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芹》李禾西

23、23 回去

　　南城。

　　李宴临的笔停在卷子上很久。

　　题目看得一清二楚，思路却散得抓不住。

　　房间里很安静，贝贝趴在他脚边，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绒毛贴着他的裤管，一点温度都传不上来。

　　他早就没指望南珂会回消息。

　　高三到了这个时候，不用想也知道，要么是手机被她爸收了，要么是她自己下定决心，断掉所有外界联系，专心拼高考。

　　他心里是明白的，也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所以这段时间，他没有过多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直到刚才周奕的消息发过来：
　　【南珂最近成绩下滑了很多。】
　　【听他们说，陈韵又去找她麻烦了。】
　　【阿宴，你有空还是回来看看吧…】

　　李宴临盯着那几行字，指尖一点点收紧，手机壳被攥得发紧。

　　原来不是专心备考。

　　是走投无路。

　　是连一句求助都发不出来。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去。
　　立刻回去。

　　他攥着手机坐到后半夜，屏幕暗了又亮，反复刷新着周奕的消息，直到眼皮发沉，才胡乱合了眼。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划了道细窄的光。

　　餐桌上，爷爷奶奶在聊着邻里琐事，妈妈盛着粥，爸爸低头吃饭，气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李宴临放下筷子，抬眼，语气很平，“我想回云城一趟。”

　　餐桌上的声音，瞬间就停了。

　　爸爸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先皱了起来，“回云城？这个时候你回云城干什么？”

　　“有点事。”他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忽略的坚持。

　　“什么事比你现在高考还重要？”爸爸把碗轻轻往桌上一放，语气已经沉了下来，“你学习刚稳定，老师也说你状态在慢慢回来，你现在要走？”

　　“就回去几天，处理完马上回来。”

　　“几天也不行。”爸爸直接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以为高考是闹着玩的？你以为你想走就走，想回就回？你这边一耽误，前面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

　　“我不会耽误学习。”李宴临看着他，“我就回去看一眼。”

　　“看什么？”爸爸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在这边安安稳稳读书，就是对所有人负责。你要是真敢跑回去，前面所有安排全都作废，你自己的路，你自己毁。”

　　妈妈在旁边轻轻拉了拉爸爸的胳膊，转头看向李宴临，语气软了些，却也是劝，“宴临，听话，现在真的不能动。等高考结束，你想回云城住多久都可以，妈妈不拦你。可现在不行，你是高三生，你不能拿自己的未来赌气。”

　　“我不是赌气。”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压得很稳，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那股慌已经快压不住了，“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

　　“什么理由都没用。”爸爸盯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又冷又重，“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李宴临，你要是敢偷偷跑回云城，那就别认我这个爸。这个家，你以后也不用回了，你的前途，你自己看着办。”

　　那句话砸下来，很重。

　　李宴临没再说话。

　　他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嘴角绷得平直，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一顿早饭吃完，他安安静静地起身，把碗筷收进厨房，然后走回自己房间，关门，动作轻得没有一点声音。

　　贝贝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背。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这只一直陪着他的小狗，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毛，动作很轻，轻得无力。

　　心里那股情绪，翻江倒海，却一点都溢不出来。

　　只觉得沉，重，闷，堵在胸口，喘不上气。

　　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走之前，他以为江遥天会保护好她。

　　可现在南珂被欺负成这样，那人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李宴临望着桌角暗着的屏幕，眉骨轻轻绷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人去了哪，不知道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都不知道。

　　他被困在这里，千里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连回去看她一眼都不行。
　　连护她一次都做不到。

　　房间里依旧安静。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影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

　　心底早就崩了。

　　碎得一塌糊涂。

　　他不能再在这里等下去，也不能再被任何人拦住。

　　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悄悄定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