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池里的佛莲》村行

2、第 2 章

　　云山雾缭，潺潺的流水声，莲池中一朵金色莲花今日开花了，明净禅师小心地将玉瓷瓶中的灵液浇灌在金色莲花的根系，一日又一日，直至那金色莲花化为了人形，是个明眸善睐的少年人。

　　明净禅师为他取名佛莲，收为亲传弟子，将府邸扔给这少年人，游历四方去了。

　　原本是要为他剃度的，只是明净禅师算了算，他命中尚有一情劫未渡，只好先让他留着那头黑发。

　　佛莲每日念经打坐，也不觉得枯燥，直到有一日他在菩提老祖那里论道，天界战神赤渊送来魔界的四大凶兽。

　　这四大凶兽原本在魔界作威作福，谁知一个不察，让他们溜去了人间，作恶一方。

　　仙神两界不喜杀戮，想着送到菩提老祖这里，感化教育一番。

　　只不过四大凶兽都受了些伤，穷奇的眼睛瞎了，梼杌少了一前掌，混沌少了一只后脚，饕餮受的伤最轻，只少了毛茸茸的尾巴。

　　饕餮在笼子里哭哭啼啼：“呜呜呜，我不要回这里，我还要吃肉呢。”

　　穷奇嗅着气味，打了他一巴掌：“哭哭哭，就知道哭，要不是你非要去人间吃好吃的，我们用得着又被抓住吗？”

　　佛莲还是第一次看见四大凶兽，都小小的，毛发大多是灰黑色的，倒不显得恐怖，反而觉得有些可爱。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被抓住了，梼杌和混沌还算镇定地舔着毛，唯独穷奇暴躁地在不停地嘶吼，饕餮哭得脸上的毛发都湿成了一绺。

　　菩提老祖用莲藕帮他们重塑身形，却对穷奇的眼睛有些无计可施。

　　面对安慰自己的弟弟们，穷奇的做法是抱着剩下的莲藕，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道：“老子才不需要安慰。呸，这哪里来的藕，真难吃。”

　　混沌凑到她耳旁，小声道：“老大，你是母的。”

　　穷奇踹了他一脚：“滚。”

　　菩提老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让愿意收养凶兽的禅师都挑好各自的凶兽，带回府邸。

　　可挑来挑去，也没人愿意收养穷奇，她脾气未免太过暴躁了些，几乎在各个禅师府邸中住了个遍，没有禅师可以让她老实地住上两天。

　　修饕餮禅的禅师想要抱走饕餮，饕餮扒拉着笼子，死活不愿意走：“老大，救救我，他会把我饿死的。”

　　穷奇塞给他一根莲藕，道：“饿不死，没事。”

　　菩提老祖看了看低下的禅师，眼睛一瞥，看见了正盯着穷奇好奇的佛莲，于是当天，佛莲抱着颈上多了一条锁链的穷奇回了府邸。

　　穷奇一进门就从佛莲的手臂上跳了下来，露出尖尖的牙齿，不像只可怕的猛兽，反而像张牙舞爪的小奶猫。

　　佛莲给锁链设了足够的长度，确保她不会乱跑，任由她玩闹，自己则翻找着明净禅师留下的辟谷丹。

　　他是金莲化身，平日里只需要喝些露水灵液就可，可凶兽毕竟有血有肉，是会饿的。

　　他手里拿着青花瓷瓶，走了出去，就看见穷奇一头扎进了他平日里待的水池，两只爪子抱着条锦鲤，要往嘴里塞。

　　佛莲快步走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抓住穷奇的脖颈，一只手拽住锦鲤的尾巴，要往外拽，道：“松嘴，吐出来，快点。这只锦鲤已经生了灵智，不能吃。”

　　穷奇松开了爪子，锦鲤“扑通”一声钻进了水里，躲在了荷叶下面不敢出来了。

　　她吐出一片鱼鳞：“呸，一股鱼腥味。”

