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芹》李禾西

21、21 暴力

　　放学铃拖得很长，人潮散得快。

　　没一会儿，校门口就剩稀稀拉拉几个人，风卷着地上的碎叶，擦着路面滑过去。

　　南珂背着书包，拐进侧边的小巷。

　　这条路偏，没什么人走，是陈韵挑好的地方。

　　她刚拐过巷口，就顿住了脚。

　　陈韵倚在斑驳的灰墙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身后跟着两个女生，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她们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如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南珂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恶意。

　　巷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刮过墙缝的声音。

　　陈韵直起身，慢悠悠地朝她走来。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等你很久了。”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

　　南珂抬眼，看向她，沉默不语。

　　“在学校装了一整天的乖，不累吗？”陈韵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仰头，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讥诮，“江遥天走了，你还端着那副清高样给谁看？”

　　南珂的指尖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

　　她没辩解，就那样看着陈韵，脸色平静，没什么波澜。

　　这种无声的沉默似乎激怒了陈韵。

　　她眼神一冷，抬手就要挥过去。

　　旁边那个留着长发的跟班忽然上前半步，伸手拉了拉陈韵的袖口，压低声音提醒道：“韵姐，别往脸上打。”

　　陈韵动作一顿。

　　跟班又补了一句，语气小心翼翼：“打肿了会被老师看出来，到时候又要叫家长，麻烦。”

　　陈韵眯了眯眼，盯着南珂那张苍白的脸看了两秒，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后，她嗤笑一声，收回了手。
　　“算你运气好。”

　　陈韵转过身，从旁边的垃圾桶旁捡起一根废弃的扫帚柄，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既然脸不能动，那就打别的地方吧。”

　　话音未落，她猛地扬起手，狠狠一棍子抽在南珂的大腿外侧。

　　南珂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旁边的另一个跟班上前，一把扯掉南珂肩上的书包，随手甩在地上。

　　拉链崩开的声音格外刺耳。书本散落出来，页角蹭上了灰尘和污水，狼狈地摊开在地面上。

　　“以前江遥天压着我，我动不了你。”陈韵挥舞着棍子，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南珂的腿上，胳膊上，动作并不急躁，反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现在，没人拦着了。”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炸开，像是有火在烧。她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把那声痛呼咽了回去。

　　她没看陈韵，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有些发直，她在算日子，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

　　只要熬过这两个月，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要考到最远的地方去，越远越好，那里没有陈韵这种烂人。

　　至于现在……南珂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那抹近乎死寂的麻木。

　　不过是几棍子而已，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只要能顺利高考，这点疼，受得住。

　　“哑巴了？”
　　陈韵扔掉棍子，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南珂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自己。

　　她的指甲很长，掐进南珂脸颊的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陈韵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南珂脸上，语气却冷得掉渣，“你以为你真的很干净？离了男人，你算什么？”

　　南珂被迫仰着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看着陈韵，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沉的麻木。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眼前这个施暴者，倒像是穿透了她，看向了别的什么地方。

　　她在想什么？

　　陈韵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松开手，又狠狠推了她一把。

　　南珂顺着墙面滑下去一点，又很快撑着墙站稳。

　　“明天放学，我还在这等你。”
　　陈韵收回手，拍了拍衣角，“你躲不掉的。”

　　说完，她转身，带着人往巷外走，脚步声渐渐远去，再没回头。

　　巷子彻底静了。

　　南珂靠着墙，站了很久。

　　大腿上的淤青在隐隐作痛，胳膊上的力道印火辣辣的。

　　她慢慢弯下腰，忍着腿上的剧痛，蹲下身去捡地上的书。

　　一本，两本，三本。
　　她动作很慢，很轻。用手指一点点拍掉书页上的灰尘，把卷角的页面抚平，然后整齐地塞回书包里。

　　背起书包时，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被陈韵掐过的下巴。那里已经泛起了一层红痕。

　　指尖冰凉，触到那片皮肤，她才轻轻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