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长流（GL）》雾海青竹

20、毒素入脏腑

　　自从几日前顾老爷进山后，吴氏就带着流火常住隔壁炎旻涵家，只偶尔回府处理一些府内事宜。平常早上起来看看炎旻涵打一会拳，然后“强迫”炎旻涵看书修身养性，再就与炎旻涵下下棋。这样的日子很单调，单调到乏味，可炎旻涵却没抱怨，在她看来，只要能看到奕奕就好。两人这般相处，是炎旻涵期望了二十几年的事情，如今得偿所愿怎么会不满呢。

　　书房里，炎旻涵半躺着，手上拿着书“看”，视线却越过书册落在坐在旁边的吴氏正低头看书的侧脸上。

　　这边炎旻涵看得入神，吴氏对她的视线也习以为常了，不觉烦恼，还觉得甚是享受。吴氏正看着书，突然觉得心头扯痛，伸手放在胸口上轻抚了几下，慢慢缓解了那痛，喝了口茶压一压。最近两天偶尔会这般痛，吴氏知道这毛病每次犯的时候不会太长，安抚一下就好，自以为是人老了免不了的毛病，也不去在意它。

　　“怎么了？”炎旻涵赶紧丢开书，身体贴过去查看，奇怪吴氏怎会突然抚胸口，难道是胸口闷痛？思及此炎旻涵不敢大意，开口就想叫家里的大夫来。

　　“没事，不用叫大夫。”吴氏阻止了炎旻涵，解释说，“可能是天太冷了，心口有点不舒服，按几下就好，不用大惊小怪的。”

　　“不行，心口疼可大可小，家里就有大夫，不看我不放心。”炎旻涵皱着眉，她们这上了岁数的人，就应该注意，一点小病可马虎不得，尤其这人还是奕奕，更是该万分注意。

　　“我这不是没事了么，就别兴师动众了，这大冷的天谁也不愿动。”吴氏再次拒绝了炎旻涵的提议，最主要的还是她不想因她这小毛病麻烦人家大夫跑来。

　　“奕奕，你身体一向很好，这心口疼来得太突然，我怕有什么大病，让大夫来瞧瞧，不然我不放心。”炎旻涵心疼的看着吴氏苍白的脸，这难道是冻出来的？怕吴氏再次拒绝，又说，“大夫是自己家的，随叫随到，他的职责就是负责我们的身体健康，不让他来，他就是失职，丢了饭碗可要上顾家讨饭啦。”

　　炎旻涵承认她说这话，明摆着把吴氏归入“自己家”，顾老爷什么的，都是别人家。

　　“……总拿你没辙，依你，让人叫大夫来瞧瞧吧。”吴氏笑着应了炎旻涵。

　　炎旻涵让人去叫大夫，还特意交代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要是稍微慢一点就让那大夫滚回家，可以不用来了。当然，她说的这些话是背着吴氏交代家仆的，若是当面这么说，肯定要被说教。

　　没多久大夫就连滚带爬的来了书房，大冬天的硬生生的出来满头热汗，肩上担了个小药箱，进了书房先给炎旻涵她们行了礼，这才着手准备看诊。

　　大夫来的这一路上动静也不小，流火本来是在听依荷说沂州的一些风俗趣事，听到吴氏要看大夫，立马小跑到书房一看究竟。依荷同样的是不明白吴氏怎么会突然生病，和流火一起到了书房。

　　流火踏进书房，就看到吴氏坐在榻上，伸着手腕，那大夫跪在地上小心的给吴氏把脉，炎旻涵在吴氏身边站着，一边查看吴氏的情况，一边盯着大夫。

　　流火不敢打扰大夫看病，就走过去在吴氏另外一边站着，担忧的看着吴氏，却反而被吴氏出声宽慰。流火想不让自己担心，可在看到那大夫不是很好的脸色后，那颗心再怎么也放不下来了。

　　大夫诊完脉，这才站起来，看了看炎旻涵，有些诺诺道：“主子……”

　　“好了，你先随依荷下去开药。”炎旻涵语气平淡的吩咐大夫下去，给依荷使了个眼色，让她把这事情弄清楚。炎旻涵表面上毫无表面化，可心里却是一直忐忑不安，大夫并没有直接说出病情如何，那就是说，那病比较严重，不能当着病人面前说。

　　流火站的角度刚好看到炎旻涵给依荷使眼色，结合刚才那大夫不容乐观的表情，心急如焚却也不能发作，维持着脸上神情不变，好生服侍着吴氏。

　　旁边的炎旻涵发觉流火见到她给依荷使了眼色，本来还怕她当着奕奕的面说出什么不适合的话来，可却在接下来她毫无破绽的掩饰下，越发的对这个冷清的孩子感兴趣。

　　“流火你先去看看依荷那边有什么要帮的，奕奕这里有我。”炎旻涵把流火打发走，还是觉得不让别人来打扰她和奕奕的好。

　　“好。夫人，有事叫我。”流火虽然担心吴氏的身体状况，可现在要紧的是着大夫问清楚，况且这里有炎旻涵看着，想来不会出什么事，便也出了书房。

　　直到流火关了书房门，炎旻涵才在吴氏旁边做好，好奇的问：“流火是你干女儿，怎叫你夫人？”