　　佛莲晃了晃她的身子，将她提在空中，穷奇虽然看不见，但还是用爪子扒拉着眼眶，吐着舌头，冲他作了个鬼脸。

　　佛莲把她拎进屋里，找出仙女送来的丝绸，为她擦拭毛发上的水珠，穷奇魔力被封，现在只能算是一只小魔兽，自然抵抗不过，只能气呼呼地任由他摆弄。

　　穷奇从他手中挣脱出来，甩了甩身上的毛发后，她眼前一片漆黑，穷奇难得有些伤心地把自己团成一团，老实趴在软榻上，不动了。

　　佛莲戳了戳她，她转头想要咬他的手，却因为看不见，嗅着佛莲身上的莲花香气，跑到了他怀里。

　　佛莲抱着她，倒出一粒辟谷丹，喂到穷奇的嘴边，穷奇嗅了嗅，一口吃了下去，然后趁佛莲没收回手，咬住了他的指尖。

　　佛莲也不恼，任由她的尖牙摩挲着自己的指尖，抱着她，拿出一本经书，慢悠悠地看了起来。

　　穷奇磨了半天，也没磨出什么伤口，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尖牙，得，魔力没了，尖牙变乳牙了。

　　她打了个哈欠，道：“哎，你叫什么啊？”

　　佛莲翻过一页经书，好脾气道：“佛莲。”

　　穷奇趴在他肩膀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东方即白，穷奇趁着佛莲还未醒的时候，又跑去捞鱼了，昨天是那只锦鲤蠢笨，只不过用片草叶，就骗她上了岸，这次穷奇在水池边上逗弄了许久，也没察觉到动静。

　　她正打算跳下水去，就嗅到一股莲香，佛莲将她抱了起来，轻抚她的毛发，道：“不要吃这条鱼了，我请你吃仙果，好不好？”

　　穷奇眼睛转了转，道：“好啊。”等今天吃了仙果，明天再吃这条鱼。

　　今天佛莲担心穷奇会待在府邸搞破坏，特地带了她去菩提老祖那里。

　　菩提老祖讲得正在兴头上，却忽然听见一阵阵的打呼声，众人循着视线看过去，就见穷奇窝在佛莲怀里睡得正香，佛莲有些尴尬地晃了晃穷奇，穷奇惊醒，四处嗅了嗅，绕过众人，直直地奔向老祖面前的供桌。

　　菩提老祖也不生气，拿了个仙果，送到她怀里，道：“众道友想必也有些累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穷奇拿了个仙果，嗅着佛莲身上的莲香，在人群之中找到他，佛莲无奈，重新抱起她来。

　　一路上，穷奇啃着仙果，佛莲弹了弹她的头：“我又不是不给你买仙果，你何必如此着急。下次不准在老祖面前打瞌睡，知道了吗？”

　　穷奇两爪子抱着仙果，只冲他吐了吐舌头，佛莲看了一眼她黯淡无光的黑眸，终究是心软了，不忍再说什么。

　　佛莲带着她，去培育仙果的花园，用府邸的灵液换了一小筐仙果。

　　回到府邸，佛莲和穷奇对立而坐，佛莲拿着经书，语调轻缓地吟诵起来。

　　穷奇放下手中的仙果，在地上打滚：“不要念了，不要念了，好烦人啊！”

　　佛莲不理她，仍是语调轻缓地念了起来，念完了一本书，穷奇已经抱着仙果睡着了。

　　就这样，穷奇竟和佛莲安然无恙地度过了一百年，穷奇临走前的最后一晚，一人一兽坐在门外的青石台阶上。

　　穷奇忽然放下了手中的仙果，黯淡无光的黑眸看着他，道：“佛莲，你长什么样子啊？”

　　佛莲低头，平静道：“我眉间有一点红印，发梢带着些金色。”

　　穷奇继续吃着仙果，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却有些难过地眨了眨眼，真是烦人，为什么她一点光都看不见。

　　佛莲将自己的一片花瓣放在香囊里，给穷奇戴上，穷奇看不见那闪着金光的花瓣，只是稀罕香囊是佛莲做的。

　　她兴冲冲地问佛莲：“你在上面绣的什么？”

　　佛莲耳根发红，哄骗她道：“是你想吃的仙鹤和锦鲤。”

　　其实不是，上面绣的是金色的莲花，一片又一片，连一点荷叶都没有绣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