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长流（GL）》雾海青竹

13、真实与谬误

　　为了不耽搁行程，七月决定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易山想留她们再住几天，但他也知道她们做买卖的耽搁不得，只好亲自送她们下山。和上山时差不多，商队一行人除了沈锦昕、七月和林小四之外全得蒙上眼睛。

　　到了官道上，等易山他们回去了，沈锦昕才一一给那些护卫和车夫解开绳子和蒙眼睛的黑布。这些人都是沈锦昕亲自挑出来的，嘴巴都很紧，再加上她手上都揣着他们的卖身契，嘱咐了几句，便也没人敢向外透露这次遭遇的一个字。

　　老虎山属于西河郡，七月不敢在路上多做停留，带着商队直接赶往西河郡治显城。抵达显城时已经快关城门了，进了城沈锦昕便带着他们直接包下了往来客栈。

　　因为他们对于客栈来说是个大生意，掌柜的亲自安排他们住下，并帮他们把货物放好，也不多问不该问的话，对他们很是热情，临走还让店小二好生伺候着。

　　赶了几天的路，大伙都人困马乏的，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七月倚在窗边，看着显城街道出神。沈锦昕推门进去，就看到这么个画面。

　　“怎么还不休息？”沈锦昕在桌边坐下，自顾拿了茶壶倒茶，没想到入口的却是清水，奇道，“清水？”四年前她离开的时候明明还有茶水提供的呀。

　　七月这时候也做到了桌边，拿着茶壶也倒了一杯，清水。和沈锦昕对望一眼，嘴角咧开笑道：“天助我。”

　　“照这情况，也许到柳城就会卖完。”沈锦昕也料不到沂州竟然缺少茶叶到了这地步，如果料想不错的话，等他们把茶叶推出去，有可能会造成哄抢的状况。

　　“这样一来，咱们的行程会缩短很多。”

　　“也许等待我们的是枷锁。”沈锦昕又喝了一杯水。

　　七月点点头表示认同，说：“明日让护卫紧醒点，控制好场面，可别出乱子才好。”

　　“我会安排好，放心。”沈锦昕看向窗外，说：“到沂州也有几天了，你可有看法？”

　　“似乎……”七月皱着眉，回忆了下，说，“沂州人，至少目前我看到感到的来说，他们人很好，并不像之前听说的那样野蛮排外。以讹传讹，很显然的有很大误解。”

　　“不错，以讹传讹，三人成虎，如若我没来过沂州，便也会认为沂州乃蛮荒之地，沂州人野蛮不可教化。”沈锦昕语气颇为感叹，“幸而我来过，没有错过一些东西。”

　　“可为何外人对沂州有这么个看法？老虎山不是很少劫掠路人的么？”下了老虎山过后，七月和沈锦昕说好不提易山的事，以免隔墙有耳惹来祸事。

　　“进沂州，山高路远，普通百姓通常不会大量搬进或迁出，而有能力频繁往来的就只有各大商队，但几乎都被老虎山所阻。财物尽失，他们不甘平白受此损失，也避免其他商队侥幸能进入沂州做买卖分了他们本来想要得到的利益，便会不约而同的让人四处散布谣言，久而久之，便也没有商队敢入沂州行商，百姓也避之唯恐不及。”沈锦昕说了一大堆，口干舌燥的喝了大半杯水。

　　“而就算有的人知道沂州的真实情况，就像你这般，但都由于一些原因，选择闭口不谈，这便更坐实了对沂州贬低、诋毁的各种说法。”七月很自然的接下了沈锦昕的话头。

　　沈锦昕欣然道：“不错，七月果真聪明，比我聪明多了，当年我可是接不下你说的这番话。这现象很奇怪，可它又切切实实的存在。”

　　“这不是你说的？我还以为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呢。”

　　“是一个朋友说的，”沈锦昕举着茶杯在嘴边晃晃，“我没她这么通透，也没她有先见之明。”

　　“哦？不知道能不能见见你这位朋友，能认识这样的人，实是大幸。”

　　“还是……不见的好。”沈锦昕右手覆上怀里某个位置，“只有我出示身上这玉佩，才会有可能见到她，所以，还是不见为好。”

　　你们不是朋友么？七月忍下欲破口而出的话，明显的沈锦昕不太愿意去找她这个朋友，至于原因，不像是她们不合，但是，既然没有不合，那又是为了什么避而不见？

　　两人说了一会话，把一些细节上的东西谈妥，才各自休息。沈锦昕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是辗转反侧睡不着，从枕头底下摸出白玉鸾凤佩，拇指轻轻摩挲着。

　　朝廷礼制，白玉是帝王专用，非赏赐不能轻得。但有个特例，那就是沂王，白玉可任沂王取用，而且不用上禀朝廷。其实这是朝廷没办法，全国就只有沂州产的白玉最多，而且玉质也是最好的，就沂王这么个特殊的存在，朝廷也就只有听之任之的份。