　　“想让流火改口，可这孩子死心眼，一直就没改过来，听着习惯了，也就随了她了。”吴氏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炎旻涵，她没说流火和七月之间的事，算是变相的隐瞒。可那俩个孩子的事，很难简单的说清楚，也就索性不说了。

　　“这孩子挺好的，细心、实在。”炎旻涵说着，给吴氏重新续了热茶。

　　“说起来……”吴氏仔细的看着炎旻涵，心里把她和流火做了个比较，笑着说，“流火那孩子和你还有些相像，特别是这眉、眼……”不知怎的，吴氏伸手抚上炎旻涵的眉眼，轻柔的划过。

　　“……”炎旻涵脸色立刻爆红，这，这这算不算是调戏？？？

　　“旻涵……”吴氏诧异炎旻涵竟然脸红？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在她脸上，忙收回手，尴尬的看向别处。

　　流火出来以后找到依荷和大夫，只是两人脸色都非常不好，几乎可以说是依荷周身寒气四溢，额，这还是流火第一次从依荷身上感觉到冷。

　　“依荷姨，夫人的病怎样了？”流火很不怕死的过去直接问出来，反正相较于吴氏病情，流火宁愿先知道吴氏怎样了，心里有个底。

　　依荷看了看流火，吩咐大夫：“你先下去配药，能缓多久就缓多久，关于这事不能向外透露一字，否则家法处置。”

　　“是，属下这就去配药。”大夫提了药箱躬身退了出去。

　　“……很严重？”流火看这架势，心里沉重。

　　“没事，配几服药调理就好了，别瞎想。”依荷安慰道，拉着流火坐下。

　　流火直觉依荷故意隐瞒，为了让她说出实情，流火斟酌着开口说：“依荷姨，我从小在顾家长大，夫人对我恩重于山，而且我答应过七月，好好照顾夫人。如今夫人身体抱恙，我却不知病情轻重，既负夫人恩情，又失信于七月……若是夫人出事，我再无面目见七月。”最后这一句，流火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

　　这可是依荷第一次听见流火说这么长的话，不由得说：“一直听你提到七月，你们……”接下来依荷却说不下去了，因为接下来怎么说都会觉得奇怪。

　　流火知道，只有把一些事情说出来，依荷才会相信她，才会把吴氏的情况如实说出。流火说：“我八岁时，七月带我进顾家，十一年待我至亲，我发誓今生不负七月。如今七月离家未回，我便代替她，作夫人女儿。女儿有权知道母亲病情，请依荷姨不要再隐瞒。”

　　“……如此，好吧。”依荷叹息道，“奕君小姐她没病……是中毒。”

　　“中毒？！”流火低呼，“怎么会中毒？解药，大夫是去配制解药了？”

　　“没解药。”依荷垂下眼帘，轻声说，“他诊不出是何种毒，只知道这毒至少在奕君小姐身上潜伏了半年之久，近几日才被引出来，怕是，怕是熬不了几日……”

　　流火呆呆地看着依荷，不敢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夫人，夫人她……

　　房里出现长久的静谧，直到天色暗了下来，炎旻涵亲自过来后，这一室静谧才被打破。

　　“依荷。”炎旻涵喊了一声，见依荷脸上的悲戚，心里咯噔一下，只叫她想立刻离开这里，不想听到任何不吉利的话。可炎旻涵深知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她站着，等依荷说出来，无论是何种结果。

　　“小姐，是中毒，无解，只有，只有几日——”依荷断断续续的说着，炎旻涵没让她说下去。

　　“住口！”炎旻涵大声呵斥，“不许说！”

　　炎旻涵颤抖着身体，她听不得依荷说奕奕快不行了，虽然她心里知道依荷的意思，但她就是不愿意别人来提醒她，她的奕奕，她快要彻底失去她的奕奕……

　　突如其来的怒喝吓了流火一跳，心脏快速跳动着，暗暗观察炎旻涵的反应，奇怪她竟然这么强烈的排斥这个消息。

　　“小姐……”依荷难过的看着炎旻涵，你这样自欺欺人，等真正到了不可避免的那一天，那该如何是好。

　　“不许胡言！”炎旻涵怒视依荷，双手紧握，说，“传书给渝枟，必须在十日内把寒玉棺运来。”

　　“可是小姐，现在大雪封山，路上必会耽搁，恐怕运不到。”

　　“必须在时限内运到。”炎旻涵一脸寒霜的吩咐完，转身离开。

　　“小姐！”依荷有些欣喜的叫道，“你身上有含元丹，可保命。”

　　炎旻涵一愣，她怎么忘了她身上有含元丹，不敢耽搁，立刻拔腿就往吴氏那边跑去。

　　依荷总算松了一口气，回神见流火满眼的期望，便解释说：“含元丹能让任何人在一月内留下一口气保命，而寒玉棺是采集万年玄冰所制，能让人身保存完好如初。据说寒玉棺还有起死回生之效，不过不知这传说是真是假，没人试过。”

　　依荷没说的是，含元丹和寒玉棺都是炎氏老祖宗留下来的。当年炎氏老祖宗为了收集材料，花费了三十年才集齐。只可惜东西做好前，老祖宗的爱人却用不到了，而老祖宗自己也在之后失了踪。

　　“总算，总算还有更长的时日争取解毒……”流火稍微松了口气，同时却也有些自欺的意味。依荷说过，夫人所中之毒无解，就算多出来一个月，那也不一定就能把人救活。只不过，有个希望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