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芹》李禾西

24、24 巷子

　　2017年5月17日，距离高考还剩最后22天。

　　李宴临在南城安分了快一个月，父母以为他当初说要回云城，只是一时气话，早忘了。

　　周末早上，家里安安静静的。

　　李宴临算准了时间，趁爷爷奶奶在厨房忙活，没人盯他，背上包随口说了句“出去买点东西”，就轻描淡写出了门。

　　没人想到，他这一去，是回云城。

　　一坐上返程的车，手机就开始震。

　　爸妈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几乎没停过。

　　他盯着那串跳动的名字，看了几秒，指尖一滑，直接关了机。

　　世界瞬间安静。

　　他靠在椅背上，没再看手机一眼，一路沉默。
　　等车驶进云城，等他真正踩在这片熟悉的街道上时，已经是中午。

　　阳光落下来，暖得有些晃眼。

　　他重新开了机。

　　未接来电和消息瞬间刷屏，全是家里的。

　　他扫了一眼，没回，直接点开联系人，拨通了苏娜的电话。

　　苏娜接起时还带着点午后的懒音：“喂？”

　　“我在云城。”李宴临的声音很平，“陈韵在哪？”

　　苏娜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回来了？偷偷跑回来的？”

　　“嗯。”他没多余解释，“我找她有事。”

　　“我去问问他们。”苏娜也没多问。

　　过了会儿，苏娜发给他一个地址。

　　李宴临将手机熄屏，往那条巷口走。

　　远远就看见奶茶店亮着暖黄的灯，陈韵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刷着手机，旁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一副散漫又无所谓的样子。

　　他径直走过去，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陈韵抬头，看见是他，脸上先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勾出点玩味的笑。

　　“李宴临？”她拖长了语调，“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南城待得好好的吗？”

　　李宴临没绕弯，也没多余情绪，只是看着她。

　　“找你有事。”

　　陈韵挑了挑眉，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后靠，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行啊，你说。我倒要听听，什么事能让你大老远从南城跑回来。”

　　他指尖轻轻搭在桌沿，“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找南珂麻烦？”

　　陈韵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轻慢露了出来，“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为了她。”

　　她往前微微倾身，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提醒的意味。

　　“以前吧，看在你是苏娜朋友的份上，我给你几分面子，有些事懒得跟你计较。”

　　李宴临没打断，等着她说完。

　　陈韵嘴角的笑意冷了几分，语气也跟着沉下来，“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抬眼，目光直白又嚣张，“苏娜算个屁。”
　　“南珂我想找就找，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得着吗？”

　　李宴临的眉骨轻轻绷了一下，语气多了一层压着的冷。“我不管你现在的靠山是谁，别再碰她。”

　　陈韵像是被逗笑了，短促地笑了一声，“李宴临，你是不是在南城待傻了？你以为你回来一句话，我就会听？”

　　两人之间的空气一点点沉下来。

　　奶茶店里的音乐还在轻轻响着，却盖不住那股越来越紧绷的气息。

　　“陈韵。”
　　他叫她的名字，
　　“你再碰南珂一次试试。”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几道散漫的脚步声。

　　五哥双手插兜，站在奶茶店门口，阳光从他身后斜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上下打量了李宴临一眼，嘴角那点笑，玩味里藏着明显的压不住的火气。

　　“哟，这是谁啊？”
　　五哥往前走了两步，靠在门框上，语气拖得很长，“敢来管我家小韵的事？”

　　陈韵听见这话，立刻站直了身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像是找到了靠山。

　　她往五哥身边靠了靠，故意抬高声音：“五哥，他就是李宴临，我跟你说过的。”

　　李宴临没看陈韵，目光只落在五哥身上，“我不是来跟你争什么的。”

　　五哥挑了挑眉，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李宴临面前，“哦？那你是来干嘛的？”

　　空气静了两秒。

　　奶茶店里的轻音乐都像慢了半拍。

　　李宴临看着他，“说个条件吧，别再碰南珂。”

　　五哥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几秒后，他低低笑了一声，“开条件？”

　　五哥眼神一沉，漫不经心地开口：“行啊，拿五万块过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李宴临指尖微微一颤，却没犹豫，几乎是立刻点头：“我知道了，我想办法凑。”

