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长流（GL）》雾海青竹

21、吴氏之生死

　　当晚炎旻涵不准吴氏回顾府，并且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不允许离开她半步，就算顾老爷回来了也不许，若有事情要办，就让流火去办。炎旻涵没告诉吴氏她中毒的事，吴氏不明就里，但看炎旻涵坚持，也知她不会无缘无故这般，也就安了心住下，只让流火回顾家把她的小熏炉拿来。

　　“我这又不是没有，怎么还要回去拿？”炎旻涵十分不乐意吴奕君的见外行为。

　　“那个里面有特别调配的熏香，晚上助眠，我用习惯了的。”吴氏一边给炎旻涵解释，一边让流火回去拿。

　　“晚上睡会不好么？”炎旻涵诧道，以前可没发觉她浅眠。

　　“偶尔有一些。”

　　炎旻涵想到她自己当年回到沂州后至今不也是浅眠么，思及此便也没再问下去。

　　流火回到顾府，进了吴氏房间把熏炉带上，正要出去，却见到柳馨儿进来，似乎有话要说。

　　“馨儿？你不是去城西了么，怎么回来了？”

　　自从许氏和顾允搬走后，柳馨儿还留在顾府，只是常常按吴氏的吩咐，带了些东西过去城西，也偶有在那边留宿。

　　柳馨儿看到流火手上的熏炉，脸色大变，立即上前拍掉熏炉，抓着流火急切道：“流火，快走，不然会没命的！”

　　“馨儿！？”流火皱了一下眉，看了看被打翻在地的熏炉，蹲下去收拾好，把熏炉放在桌上才说：“有话好说。”

　　“你！”柳馨儿见流火不温不火的样子，心里更加焦急，可现在不能慌，便稳了稳心神，说，“熏炉里面有毒，夫人身中剧毒，你必须得离开颖水，不然会没命。”

　　“什么？”流火惊讶的看着柳馨儿，她怎么知道夫人中毒？又怎么知道是熏炉里面有毒？流火反手抓着柳馨儿的手，怒问：“谁下的毒？”

　　“疼……”柳馨儿轻呼，一双眸子里泪光涟涟。

　　流火一愣，尴尬的松了手，说：“对不起，我只是想知道是谁。”

　　柳馨儿按摩了几下手腕，感觉好点了才说：“是顾允母子，下午我过去看他们，无意间听到的，所以我赶紧回来让你走。”

　　柳馨儿把她下午在许氏和顾允那里听到的惊天秘密一字不漏的告诉了流火。流火坐在椅子里静静地听着，直到柳馨儿说完话，仍旧安静的坐着。

　　“流火，事情始末你也知道了，快走吧。”柳馨儿哀求道。

　　“我不能走。”流火冷静道，“若我离开，便是畏罪潜逃，日后难有清白之日，更是让许氏母子毒计得逞，陷顾家于水火。”

　　“可我们没证据证明他们投毒，他们却能除去夫人，又把罪名往你身上套，到时你可是百口莫辩。”

　　“你可以是人证，他们不一定就能如愿。”流火心中已有应对之法，如今她在不惊动吴氏的情况下，就只有告知炎旻涵这一状况，剩下的事，尽人事听天命。

　　“没人会信我这一面之词，只要他们抵死不认，流火你还是那只替罪羊。”柳馨儿不明白流火明知前途无路，怎不快些避开。

　　“我们去隔壁，只要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会没事。”流火站起来，拉了柳馨儿说，“相信我。”

　　柳馨儿望着流火的眼睛，失了魂一般点了点头，由着流火的牵引，出了顾府，走进比顾府奢华百倍的隔壁大宅。

　　吴氏见流火不仅带了熏炉来，竟然还意外的带了柳馨儿过来，更诧异的是，流火没把熏炉点燃，而是一直拿着，像是没有那打算一般。

　　“夫人，熏炉还少了一种香料，家里没了，我想来问一下旻涵姨这里有没有。”流火先是解释了一下熏炉的事情，才又继续说，“馨儿一个人在府里无趣，就来过和我一起解闷。”

