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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眼熟 头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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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疼的跟要炸了似的。
我吸了吸鼻子,觉得头疼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鼻子堵塞,空气进不来,所以就张着嘴,大口地吸气。
“大夫,你看我们家孩子怎么了?怎么像喘不上气了。”
男人焦急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耳熟,还没来得及去仔细辨认,就被一位尖利的女声打断,“着什么急,就你家孩子生病啊。刘大夫你快帮忙看看我们家亮亮,这拔针怎么出血了。”
刘大夫?我迷迷糊糊地联想到,清水镇医务所唯一的医生就是刘大夫,年龄大本事也大,全镇子老老少少得了病都得来找他。
说起来,那人和他还挺熟的。
小时候我身子骨不好,没少生病。就是长到了十五六岁,也能得了一般皮小子都得不了的水痘,最后额头上还落下个疤,瞧着不明显,但那人心疼得够呛。
因为我,他没少去医务所,每次都是背着我跑。身子骨瘦,长得也不够高大,但跑的比车还稳当,我总是迷迷糊糊地趴在他背上睡,等醒了就能看见刘大夫。
而他,要不就是在交钱买药的路上,要不就是在给我买零嘴蜜饯的路上。我怀疑,他那么多年都攒不下的老婆本,也许都是给我看病花了。
一股苦了吧唧的药香袭来。
因为这熟悉的味道,我感觉我那那堵得严严实实的鼻子,有了少许松动。刘大夫的手艺就是如此高超,甭说下单子开药了,就是拿眼看我一眼,身上的病毒都得因为敬畏他,而纷纷退散。
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我依稀看到了刘大夫那张跟核桃似的脸。
这里是天堂?
难道....刘大夫也去世了?
“你家小孩就是鼻子不通气,这不都醒了吗,看给你急得。”穿着白大褂的老头撇撇嘴,转身去照顾那个叫亮亮的孩子。
老头走了,刺眼的白光照着我的眼睛上,眼泪都照了出来。一只手拿起小手巾,轻轻地擦去我眼角的湿润,然后安抚地摸了摸我的头,感觉到不热了,就生涩地帮我按摩脑袋,缓解不适。
我心里一沉,拼了命地睁大眼睛。
果然,是他。
男人模样还是年轻的样子,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但是因为毫不在意外貌,所以看着年长。他穿着老气,脱下大棉袄,里面就穿着个起毛球的深色毛衣。
身体瘦弱单薄,微微有些驼背,不仅是因为自卑,也因为常年拉着他那馄饨车,肩膀上还有老茧。现在弯曲的并不明显,等他到了小三十,已经完全矫正不回来了。
虽然土了土气,但长得却还是那般俊秀,细细的眉,柔柔的眼,鼻子很精致,尖头泛着薄红,唇形姣好,是健康美丽的颜色。
在我的记忆里,他的身体会愈发衰败,但模样总是这般讨人喜欢。有些年轻的男女并不觉得他阴柔,反倒认为他有雌雄莫辨的魅力。
“孩子...你还有哪里不舒服?”他看起来很担心,我丝毫不怀疑,但凡我说出一句疼,他都会赶紧把刘大夫拉回来。
身体很难受,但我还是轻轻地笑了。
上天待我不薄,让我死了依旧可以遇见他。似乎可以确定这是死后的世界了,我开始肆无忌惮地张口,想要说话,可嘴张张合合,只是吐出来两个字:乔时。
他没有听清,就把耳朵凑到我嘴边。我努力地抬起脑袋,然后用唇碰了碰他的耳朵,耳垂小又薄,叼着嘴里口感也不好。
他曾经趴在我的身边,对着我耳朵说:耳垂小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有福气的,不像我,耳垂肉多,饱满如珠,像弥勒佛似的。
当然,也没大到如此夸张。
但他就说我是个有福气的人,长大了一定会仕途平坦,妻贤子孝,等老了也是个大善人,儿孙满堂。说完了就捏我的鼻子,问我长大了养不养他,我说一定会养的,绝不让他再受苦。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但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很喜欢我说这样的话。明明这都是为实现的承诺,可他偏偏当了真,将美好的期望,全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
耳朵被嘬了一口,乔时也不生气,而是笑着用手梳理我额前的碎发。然后撩起来,在湿漉漉的额头上印下了温热的一吻。
他不能接受情人的那档子事,却从不吝啬抱我,摸我,吻我。但这些都是浅尝而止,像母亲般充满怜爱与关怀 ,仿佛我是他孕育而出的宝贝。
他是个男人,还与我没有血缘,所以在很多方面都十分注意,尤其是在我逐渐成年后,他就离我远远的,不再抱我,吻我,甚至同床共枕都成了奢侈。
没有哪个长辈会对护在羽翼下的孩子做出那种畜牲事。而这条长长的,隔在他与我之间的鸿沟,是一时半会无法越过的。我心里明白,但也十分焦急。
落在我额头的吻是那么真实,不像是幻觉。我吓得睁大了眼睛,这副模样逗的他乐了起来,眉眼笑得弯弯,如天边皎洁的月。
惊得出了一身汗,我手脚病的发软,但还是挣扎着起来,乔时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将我抱进怀里问饿不饿。我却把脸靠在他的胸膛上,借机观察四周。
眼熟,一切都是那么的眼熟。
医务所就四个床位,被单洗了又洗,颜色还没天花板上的灯白。我在3床,隔壁的2床也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孩,他妈守在边上,按着孩子手背的棉花,表情十分担忧。
清水镇就那么大,时间长了总能认识谁是谁。
这个叫亮亮的孩子我瞧着就眼熟,他大名叫冯超亮,还算是我的小学同学呢。因为长的又高又壮,吃的还多,大家都管他叫超量,后来到了初中,长得白胖,大家又叫他灯泡。
在我的记忆里,他人很健□□病不多,没想到此刻看着病恹恹的。
刘大夫背着手看1床的病人,是位大爷,我不认识。年轻的小李护士跟家属说药的事,这我熟悉,每次乔时从她那回来,都是愁眉苦脸的,一副被人抢劫了的模样。
一切我都是这么熟悉。
我趴在温暖的怀里,抬头看着那人的下巴,光溜溜的,不长胡,摸起来他就咯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