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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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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日子照样要过。
池亿在启航日假期来临之前考完了最紧张的两门课,剩下假期过后要考的几门他游刃有余,只是还有一些结课的大作业没有完成,依旧忙碌。
他还是经常待在安瑟校内的公寓里,摸索出了她料理机的所有用法,也添加了她公寓内AI管家珀斯的使用权限——她的AI管家都叫珀斯,共用的一套系统,可以同步记录她的喜好,现在珀斯也记录下了他的。
这很像添进气泡水里的冰块,一点点冒着泡融化进她的生活。
启航日贵族富人宴会繁多,安瑟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公寓里。
某种程度上,这方便了池亿复习——她在的时候他难免要分心。可长久安静的房间让池亿生出一些不安来,偶尔一点意外的声响都会让他误以为是安瑟。不幸的是,连续两三天池亿都没能等到安瑟回来。
公寓主人不在的时候,池亿是不好意思赖在公寓里不走的。
每次深夜他会独自回到宿舍里。偶尔布莱特晚归,会兴致勃勃地与他讲述起奥维拉或者什么别的人带他出席的富人宴会。
不安总是会一点点累积起来。
或许可以多等等她,池亿想,深夜、凌晨都没关系,只要能够见一面就好。
他想她了。
他很想念她。
于是第二天池亿坐在他们胡闹过好多次的沙发上等了很久,胡思乱想了许多,直到困意来袭撑不住睡去,又到梦中惊醒时只有眼前的一片黑暗。
池亿点亮腕表,已经是凌晨,很快就到日出的时间了。他竟然歪在沙发里睡了一整个晚上,而她也没有回来。
屋子里只有厨房保温箱的灯还亮着,里面是池亿做的份夜宵——一碗白粥,养胃的。
池亿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在永久恒温的房间里。
他缩在沙发里,抱起一只她很喜欢的兔子玩偶,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里头,努力、或者说尽力把一些糟糕的想法从脑子里挤出去,想要继续装作无事发生来逃避现实,又在心头一遍遍唾骂自己何必要做出格的事情,非要痴心妄想。
她当然不是只有这一处住所,她可以去很多地方住。
她或许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她还可以拥有无数这样的情人。
蕙思苑就是个很不错的地方,那里盛放一次性洗漱用具的小柜子有没有空出一些新格子?他从年中结束了模特任务后,就再没有去过了。他不知道,也不会知道。
她是位贵族、这才是贵族。
或许该早点离开,池亿想,趁自己还有点理智、趁事情还没有太糟。
池亿从沙发上爬起来,冲进书房里收拾好自己的学习用品,又把卧室衣柜里放着的备用衣裳塞进包里。他想一鼓作气地冲出去,却在卧室门口停留了许久,注视着保温箱的昏黄灯光。
赌气似的丢下背包,池亿打开厨房的夜灯,翻出只勺子,大口大口地把那碗白粥塞进嘴里。一口也不要给她留——他有些委屈地想,不过吃了两三口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
即使平时表现得再成熟,他到底才十八岁,才第一次和异性熟悉。
有着十八岁的勇敢,也有着十八岁的孩子气。
门打开的时候,安瑟第一眼看到的是昏黄夜灯下趴在桌上的人影,漆黑房间里的唯一一盏灯光下安静的少年。
虽然今夜喝得实在多了点,但并没有到脑子坏掉的程度,安瑟当然知道那是池亿。她停顿了一瞬间,注视着抬头望过来的少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轻轻笑了下,没如常叫珀斯打开灯,而是甩掉礼服鞋,赤脚走到了池亿身边。
安瑟居高临下,见池亿仰头望着她,眼里的泪光还没收回去,又盈满了错愕与欢喜。这场面看起来实在有些滑稽,可她这会儿不太想笑话他——她很想吻他。
她只想吻他,在这个有些意外的晨昏交接点。
于是她踢了一脚转椅,让他背靠着桌面,一只手捧住他下巴脸颊,像亲昵温柔的恋人,又迫使他仰头,然后附身贴住了他。
今晚的她一反常态,有些强硬又放肆地吻他、啃咬他,让她醇厚玫瑰酒的味道侵略进他的味蕾里,又混合了一点唇齿间的血腥气。她狠狠咬住他锁骨下一点的皮肉,在池亿忍不住抽痛一声后又松开,亲昵地、温柔地亲吻舔舐那块咬痕。
池亿闭上眼睛,被安瑟推着仰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这会儿是该软乎下来,还是硬气一点,最后还是环住她的脖子,软软硬硬混成一片。
在这种时候没什么耐心的安瑟拨了腕表中的某个按钮,里面弹出一把激光小刀来,她懒得动手解开,干脆直接割断了前几天才到货的腰带。
“别……”
池亿制止地晚了一点,腰带已经断成了两截,好在下面的衣服还完好无损。那大概是某种没有推行到市面的科技产物,他猜测,大概它的设计初衷也不是用在现在这种地方。
“安瑟?”
池亿呼吸急促深重,扯了扯安瑟的袖子——他感觉她有些反常。
“怎么?”