　　“恩，那你去问问依荷。”吴氏看了眼流火和柳馨儿紧紧牵着的手，再看柳馨儿只看着流火，心里叹了一下。

　　“依荷姨说只有旻涵姨才知道那种香料在哪。”流火异常平静的说出一句炎旻涵能轻易看破的谎话。

　　“恩，我知道了。”炎旻涵看了眼流火，给吴氏说了几句话，便朝着流火说，“你们，跟我来。”

　　流火颔首，对吴氏行了礼，便拉着柳馨儿跟了炎旻涵出去，然后七拐八弯的进了一间屋子。
　　炎旻涵坐在上首，直接道：“这里没人会来打扰，说吧。”

　　流火示意柳馨儿再说一遍，柳馨儿虽不知这是何意，但也如实把事情经过告诉了炎旻涵。流火在柳馨儿说完后，把手里一直拿着的熏炉放在炎旻涵手边的茶几上，说：“我想这里面还残留有那种毒。”

　　冷冷的瞥了一眼那个熏炉，炎旻涵抬眼看向柳馨儿，又看着流火说：“我凭什么相信她这一面之词？”

　　柳馨儿被炎旻涵那一眼吓得向流火身后缩了缩，心里暗道怎会有人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觉得死期将至？夫人这朋友太不简单了。

　　察觉到柳馨儿的畏惧，流火握了握一直就没松开的柳馨儿的手，先是让柳馨儿莫怕，这才问炎旻涵：“旻涵姨信我么？”

　　炎旻涵挑眉，兴味的看着流火，语气稍微放缓了说：“你的打算？”

　　流火心里暗自松了一大口气，刚才之所以能这么“理直气壮”的问炎旻涵信不信她，只不过是借着夫人绝对会相信自己，而炎旻涵相信夫人罢了。流火说：“我猜这毒性奇特，世上必然少有，那么只要我们追查到那个卖毒给顾允的人，让他指认顾允买毒，此事便可大白。”

　　“世界之大，你倒是相信我能找到那人。”炎旻涵微顿，话锋一转道，“即便能找到这人，那也不是一时就能找到的，在此之前，你，会是投毒最大嫌疑人，最终可能会定案，免不了论罪下狱，到时，该如何？”

　　流火默然。流火在得知罪魁祸首是顾允母子后，一心只想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不能让夫人平白遭此劫难，只要炎旻涵能找到直指顾允投毒的证据，那这些事才会不留遗憾。至于在这之前可能会是相当长的这段时间，她流火会有什么下场，她有过思量，离开，留着这条命在，终有真相大白之时，如若不然，便有可能是以命偿命死在颖水。

　　“我不会离开。”自始至终，流火就只有这一句话，任谁也不能改变。

　　听见流火还是不愿意离开，柳馨儿双目含泪，颤声道：“这时候了你还不愿意走？若你性命没了，七月回来也只是一场空！再说这些年了，她若想回来早就回来了，还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空等？你一个人独守承诺，若是她回来时带了别人回来，你又该如何自处？芳华不再，你还要苦等几年？”

　　“……”流火无言以对，既然事情都告诉炎旻涵了，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便转身出了房间，也不顾初来人生地不熟的柳馨儿。

　　“流火。”柳馨儿不甘心的朝着流火喊道，却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

　　“流火和七月她们的关系……？”炎旻涵听了半天，心里隐隐猜测着，却不敢想真会是那样，只好问还没走的柳馨儿。

　　“……她们……”柳馨儿自嘲道，“我和顾允什么关系，她们就是什么关系。”

　　嘶！炎旻涵倒吸了一口气，这这这，奕奕有这么开明？不对不对，关键是，奕奕能接受俩女人的爱情？这么说来，那她不是就有更大的胜算了？？想到这，炎旻涵像打了鸡血一样，让人安排了柳馨儿住下来，并且让依荷去查熏炉里的毒的事情，便自个跑吴氏房间腻着去了。

　　第五天，吴氏毫无征兆的晕了过去，就在炎旻涵一眨眼之间，便见吴氏倒在了软榻上，吓得炎旻涵赶紧把身上贴身放着的含元丹立即给吴氏服了下去，一个人抱着吴氏温热的身子，装作她的奕奕只是睡着了而已。

　　依荷、流火接到消息，马上赶到了书房，站着屋中呆呆地看着炎旻涵抱着吴氏，轻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炎旻涵听到动静，抬头笑着压低了声音说：“动静小点，别吵到奕奕。”

