欢小摊上摆着的小玩意,便转着脑袋四处看看,百无聊赖的看着周围,却不想撞进一个小姑娘的眼里,诧异之后,蓦地回头不敢移动半步,垂在身侧的手也微微的颤抖。
谁知那小姑娘双眼冒着光,朝着流火跑来,一边喊:“大丫姐姐!大丫姐姐!”
正在玩得不亦乐乎的七月乍一听见“大丫”这名字,就下意识的去看流火,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在顾家养得已有些红润的嘴唇,正被她自己咬着,而流火还浑然不觉的样子。
“大丫姐姐!”
小姑娘已经跑到了流火面前,兴奋的扑到流火怀里,抱着她直喊,“大丫姐姐,你怎么不来看花花了?花花想你,很想。大丫姐姐,娘不让我来找你,说你是扫把星,让我离你远点,我想自己来找你,可不敢来。”
七月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看到扑到她的流火怀里原本属于她的位置,心里的火气顿时蹭蹭地往上冒,她只觉得那个“东西”抢了属于她的东西,这是不被允许的!
“喂!走开!”七月双手使劲的把花花从流火怀里扯出来,成功拽出来过后,怒目而视,吼道:“你给我离流火远点!她是我的,不许你碰!”
花花本来在流火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双眼已经哭得通红,这会被七月硬拽出来,而且还被大声吼,立时吓得止住了眼泪,僵直的站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流火在旁边看着,有些不忍。花花小她几岁,以前猎户还在的时候,她们家住得近,花花就经常跑过来找她玩,后来猎户走了,花花的娘和其他的街坊都说她是扫把星,不让她们的孩子跟她一起玩。再后来,流火一个人搬去猎户搭在山里的临时草屋里住,就完全和那些人没了联系。没想到,她从大丫变成流火过后,还是脱离不了那些过往。
“花花!”
不远处有个妇人的声音在大声喊着花花的名字,花花听到后赶紧回头应了那人,没多久,那人就寻了过来。
“花花,这城里人多,让你别乱跑,你偏乱跑,让人牙子把你给卖了,到时候哭死你!”来人是花花的娘,找到花花,马着脸骂花花不听话,手上还使劲的拍打着花花的小身板。
“娘,我,我没乱跑。我看到大丫姐姐才过来的。”花花急着解释,但却忘记了她娘千叮万嘱的让她离大丫越远越好。
花花娘一听,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人,眼睛转到流火脸上,顿时吓得脸色发白,一把抓住花花,一边走一边念叨着:“没事遇到这扫把星,准没好事!你这死丫头!忘记我怎么说的了?!让你别沾这祸害的边,你还巴巴的跑来!她爹娘不要她,她又害死了猎户,她跟谁谁准没好日子过!你想让我们全家死光?!跟我滚回家去!”
流火咬着嘴唇,左手压着右手,拼命地抑制手脚颤抖。碧竹听见花花娘的话,神色复杂的看着流火,欲言又止的抿着嘴,看看七月,又瞄瞄流火。
七月皱着眉看着花花娘的背影,虽然不太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看她的样子就不是好人,肯定欺负过她的流火,想到这,七月心里就更不高兴了。
“流火……”七月挽着流火的手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是扫把星?她为什么这么说你?明明是她欺负你,我回去让管家叔叔去教训教训她。”
七月只顾着想怎么帮流火出气,却忽略了流火的僵硬的身体以及失神的双眸。
反倒是碧竹看出了流火的反常,出于同情,便想着办法把七月的注意力转到了别的地方。好在七月还小,很快就成功的注意到了其他的地方,而流火,也得以片刻的安宁。
玩了半天,七月受不住腿酸打道回府,回了房间就直接扑到床上呼呼大睡。流火见七月睡熟,自己从床上轻轻地起身,独自一人跑到园子里,看着池塘里面自由自在的锦鲤,一个人坐在地上发呆。
流火只顾着自己发呆,没发觉旁边何时坐了个柳馨儿,等她发现的时候,柳馨儿适时的给了她一张手帕。呆呆的看着那方手帕,右下角用金线秀了个“馨”。
“谢谢。”
柳馨儿吓了一跳,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流火说“七月”以外的话,有些沙哑,但不难听。
“呵呵,不用谢。”柳馨儿轻笑,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之后,流火不再说话,揣着柳馨儿的手帕,仍然看着池塘发呆。柳馨儿也不急躁,就陪着流火坐着。直到夕阳西下,两个人才各回各的屋,没有告别的话,只默契的往自己要去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