　　他是真的打算拼了命去凑。

　　可旁边的陈韵一听，立刻炸了。
　　她往前一步，脸色难看，声音尖锐，“五万？凭什么就五万算了？南珂之前也打过我，就这么算了？”

　　她死死盯着李宴临，“以为拿点钱就能摆平？我不同意。”

　　五哥本来也只是随口开价，想羞辱他，被陈韵这么一闹，他脸上的笑也淡了，火气慢慢上来。

　　他看向李宴临，语气冷了不止一倍，“听见没有，我这边的人，不满意。”

　　李宴临抬眼，“我可以再加…”

　　“加个屁。”五哥打断他，眼神里已经没了半点耐心，“小子，你真当我是要饭的？”

　　五哥挥手。

　　“给他点教训，拖走。”

　　几个手下立刻上前，一边一个抓住李宴临的胳膊。

　　他的胳膊被攥得很紧，骨头都有点疼。

　　人被拖着往巷口走。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李宴临被推搡着进了巷子。

　　里面比外面暗得多，风也更冷。

　　一个手下狠狠推了他一把。

　　他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闷哼了一声。

　　“给脸不要脸。”

　　一个手下上前，直接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力道很大，像把骨头硬生生敲散了一点。

　　李宴临的眉骨绷紧了。

　　他咬着牙，没出声。

　　“你不是挺横吗？”手下嘲讽道，“现在横啊。”
　　李宴临抬手推开对方，想往后退，却被另一个人死死按住。

　　几人扭成一团，动作越来越乱。

　　陈韵站在巷口，看着眼前的一幕，慢慢慌了。

　　她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李宴临，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别…别打了。”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有点抖，“五哥，算了吧。”

　　五哥冷冷看了她一眼，“闭嘴。”

　　陈韵立刻闭上嘴。

　　可她的手心已经全是汗，心脏砰砰直跳。

　　混乱里，一个手下气急了，抬脚往李宴临肚子上踹了一下。

　　那一下很重。

　　李宴临闷住声音，呼吸一下子乱了。

　　另一个手下又上前一步，扬起手。

　　这一次，不是推搡，是实打实的一拳。

　　砸在侧脸。

　　很响。

　　李宴临的头被打得偏过去一点。

　　耳边嗡嗡响。

　　他晃了晃，还是没倒。

　　下一秒，背上又挨了一脚。

　　这一脚，比之前任何一下都重。

　　一个手下上前，抬脚往他肚子踹。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砸得实。

　　他终于撑不住，往前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脸上有什么东西热热的，顺着下巴往下流。
　　是血。

　　他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片红。

　　视线开始有点晃。

　　五哥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还横不横？”

　　李宴临没说话。

　　他只是趴在地上，呼吸一下一下变得很重。

　　五哥终于抬手拦住。

　　“行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李宴临，声音冷得像冰：“记住，云城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李宴临趴在地上，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却还是慢慢抬起头。

　　他的视线糊成一片，血顺着脸往下淌，沾了一地。

　　他盯着五哥，像要把这个人刻进脑子里。

　　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南珂……”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彻底倒了下去。

　　一动不动。

　　五哥皱了皱眉。

　　他踢了踢李宴临的腿：“还真是高中生啊，这么不经打，身体素质太差了，喂，起来。”

　　没反应。

　　陈韵彻底慌了。

　　她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李宴临的脸。

　　冰凉的，还有点湿。

　　“五哥。”她声音发抖，“他…他不会……”

　　五哥踢了踢地上的人，语气有点不耐烦，“少废话。”

　　可他心里，其实也有点乱了。

　　他走到巷口，看了看四周。

　　街上人不多，只有几个路过的行人匆匆看了一眼，不敢靠近。

　　五哥咬了咬牙。

　　“走。”

　　手下立刻跟上。

　　陈韵还愣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人。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出事了。

　　她抖着手拿出手机，指尖好几次按错，才点开和苏娜的聊天框。

　　手指飞快打字。

　　【你过来一下。】
　　【李宴临在这里。】
　　【他出事了。】

　　发送成功。

　　她盯着那几条消息，呼吸越来越急。

　　巷子很静。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还有地上那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而云城的阳光，正一点点从巷口往里渗进来，照在地上那摊暗红的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