　　依荷和流火看到炎旻涵平时因保养极好的满头青丝瞬间白了大半，不觉都红了眼眶，却都捂住嘴拼命忍着，不让这里压抑的气氛更加浓重。

　　“依荷，东西还有几天送到？”

　　“还有六天，渝枟小主子亲自送来。”依荷颤声回复刚收到的消息。

　　“渝枟怕是想来看看奕奕的吧，她心里肯定还在气当年我丢下她一个人在家，只带了她妹妹来寻人。”炎旻涵无奈的摇了摇头，眼睛里满是对女儿的宠溺。

　　“小姐……”依荷实在支撑不住，靠着旁边的柱子坐在了地上。

　　“依荷姨……”流火过去扶了一下依荷，也坐下去相互抵着，这才不至于都倒下去。

　　“这二十几年来，我两件心事，了却了一件，就是找到了奕奕，还有一件，就是找到渝枟她妹妹，当年她出生没多久，名字都来不及取……”炎旻涵长叹道，“我只愿和奕奕相守终老，其他事情，以后就交给渝枟了。”

　　炎旻涵已经有了打算，就算奕奕在一个月内不能解毒，那她也会守着以寒玉棺保持躯体的奕奕，直至她也在岁月中逝去，不求生同寝，但求死同穴。

　　依荷和流火都知道，炎旻涵这话的意思，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更加悲戚。

　　吴氏“死”的消息在三天后不胫而走，整个颖水县陷入一种哀戚情绪之中，家家户户自觉的都收起了各种带有鲜艳色彩的装饰旗帜，并且自发的成群结队的在顾府门外声讨流火这个“凶手”。

　　不知是谁说出了，十五年前流火克死了好心收养她的猎户，如今又来害死善良贤淑的吴氏，引得全县百姓更加愤怒，纷纷要顾家把流火交出来。有的说送官，有的说直接乱棍打死，有的说用火烧死，反正什么酷刑都说了，目的就只是让流火这个“凶手”不得好死，这才能告慰吴氏“在天之灵”。

　　炎府就在顾府隔壁，颖水百姓的各种作为在府里都能听见。依荷怕惊扰到炎旻涵，就让家奴出门把那些闹事百姓赶走，两边差一点就打了起来，最后是县令出面把百姓们驱散，这才停歇。

　　关于吴氏“死”的消息并不是从炎府传出来的，炎家家规甚严，主子的事不得胡乱揣测和散播，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依荷在得知吴氏中毒原委后，不用想都知道是顾允传出来的，却苦无证据不能拿顾允怎样。

　　这天，多日被大雪封的山解了封，顾老爷终于是得以出山来，带着沈则和几个家仆就直奔往家里。只没想到，在城外碰见了两个人，双方见面，竟是热泪盈眶。

　　七月下了马，走到同样也下了马的顾老爷身边，叫道：“爹，小月月回来了。”

　　“呵呵，小月月，我的小月月回来了。”顾老爷正想像两年前一样抱抱七月，却惊觉如今的七月已经长得和他差不多高了，已经不是能一把能抱入怀的小月月了。欣慰道：“我的小月月长大了，爹爹都抱不动咯。”

　　“嘿嘿，爹爹，我这不还是爹爹的小月月嘛。”七月抱着顾老爷的胳膊一阵撒娇，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眼眶蓄着的泪水就这么落了下来。

　　“呵呵，还是我的小月月，哭鼻子要爹爹擦。”顾老爷笑着伸手一点一点轻柔的抹掉七月脸上的泪水。

　　“老爷，小姐回来了，咱们还是快回去吧。”沈则笑着提醒那父女两，这城门口的，总归不合适。四下寻了一下，却没见他那女儿。

　　七月收敛了情绪，见沈则的动作，解释道：“管家叔叔，锦昕有事不能回来，这次只有我和小四先回来。”

　　“哦，锦昕总是贪玩，这么大岁数了还在外面乱跑，将来怎么嫁得出去。”沈则无奈的摇着头，他这女儿，玩野了。

　　七月心说锦昕已经有人家了，女婿没有，媳妇倒是个有本事的，只不过不知道管家叔叔你满不满意。

　　顾老爷和七月再次骑上马，两马齐头并进，一起进了颖水县城。只不过进城满眼都是素白，诧异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