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芹》李禾西

20、20 威胁

　　暮春的云城，风已经暖得有些燥。

　　开学一个多月，黑板角落的高考倒计时，一天比一天刺眼。

　　温晴在最后一学期选择了住校，南珂一个人上下学，从前放学路上叽叽喳喳，陪她一路说笑的人没了。

　　那个站在她身侧，连沉默都让人觉得安稳的人，也没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几个月的平静，是怎么来的。

　　不是陈韵突然收手。

　　是因为江遥天一直在。

　　只要他在，陈韵那伙人就不敢靠近，不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他本身就是一道让人忌惮的屏障。

　　而这道屏障，在这天被人亲手撤了。

　　傍晚的旧操场看台，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铁架的声响。

　　天色半暗，五哥靠在最高一层的台阶上，指尖夹着颗没点的烟，望着远处模糊的楼影。

　　江遥天是从侧门翻过来的，走到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五哥看着他，先扯了句无关紧要的：“最近挺闲啊，天天在外面晃。”

　　江遥天抬了抬眼，声音淡，“还好。”

　　“还好？”五哥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只有兄弟间才有的意味，“我看你是忙着看人吧。”

　　江遥天指尖顿了顿，没承认也没否认。

　　五哥这才慢慢收了笑，语气沉了一点，“锦州那边，你之前剩的那点尾巴，对方最近闹得厉害，点名要你过去一趟。”

　　江遥天几乎没有犹豫，声音冷得很干脆，“不去。”

　　他走了，陈韵肯定会去找南珂麻烦。

　　他不能走。

　　五哥早料到他会拒绝，也不恼，只是慢慢坐直身体，“阿天，那事儿当年你自己应下的，现在躲不掉。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把我们这么多年的东西全都扔了。”

　　他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点心寒，“你现在这样，像话吗？”

　　江遥天垂着眼，帽檐的阴影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五哥放缓语气，说得像真心为他着想，“我又不是害你，就去几天。把话说开，把事了结，我立马让你回来。耽误不了你什么，我这边也能顺一点。”
　　他说得坦荡，像全是为了双方好。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只要江遥天去锦州，他有的是办法把人拖在那里。

　　江遥天沉默了很久。

　　看台上安静得只剩风吹过铁架的声音。

　　他知道这是个局，也知道五哥在支开他。

　　可他没办法彻底撕破脸。

　　许久，他缓缓抬起眼，眸色冷得发沉，目光直直锁在五哥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兄弟间的散漫，而是带着狠劲，一字一顿，“我可以去。”

　　五哥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他下一句。

　　“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谁都不准碰南珂，陈韵也不准去找她麻烦。”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破釜沉舟的警告，“她要是受一点委屈，等我回来，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就到此为止。”

　　五哥显然没料到，江遥天会为了一个女生跟他较真到这个地步，他原本以为，江遥天和以前一样，不过是新鲜劲儿还没过去。

　　他愣了一下，看着江遥天眼底从未有过的认真，才轻轻点头，“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江遥天没再多说一个字，站起身，转身就消失在暮色里。

　　他以为真的只是几天。

　　却不知道，这一去，又是整整一个多月。

　　而南珂什么都不知道。

　　她依旧安安静静地上学，放学，像往常一样平淡。

　　她不知道，那层维持了许久的平静，彻底碎了。

　　。

　　课间，教室里吵吵闹闹的，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对答案。

　　南珂坐在座位上低头翻书，温晴在她旁边，一边整理笔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跟她闲聊几句。

　　教室前门忽然被人不轻不重踹了一下。

　　陈韵带着两个女生堵在门口，目光直直锁定南珂，戾气毫不遮掩。周围瞬间安静不少，不少人偷偷望过来。

　　温晴先皱起眉，下意识往南珂身边靠了靠，挡了半分视线。

　　陈韵径直走过来，停在桌前，“南珂，跟我出来。”

　　“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南珂继续做自己的事。

　　“不出去是吧？”陈韵俯下身，笑意冷得刺骨，“你还以为有人护着你？”

　　南珂眉尖微蹙。

　　陈韵凑近，声音压得只有她们几人能听见，“之前我不动你，是因为江遥天，现在他走了，你觉得还有谁能保你？”

　　南珂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在护着她？

　　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她从来都不知道？

　　巨大的震惊砸得她脑子一空，眼神都顿了半拍。

　　陈韵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直起腰，脸上的笑意彻底冷了。

　　她最讨厌南珂这副什么都不知道，却被人悄悄护在身后的样子。

　　“你还敢发呆？”

　　陈韵抬手，一巴掌就朝她脸上扇过去。

　　周围响起一阵倒抽气的声音。

　　南珂几乎是本能地偏头躲开，反手一把攥住了陈韵的手腕。

　　陈韵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居然敢还手，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眼底烧着戾气，“你还敢挡？”

　　南珂没松手，也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她。

　　那眼神比还手更让陈韵难堪。

　　陈韵用力甩开她的手，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行，你有种，放学给我等着。”

　　她说完，最后恶狠狠地剜了南珂一眼，带着人转身就走。

　　教室重新恢复喧闹，却多了很多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南珂身上。

　　温晴立刻转头拉住南珂，急声道：“珂珂，你没事吧？她刚才说的是真的？江遥天他……”

　　南珂没应声，指尖微微泛白。

　　温晴见她不做声，接着说：“你放学怎么办？我也不能陪你走，我们去告诉老师吧？老师肯定会管的。”

　　南珂缓缓抬眼，眸底还带着未散的怔忪，却轻轻摇了摇头，““没用的，就算告诉老师，也顶多口头说她几句，过后她只会变本加厉。”

　　她不想再一次被欺负了还要一起受罚。

　　她知道，陈韵说到做到，往后的日子，不会再平静了。

　　温晴心里发紧，既担心又带着点无措，拉着她的手轻轻攥了攥，“我会陪着你，但你也别跟她硬来，我们先忍一忍，好好高考最重要。”

　　南珂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为难，轻轻点了下头，“我知道。”

　　她没再说话，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却一行字也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