安瑟坦然回望进池亿的眼睛里,挑眉表示疑问,看起来还是平日里那位优雅温柔的贵族小姐,如果忽略掉之前的一切的话。池亿当然也说不出有什么具体的不对劲——她性格一贯强势,虽然良好的教养让她表现得足够温柔。
她大概是有些醉了,他在那只粥碗碎裂在地上时想。
这一场他们都有些放纵,从厨房辗转到卧室的大床上,从晨光熹微到天色大亮。
再醒来已经是傍晚的事情了。安瑟一如既往地喜欢赖在床上不动弹,将醒未醒地时候窝进身旁人的怀里。这个习惯十分的孩子气。池亿揽住她地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吵醒她。安瑟动弹了一下,抬头在池亿嘴角亲了一下,又翻身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什么时候了?”安瑟问。
“马上就要天黑了,安瑟。”池亿小幅度地扯了扯她抱着地被子,想起昨晚的她一身酒气,“先起来吃点东西吧,总这样胃会难受的。”
“我想吃粥。”安瑟爬起来扯过一件家居服套上,思考了一下又对出门去准备的池亿补充道,“要鸡肉粥。”
煮好粥的池亿拉着安瑟坐在餐桌前,对着昨夜荒唐过的地方还有点脸红。好在珀斯早就指挥家政机器人把那些糟糕的痕迹清理得一干二净,桌椅也摆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些天都这么晚才回来吗?”在闲聊中池亿装作不经意地问。
“没有,大部分的正规宴会都会在午夜前结束。在帝都星贵族们几乎两三日就有一场大小宴会,谁受得了整日昼夜颠倒呢,富贵闲人们最在意养生了,才不会拿身体健康开玩笑。”安瑟摇头,笑着对他解释。
那昨晚参加的不是正规的宴会吗,又不正规到什么地步呢?池亿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问题与猜测,但他识趣地没开口。以他的身份,他不该打听这些。
“明天是启航日,奥维拉向我转达了多勒家族的启航日晚宴邀请。听说三号星的正式晚宴是各贵族轮流举办的,那是个老牌贵族了,我想应该不会太无趣。”安瑟从空间纽里找出一张漂亮的请帖,推到池亿面前,“或许我可以邀请你作为我的男伴吗,如果没有妨碍你的学习计划的话。”
“当然,我很荣幸。”池亿立刻回答,他并不是向往那种富贵云集的宴会,而是向往与安瑟一起参加,“不过需要我准备什么吗?”他大概并没有在这种场合里合适且体面的正装。
安瑟发送了一个网站给池亿,有些遗憾地说:“挑一套你喜欢的吧,可惜时间有些赶,只好选择一套已有的设计款式稍稍改一下了。这次是我的失误,等启航日假期结束,我们就去定制几套更适合你的正装。”
池亿浏览了许多,看得眼花缭乱,问:“这实在有些多,不知道你会更喜欢哪种款式呢?”
安瑟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抬头对上池亿的眼睛,一会儿才回答:“请按照你的喜好挑选吧。”
池亿最终选择了一套复古风的深灰色正装——贵族一贯的风格,在这种场合基本不会出错,当然也不会出挑。他递出邀请函,被身着华丽礼服的安瑟挽着进场,第一次见识了贵族的宴会排场。
安瑟与绝大部分人都相熟,三三两两地与人寒暄,来人十分热切,以至于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偶尔有前来的人注意到池亿,大多都会说些客套话夸赞他,文质彬彬、气质不凡一类——当然是看在安瑟的面子上。
池亿一直默默地听着,只在打招呼的时候开口,连酒都被安瑟挡了下来。他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好在安瑟时时刻刻都看顾着他。
只有一个戴着副金丝框眼镜的男人上前的时候几乎忽视了安瑟,只一个劲儿地和他讲话。这让池亿有些为难,因为对方的问题实在有些刁钻古怪,他只好给安瑟递了个眼神求助。
“好了,维恩奈,你热情得吓到我的小朋友了。”安瑟出言制止,和维恩奈碰了一下杯子,“到三号星这么久还没有拜访过多勒先生,不如维恩奈带我去?”
维恩奈行了个绅士礼,伸手道:“乐意为您效劳。”
安瑟塞了枚漂亮的徽章在池亿手里,说:“请随便玩玩吧,有问题可以出示这枚徽章请侍应生寻找我。”
池亿有些紧张,在这种隆重的场合里:“我一个人吗?”
“放心,我一直在。”安瑟轻轻吻了下他的面颊。
于是池亿没再开口,目送安瑟与维恩奈一同离开。偏偏维恩奈没有多久就独自回来了,端了两杯酒坐到他的身边,摆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同他打招呼:“您好,池先生。”
“维恩奈阁下。”
池亿偶尔会悄悄看一眼维恩奈领口的贵族徽章,虽然同样是玫瑰星辰,但是形状与安瑟的完全不一样——他只仔细端详过安瑟的徽章。
维恩奈摆摆手:“美丽的先生,请别太紧张,我没有任何的敌意,只是对你有点好奇而已。”
“我?”池亿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除了是安瑟的男伴之外,甚至在这场宴会里都不是个好的聊天对象——他什么都不懂。于是池亿当然也不会明白,安瑟的男伴这个身份已经足够特殊。
“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忍不住想问,池先生和安瑟认识多久了?”