　　沈锦昕不知道这鸾凤佩的主人俞云和沂王有什么关系，更不想去胡乱猜测。认识俞云时便知她是柳城大户，而且和柳城太守交情不浅，既然能凭着一块玉佩便可保她沈锦昕在沂州无忧，想必在沂州也是个说的上话的人，那俞云能得到白玉也不足为奇了吧。

　　四年前沈锦昕为父命不得不回颖水县，临行前说是办完事便很快会再来柳城，不料这一走就是四年，其间一封书信都没有，骤然间断了联系。沈锦昕一直以来都觉得是她失信于俞云，因着心怀愧疚，而且也不愿俞云觉得她沈锦昕只是在利用她，这才无意主动找俞云帮忙。

　　一大早七月就吩咐林小四把一部分茶叶和特产推出去贩卖，护卫们一半帮忙贩卖，剩下的留在客栈留守。七月和沈锦昕就在附近的面馆观察。

　　本来林小四他们都是陌生面孔，再推着两车东西，路人就猜到他们可能是在卖东西，货物还没摆出来，四周就聚集了一圈的百姓。当林小四让人打开袋子，上好的茶叶刚露出来，便引得周围一片吸气声。

　　“茶叶？！”

　　“这么多茶？看着不像是沂州产的呀。”

　　“郭大人家的茶都没有这些好。”

　　“你怎么知道？”

　　“我家侄子在郭大人家做事，他偷偷拿了一点给我。”

　　“咦，你不怕郭大人把你抓了？”

　　“郭大人才不会和我们这些小民计较呢。哎，这茶卖么？”

　　“这茶都怎么卖的？我要买一大袋。”

　　周围百姓越围越多并且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林小四刚准备好，一些激动的百姓就立刻冲上去拿着钱袋子要买，若不是护卫们护着，恐怕推车都要被挤翻。

　　七月就坐在面馆里目瞪口呆的看着林小四被显城百姓的钱袋子砸的满头包，两车的货物，一个时辰不到卖掉了一大半。

　　“锦昕……”七月有些僵硬的转向沈锦昕，那些茶价都是比外面的市价要高出近三倍呀。

　　“呃，那个，我四年没来了，不知，不知显城百姓竟然对茶叶这么，这么大的需求。”

　　“那，我们可以很快就把那些货脱手，赚得会更多。”

　　“恩，尽快卖完，这样我们就好去谈玉的生意，还是速战速决的好。”沈锦昕一心想快点办完，一天不办好，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这一次的沂州行特别重要，这一次他们打好了重要关节，以后便可以让林小四负责这条商路，七月和沈锦昕便有空闲来转战其他地方扩大经营。

　　两天之内，他们卖出去四车货，林小四记账，都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为了安全和赶路，七月决定第三天就走，沈锦昕也赞成，林小四只管帐，按着七月的策略行事。

　　一行三十几人连着七大车货物往着下一个地方平遥前进。平遥规模比不上显城，但当地百姓也足足买去了两车多的货物，他们比计划中的要快上一些。

　　正当七月和沈锦昕笑闹着往柳城走的时候，两封内容相似，却各来自西河太守和平遥县令的信被送到了柳城太守府元如意手中。

　　刚而立之年的元如意能坐上安乐郡太守，不能不说她能力之强。先不说在男权统治下，她一介女流能坐上太守的位置，就凭安乐郡是沂州第二大的郡，且境内便是沂州产玉最大产地。元如意能任职这么个富得流油的肥缺，其才智便也可想而知。当然，元如意能当安乐郡太守除了她自己的本事之外，最重要的便是深得炎氏的信任。

　　值得一说的是，沂州是全国唯一允许女人入仕的地方，甚至百年前的某位沂王就是女人，只可惜那位沂王终生未嫁，无子嗣，便选了族子从小亲自抚养做了世子。

　　就是这位女沂王，助了当朝开国皇帝取得大位，开创了天朝盛世，沂州军更是因她威震四邻，至今沂州人仍然津津乐道她的事迹。

　　元如意祖上和炎家交情颇深，几代元家子弟在沂州都身居要职。现今元如意拿着手上刚到的信，眉头紧紧的皱着。

　　“来人，备车。”元如意收了信放在身上。

　　“大人，这么晚了……”这还是元如意第一次在半夜备车的呢。

　　“让你去就去。”元如意说着，便抬脚往外走，吓得那人赶紧去让人备车。

　　元如意坐上马车往城东赶，就算在马车里，她心情也是轻松不下来的。马车走了有段时间，最后停在一座大宅子前。

　　宅子上的大匾赫然写着“俞府”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