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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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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消沉了两天,走出了房门,开始处理这些年魔界堆积的事务,梼杌和混沌只知道打架逞凶,饕餮是个眼里只有美食的吃货,也就是穷奇这些年能耐得住性子处理这些琐事。
主殿,穷奇坐在上首,玄色长袍上用金线绣着凶兽的图样,面无表情。
混沌走了进来,他长相深邃,墨眉斜飞英挺,鼻梁挺拔如峰,他道:“姐,你要我们带着白淮去修仙界吗?”
穷奇手里拿着一封书信,并未抬头,道:“嗯,他如今已经大了,也该出去见见市面。记得让他戴上面具。”
混沌一时无言,突然道:“那你还打算去寻白淮的父亲吗?”
穷奇抬眼看他,黑眸黯淡无光,却让混沌知晓了穷奇的意思,他行礼道:“我明白了,明日我便带白淮前往修仙界。”
修仙界三年一度的上元灯会在长策城举行,这长策城在剑山脚下,城中央是棵枝干极其粗壮的柳树,枝桠伸展有致。
剑山弟子御剑,手里牵着各色绸缎的细绳,沿着街道延申,如同晶簇花开一般。
不过数日,长策城中却已是人山人海,大小的客栈挤满了仙门弟子。
此时,金乌未现,北极星闪,粉雕玉琢的孩童身后跟着三个长相俊美的青年,走在长策城的街道上,孩童手中还拿着两串冰糖葫芦,吃得眉眼弯弯。
饕餮转头,将手中的一串糖葫芦递过去:“白淮,你真的不吃吗?”
白淮这还是第一次到修仙界,脸上带着面具,眼睛亮着光,满眼皆是新奇,道:“小舅,你吃吧,我不吃。”
混沌一脸不耐烦:“饕餮,你找到地方了没?”
饕餮常年来往凡间,在长策城中有一座小庭院,四人本想上元节那天直接去剑山,但白淮一听说要去修仙界,硬是撒娇打滚,想提早见识一下。
好在饕餮没记错地方,七拐八拐,总算到了一处清幽的小院,白淮停住了脚步,突然指着另一座庭院门前的白联,问道:“小舅,这是什么?”
饕餮看了一眼,道:“想必这家有人去世了,所以门前贴着白联,看这白联尚新,应该刚死去不久。”
白淮收回了视线:“嗯。”
上元时节,门前尚有积雪,可那户门前却是干干净净的青石板砖。
四人跨入门槛,走进自家庭院,混沌回了房间,梼杌问清楚饕餮,花楼在哪儿,便溜了出去。
饕餮从储物戒中拿出吃食,招呼白淮:“白淮,把你那面具摘下来吧,现在是在家中,不必如此防备。”
白淮应了一声,将面具摘下,放在木桌上,他掀开酒坛上的红纸,闻了闻,这酒味道不是很重,有一股果子香,饕餮却连忙将酒坛夺了过来,道:“这可不是小孩子喝的,这酒后劲大着呢。”
白淮从会跑时,饕餮就用筷子沾酒让他尝,他道:“不就是果酒吗?”
饕餮倒了一碗,一饮而尽,笑道:“这叫长生醉,是天底下最烈的酒,当年啊,你阿父还问我要过这酒呢。”
白淮眼睛转了转,这些年,他没少从喝醉的饕餮嘴里套话,却不知道这件事,他好奇道:“我阿父要酒做什么?”
长相粉嫩的孩童冲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道:“自然是给你阿母喝啊,看见这一坛子没,我都不敢喝一坛子,可你阿父当年足足给你阿母灌了三坛。”
一百多年前,魔界不周山还未建成宫殿,穷奇他们不过是随便给自己凿个山洞,便当作是个遮风挡雨的住所。
穷奇带着混沌四处打架,抢地盘,饕餮和梼杌在凡间乐不思蜀。
和魔龙打架,两败俱伤后,混沌回了山洞疗伤,穷奇则嗅着梼杌和饕餮留下的气味,去凡间寻找他们。
鬼市花楼,暧昧灯光从镂空的雕花窗棂透出,歌女的靡靡之音散在空中,临江的花船中琵琶低语,吴侬软语不断。
梼杌背对着窗口,大腿上坐着一位水乡美人,穿着鹅黄轻纱长裙,勾勒出盈盈不足一握的纤细腰身,两人对视,看出彼此眼中的欲色,正待梼杌吻上那女子红唇时,窗边忽然传来一声咬下苹果的“咔嚓”清脆响声。
水乡美人控制不住,露出黑白杂色的尾巴和头上的耳朵。
梼杌看了一眼水乡美人露出的尾巴,还没说话,就听见坐在窗边的穷奇咬着苹果,含糊不清道:“老三,你口味够重啊,找个臭鼬。”
水乡美人掩面而泣,捏着嗓子委屈道:“公子莫不是嫌弃奴家?”