维恩奈虽然从小被培养了一身优雅的贵族礼仪,但是说话远不如安瑟那样客气。没有安瑟在的时候,他不需要对池亿太客气。当然,维恩奈也没有太无礼,只是有些轻佻,对素未谋面的人问一些隐私问题。
池亿含糊地说:“快一年。”
“这么久吗?”维恩奈环顾四周,见没有什么熟人,立刻抛掉了自己的贵族礼仪,有些咄咄逼人地追问,“学年初,五月份?”
“嗯……是的。”池亿迟疑地点头。
“果然是你啊!”
维恩奈似乎终于找到了个完美的聊天对象。他滔滔不绝,热情洋溢,即便这位池先生心事重重,只含糊地说些客套话。池亿如坐针毡,对方并不常提到安瑟,但一旦提及就能感受到他对安瑟的熟悉。
这一场对话的最后,维恩奈喝光了杯子里的酒,重新恢复了贵族的模样,端坐感叹。
“她是位完美的爱人。谁会不爱安瑟呢?”
池亿沉默地看了维恩奈一会儿,开口:“那维恩奈阁下也爱她?”
对一位贵族说出这样的话是十分不符合礼仪的。
“当然!”维恩奈几乎没有思索,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一开始以为我能和她成为婚姻伴侣的。”过了一会儿他又无可奈何地补充,“但是五月份她和我分手了,毫无征兆。”
维恩奈目光灼灼,烫得池亿下意识躲闪。
池亿坐在安瑟身旁,在多勒家族的慈善拍卖会堂正中央。
她真的是位完美的爱人——她会关心他是否口渴,会询问他是否有喜欢的拍品,会在意他是否觉得这样的场合无趣。即使他一一给了否定的答案,她下一次也还会关心他,和最初一样。
池亿有些敏感,因此不曾错过与维恩奈的对话最后他的一点点怜悯——维恩奈觉得池亿也会有一样的结局。
“安瑟……”他在拍卖会快要结束的时候轻轻叫了她的名字。
没有等到池亿后续的话,安瑟看了他一眼,笑得有些古怪,问:“你不会是喜欢这件拍品吧?”
拍卖台上是位昂首垂眸跪着的男孩,打扮古怪,当然只是在池亿看来。负责装扮他的培养员大概是位珍珠爱好者,男孩脖子手脚腕还有特别的地方都缠着两圈珍珠环,柔顺的长发也用珍珠发卡编成好看的辫子。
“我没有。”池亿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慌忙收回目光辩解。
安瑟忍不住笑:“我知道。”
池亿吞下了自己试探又犹豫的问题,顺着安瑟的话说了下去:“奴隶也可以作为拍卖品对外出售吗?我以为他们都是贵族私有的。”
“富人也可以得到奴隶的所有权,但是不具有奴隶匹配生育的权利。这种拍卖并不是多稀有的事儿,贵族对外的宴会基本都有这种环节。”安瑟听到下面的出价已经到了三百万,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实讲,这种奴隶本身的价值并没有这么高,能出到这个价格只是买个身份象征,顺便讨贵族欢心而已。”
“奴隶都像……这样的吗?”池亿问。
他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也不想用太过糟糕的词语来形容他。
安瑟转着手腕上红绳串起来的珠子,回答:“像是一条流水线上生产的人偶娃娃?大部分吧,都很无趣,还不如人工智能。不过世界容许多元性,我接受大众的喜好,这并不妨碍我不喜欢它。”
池亿低下头,不愿再去看那位已经被富商拍下的少年:“真不幸。”
“为背叛付出的代价而已。”
贵族教育下的安瑟从不会在这样的奴隶身上散播本就稀薄的同情心。
他们的话题停在了这里。
尽管池亿表现得并无异样,安瑟还是能够通过精神盈源探查出池亿心情不佳。她大概可以猜到原因,但这也并不妨碍她的不认同,于是她只是带着池亿提早离开了宴会——她看得出他很不自在,在这种不熟悉的场合里。
下次或许该带他去个有趣且不需要社交的地方玩,小朋友没必要接触她这一面的生活,安瑟想。
池亿在回到公寓后已经恢复了常态,难得有些粘人地拉着安瑟在沙发上坐下,满怀希冀地问:“学生日的新老生舞会要开始了,在学生日假期的最后一天,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做我的舞伴吗?”
安瑟故意打趣:“当然,怎么能看你穿我准备的正装和别人跳第一支舞呢?”
池亿说:“我不会的!”
她挑眉,摆出了个疑惑的表情。
“我不会参加舞会的,如果您不来的话。”
安瑟笑他当了真,伸手蹭了下他的脸颊:“我一定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