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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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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时,清水镇都会吃饺子。所以在这一天,其他的食物都要靠边站。
知道今天活不会好,但乔时还是出来碰碰运气。他不停地搓手哈气,鼻头冻的通红,较成年男性略显幼态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睫毛上都带着水雾。
因为要保证口感,所以他的馄饨都是要现煮的,可看着桌面上一堆冻的邦邦硬的面球,就知道今天的生意差到了极致。
乔时跺着脚,他冷的发抖,却为了能多赚点钱,而守着不走。别的摊子早撤了,只有他还在那傻傻地站着,等那些起得晚的人来买。
也得亏镇子上没有城管,否则早就把他给赶走了。
“小时啊,你再不走可就挡道了!”卖肉的大姨嗓门也大,说起话来声如洪钟。比起她,身为一个男人的乔时说起话却是柔声细语的,带着股阴柔,“好的好的,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等人走了,大姨阴阳怪气地啐了一口,娘娘腔。
拉着车,乔时带馄饨摊往老住宅那里走。他到底是个男人,虽然长得不够高大,但力气还是有的,而且因为早年的经历,他比一般人都能吃苦。
乔时十二三岁就被家里赶出来讨饭吃,那时候也没人抓童工,穷苦人家的孩子农活都能干,其他的更不在话下。他给人当过苦力,也当过清洁工,后来攒了点钱开始卖馄饨。
他会做饭,但论起来,还是包馄饨最行,又好吃包的又快,两手一翻,一个馄饨就成型了。
别看他像是个历经沧桑的人,其实也不过才十七岁,过了十二月末才算成年。
像他这样的穷人都记不住年龄的,只知道什么时候该赚钱,什么时候该结婚,什么时候该生娃。然后这么一直一直轮回下去。
同龄人有的都结婚了,但乔时不想这么早结,他是个会疼人的男人,心里想着现在已经有房子了,以后多赚点钱,然后再找个媳妇,白头偕老。
想到了老婆孩子热炕头,乔时不禁脸上带了笑意,其实他并不执着于那些糙汉子口中说的女人怀,温柔乡。
他只是想要一个家。
四海漂泊,居无定所太久,他想要个温暖的家,想得快要魔怔了。
就在要到老住宅区时,乔时的脚步顿住了。他看到树丛边好像有什么动物的影子一闪而过。
是小猫吗?
他心中不免有些担心,这么冷的天猫儿会不会被冻死啊。虽然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但乔时还是放下馄饨摊,跑到半人高的树丛边,摸索那道身影。
结果猫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一个瘦弱,小脸灰扑扑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像没了生息。
心里猛地震颤,乔时赶紧脱下大衣,也不顾冷了,直接把人裹在了怀里。他摘下棉手套,用粗糙的手掌试探小孩的鼻息。
有呼吸,还有救!
就像被火点燃了屁股,乔时赶紧背着小孩就往医务所跑,他跑的飞快,脚掌轮番砸在地上,似是与死神竞赛。
“呼...呼....大,大夫....”他喘息着,将孩子交到医生的手里,然后磕磕绊绊地说刚才的经过。
医务所的刘大夫也不磨蹭,一边给小孩检查,一边开口道:“应该是冻着了,还有点发烧,需要赶紧吃药。小李啊,给开个退烧药。”
其实病不算重,但乔时看孩子脸都发白了,心疼的要死。几乎是对幼崽关爱的本能,让他立即开始承担了家长的职务。
“你是孩子的哥哥还是爸爸?”小护士抬起头问。她觉得面前人长得俊秀年轻,可气质又很沉稳,穿的也颇为老气寒酸。
“我是....”乔时想了想,然后说:“我是他的小叔。”
其实说哥哥也行,但私心里,他想说大一个辈分。因为他没当过人叔叔,却真当过人哥哥,那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他下面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全是能为了口吃的能死命打破对方脑袋的坏家伙。他们都爱欺负懦弱的乔时,从不把他当哥哥看待,甚至还以侮辱他为乐趣。
父亲说乔时是个没威严的人,不像他大哥,眉毛一立,谁都不敢吱声。
“一周的量,药钱总共是一百元。”
小护士拿油笔在单子上写了几笔后,就伸出白嫩的小手要钱。
瞪大了双眼,乔时嘴唇都在哆嗦。
就这一小袋药,要一百块?那可是他一个月的工资呀!卖馄饨利润小,碰上旺季了还能赚的多点,最近效益不好,每天就净赚三块钱,而且他还要把绝大多数的工资拿来还贷款。
见他迟迟不掏钱,小护士没了耐心,语气不好地说:“没钱就把你家孩子带回去,到时候烧傻了可别怪我们。”
“不,我有钱,小孩不可以变成傻子的。”乔时急了,他从内怀里掏出几张钞票,然后放在护士手心里。
明明不是亲侄儿,可刚才那句:你家孩子。还是触动了他的心。
此时的乔时坐在病床旁边,拧干手巾里的水,然后放在小孩的额头上,心疼不已。
孩子长得模样周正,身体瘦弱但未有残缺。就是衣服破破烂烂的,看着就是被人遗弃的孩子,而不是走丢的。
真不明白,究竟是哪个做家长的这么狠心,就这大冷天把亲生的娃娃丢出去。
乔时看着小孩烧的快要断了呼吸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捏住。
他用手掌轻柔地抚摸孩子单薄的身体,微微开始发热的肌肤,就像长者关怀最怜爱的晚辈一般。
他用手指环绕那纤细的手腕,然后叹息,心里想着若是自己的孩子,定要养的白白胖胖,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见小孩睡得不安稳,他便哼起不知名的童谣。歌词里有小船,有月亮,有莲花,有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
奇怪的是,小孩不闹了,眉眼放松像是进入了安眠。
撑着下巴,乔时心里暗自发誓。如果病床上的小娃娃真的没有父母,流离失所了,他愿意以后以叔叔的身份去收养他。
这么穷的日子里,没人愿意平白无故带个拖油瓶。
但乔时是不同的,别人都说他傻,只有他自己知道,有时候做事不能走脑子,要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