梼杌有些勉强地笑了笑,不着痕迹地避开水乡美人的手,道:“芙蓉姑娘还是先出去吧。”
芙蓉装作落泪状,手里捏着素白手帕,走了出去。
穷奇一脸憋笑状,梼杌白了她一眼,道:“想笑就笑。”
穷奇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你个凶兽,居然找个臭鼬,哈哈哈。”
梼杌慢悠悠地倒了一杯酒,看了一眼穷奇脸上的淤青,嘲讽道:“又没打过那条魔龙?”
穷奇的笑声戛然而止,道:“老三,你过分了啊。”
梼杌扔给她个青玉牌,道:“老大,你也老大不小了,不如去下面挑一个,听说今日不光有花魁还有清倌,等明日一早,我们就回去。”
穷奇接过青玉牌,手指却不自觉地摸着袖中的金莲香囊,仙神两界界门已关,恐怕她永远见不到佛莲了。
她走了出去,就见外面等着五六个风情万种的美人,穷奇“啧啧啧”称奇。
她靠在挂满红绸的围栏上,向下望去,她的眼眸虽然仍是黯淡无光,但她修成心镜之术,已经能够看清外界事物了。
这等风月之地,涂着胭脂,抹着三层大白泥的美人比比皆是,穷奇看了半天,愣是觉得全场找不出第二张脸,都是妖精模样的美人,正想抹了心镜,做个瞎子。
忽然瞥见了位干净脱俗的少年,眉间一点红印,容貌极美,青丝如瀑,只一根玉簪,身上并无其他装饰,
就听见老鸨高声道:“这位便是折竹公子了。”
穷奇手中动作停了一停,仔细看着那位清倌眉心的红印,她想,是不是有些像佛莲。
可惜她从来没见过佛莲的容貌。
穷奇转过身去,一脚踹开了梼杌待的房门,将正抱着美人的梼杌拽了出来,道:“梼杌,你快来帮我看看,他像不像佛莲?”
梼杌一脸懵:“谁?佛莲?万年前收养你的那个禅师,在哪儿呢?我看看。”
两人靠在围栏上,那清倌轻抚长琴,流畅的乐音响起,似山谷中的清泉,早间染着忧愁的雾气,寒冬里的落雪纷纷,连花楼里的嘈杂声似乎都小了许多。
梼杌观察了一会,一脸认真地对穷奇说:“确实很像,不过,老大,他一个仙界的禅师怎么会来凡间,还成了一个清倌。”
穷奇却一脸热切地看着抚琴的折竹,她想:我要把这人带回魔界,藏在我的山洞里。
一曲终了,金银珠花不要钱似的往台上扔,有的砸在了那清倌的身上,他鸦羽似的长睫微颤,却也只是抱着长琴,微微俯身。
坐在中间的一位胡商怀里抱着位美艳娇娘,旁边还有几位美人为他喂酒,锤肩,他脸上带着醉酒的潮红,手里拿出个夜明珠扔了过去,大喊:“这个人,爷要了。”
而楼上的梼杌还在试图劝说穷奇,眼看夜明珠就要砸到折竹的头上,穷奇身形一闪,出现在折竹面前,抓住了那颗夜明珠,手上用力,夜明珠碎在了她手里,如同漫天的星辰,碎渣散落在地上。
她一身黑衣,身上却无半分值钱的东西,老鸨手里捧着那晶簇的碎渣,哭喊:“哪里来的小贼,把我的夜明珠都捏碎了,快赔我的夜明珠。”
穷奇将折竹护在后面,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掏出一颗漆黑的妖丹,扔给老鸨:“这个够赔你的夜明珠了吧。”
那胡商是个凡人,不知这妖丹为何物,推开怀里的美艳娇妇,站起来嘲笑道:“什么东西?不就是个药丸子吗?怎么比得上我的夜明珠?”
却不见身边的美人眼中的渴望,楼下的不少人都忍不住道:“是万年的妖丹啊。”
“这人什么来头?好大的手笔。”
老鸨快速地将妖丹藏在身上,对穷奇一脸笑意:“这位贵客,够赔了,折竹自然是归你的,快,折竹,向贵客行礼。”
折竹怀中抱着长琴,唇色泛白,微微屈膝,向穷奇行礼:“多谢姑娘。”
穷奇转头问:“你还有东西要带吗?”
折竹摇头,道:“没有。”
他今天是第一次登台表演,平时都是和花楼里的孩童睡在一起,属于他的东西少之又少。
穷奇点头,将他横抱起来,足尖一点,飞身上了楼,冲梼杌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入了房间,从开着的窗跳了下去。
折白素白修长的手拽紧了她的领口,耳边皆是呼啸的风声,就听见穷奇问他:“你是凡人吗?”
折竹睁开眼,看见她脸上的淤青,心里却莫名有些疼惜,他小声道:“嗯。”
穷奇想要施展法诀的手又默默放了回去,是凡人啊,那还是不要露出原型了,免得吓到他。
不过她还是对折竹说:“那你见过妖兽吗?我就是只妖兽。”
折竹今年不过十六岁,但从小在鬼市花楼长大,也是见过不少花楼里的妖怪的,清脆的少年音响起:“我见过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能不能不要吃我?我吃得很少,也会帮忙干活,还会弹琴。”
“不会吃你的。”
风吹动折竹的衣袖,露出他布满青紫伤口的手腕,穷奇看了一眼,有些心疼。
穷奇打开魔门,抱着折竹,飞了进去,落在了魔界的不周山,她的山洞前。
此时已是午夜,残月当空,浓雾四涌。
山洞里面有一寒潭,素日里穷奇不喜热,便从未想过换个地方,但看着怀中的人有些冷的发抖,她那平日里只知道干架的榆木脑袋难得对他有几分怜惜。
她将折竹放了下来,小心叮嘱:“你先进去吧,我马上回来。”
折竹松开了手,抱着长琴,走进了看似昏暗的山洞。
潺潺的流水声不断,隐隐透着几分寒意,可越往里面走,就可以看见暖黄色的晶簇花,照亮了脚下的路,走过有着晶簇花的路后,前方的晶簇花逐渐少了下来,有一张石床,上面凌乱地摆放着几瓶丹药,石床旁边便是一个水池。
晶簇花十分娇贵,只有在有灵脉的地方生长,饶是折竹是个凡人,也明白这座山上可能有异常纯净的灵脉。
穷奇踩着岩石,几个起落,落在了山下,确保不会让折竹看见,然后化为了原型,向远处的魔城飞去,那里有不少人族魔修在,应该可以买到一些生活用品。
一炷香后,折竹有些不自然地坐在石床上,长琴摆在石床内侧,他见穷奇两手空空地走了进来,立即站了起来。
穷奇解下腰间的储物袋,递给他,道:“这里面有换洗的衣物和吃食,还有化解淤青的药膏。”
折竹接过,轻声道:“多谢姑娘。”
她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躺在了石床上,道:“唤我穷......池清就好。”
池清是她百年前为自己取的名字,没什么特殊的寓意,只不过是随手在千字经上找到了这两个字。
折竹见她闭上了眼睛,便动作小心地挽起衣袖,将药膏涂抹在手臂上,好在花楼里的老鸨害怕伤了他的身子,只打了他的手臂,并没有动他其他地方。
他涂好了药,从储物戒里拿出软被,躺在了池清的旁边,轻轻地将软被分给了池清一半。
过了一会儿,听到折竹平缓的呼吸声,池清并没有睁眼,只是转头,将手放在了折竹的脸上,连身上的气息都如此像佛莲,他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