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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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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云衣的丧事在楚温遥的帮衬下办的很风光,出殡那天楚温遥亲自送行至陵墓,在灵堂烧了纸钱后才离开。
周封拿下脚踏,扶着楚温遥坐进了马车。正当周封要翻身上马时,楚温遥掀起窗帘的一角,对周封说:“你来陪我。”周封无法,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下钻进了马车。
马车的空间很窄,即使周封与楚温遥面对面坐着,她也能闻到楚温遥身上的檀香味儿。自打皇后薨了之后,楚温遥身上的花香味儿就被灵堂里上的线香代替了。一路上楚温遥都没开口说话,周封也想了一路安慰的话,奈何都进了宫门也想不出什么漂亮话来,只得笨笨地说了一句:“公主节哀。”楚温遥看着这星眉剑目的侍卫笨拙的安慰自己,心情倒是轻松了些。
楚温遥朝周封伸出一只手,那常年握笔弹琴的手如水葱般莹润。周封愣住了,公主这是何意?她试探性的也伸出手,回握住楚温遥。
“你今年几岁了?”
“臣过了今年五月就十七了。”
“你居然大我三岁?”楚温遥惊讶道,“那我得唤你一声姐姐。”
周封猛地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半天:“公主不可……”
马车慢悠悠转进了咸阳宫,午时刚过,两人忙了一上午不曾吃饭,当时未察觉饿,倒是现在饿的楚温遥坐不住。她命小厨房做几样小菜,转头对周封说:“你定也是饿了,陪本公主吃饭吧。”说罢,便转身去浴室沐浴。
宫女没一会儿就将饭菜端了上来,周封自是不敢先动筷的,跪坐在桌边等着楚温遥。
“快吃吧,不用等我。”楚温遥身穿一件米色羊绒浴袍走了过来,半干的黑发散在身后。
“礼不可废。”周封低下头,耳尖红红的。
楚温遥坐在铜镜前看着身后周封拘谨的样子觉得甚是可爱,将手中的木梳放在化妆台上,“那你来给本公主梳头吧。”
周封闻言,耳朵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臣……臣这就去找香翠姑娘。”说罢便要朝外走去。
“怎么,才二等侍卫,便使唤不动你了?”话虽说得重,用得却是轻松的语气。
周封无法,只得拿过桌上的绿檀双面雕花木梳,站在楚温遥的身后轻轻为她梳着头发。浴袍宽大,周封一垂眼便能看清楚温遥细长的颈线与优美的蝴蝶骨。周封眨眨眼,深吸一口气,突然发现五公主身上又是淡淡的花香了。
楚温遥自是将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得意道:“香吧!本公主沐浴用的水都加了五种鲜花所榨的汁液,自然是好闻的。”
被揭穿的周封顿时无地自容,一只手不自主地轻轻捻着楚温遥的发尾。
楚温遥的头发比常人敏感些,她缩了缩脖子,笑到:“不逗你了,快去吃饭吧,都要凉了。”
两人用完饭,楚温遥便坐在软塌上昏昏欲睡,手中仍捏着那翠色荷包摩擦着。她趴在小桌上,梨花木硌得脸疼,便屈起胳膊垫在头下。一阵淡淡的沉香味儿若有若无的萦绕在她鼻尖。今日自云衣姐姐灵堂出来后就不曾上香,哪里来的线香味?她缩了缩胳膊,手中的翠色荷包蹭上脸蛋儿。那沉香似是更浓烈了,楚温遥睁开眼,看了看荷包,凑到鼻尖闻了闻——正是这荷包里散出来的香味!
楚温遥愣住了。随即打开荷包,伸出手指朝里摸了一下。
这分明就是燃尽的香灰!
楚温遥急忙把荷包里的香灰尽数抖到桌面上,季云衣不是爱香之人,这荷包是她自己亲手所制,姐姐断不可能用它装香灰。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一撮香灰,却看不出什么蹊跷来。
“殿下,三皇子来了。”香翠一进屋,便看见自家主子盯着桌面发呆,“殿下,你这是看什么呢?”
“没什么。”楚温遥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衣服。
三皇子的母亲夏氏不过一个小小嫔位,母家也并不显赫,明皇后在世时便对这对母子多加照拂。三皇子楚泽更是自幼便对楚温遥照顾有加,所以楚温遥并不防备他。
“近两月五妹瘦了许多,想必是一直没好好吃饭。”楚泽声线温润如泉,“今日大父提着些自家园子里的土仪来拜访母亲,我见居然还有几只野兔,想起五妹最喜这些野味,便来咸阳宫叨扰了。”
一年热孝未出,楚泽今日也穿了淡白色广绣长袍,外披月白水纹纱衣,倒有股仙风道骨的味道。
“那三哥今日就在我这用晚膳吧,守孝期间不便饮酒,我倒是有些好茶。”楚温遥心中一暖。
“五妹的东西自是最好的。”楚泽坐上罗汉床的另一侧,瞥见了小炕桌上的荷包。
“这是……”
“这是我给季云衣绣的荷包,”说到这楚温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姐姐死时都紧紧攥着她。”
楚泽自知提起了她的伤心事,低声说了句节哀。
“没事,她和母后定然也希望看到我好好生活。”楚温遥转过头,看见楚泽正捏着那一撮香灰。
“三哥!”
“这是顶好的海南沉香,极其珍贵难得。不过再好都是香灰了,五妹收这些是干什么?”
楚泽一句话如同夏日响雷,楚温遥急忙问:“三哥,这后宫之中,有哪位娘娘喜用这种香料?”
楚泽沉思片刻后开口:“这海南沉香珍贵非常,就算是父皇也是不能直接用的……不过这海南沉香可做其中一味,与其他香料掺在一起,制成凤髓香。这香,后宫之中唯有皇后……”
楚泽也愣住了,他缓缓看向楚温遥,双目对视,皆是同样的震惊。
“五妹,这是信阳侯想给你留下的吧。”楚泽站起身,七年前明皇后流产一事他也只是有所耳闻,若真是这香有问题……
“母后自打那事之后就再没进过小祠堂,那里定然还剩着七年前的香。”楚温遥努力稳定着颤抖的声线,“三哥,我这就去一趟长秋宫取一些,你在这等我。”
周封扶着楚温遥坐上轿撵,发现她浑身都在轻微颤抖着。
“移驾长秋宫。”
楚温遥越近长秋宫一步越紧张,六公主的死,皇后流产的原因,季云衣的死,似乎都藏在了那一小撮香灰中。
越是这样,自己越要冷静。楚温遥狠狠攥住拳头,长长的指甲嵌入掌心中。
可当她走进长秋宫,看见熟悉的宫殿时眼泪猛地掉了下来。
自皇后仙逝后,长秋宫就只剩下些老宫女打扫。这里的一砖一瓦,楚温遥都觉得既亲切又疏离。她远远的望着那空荡荡的凤座,忍着泪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最后转身到偏殿的小祠堂。
“这祠堂七年未用了,皇后在时也不准让老奴进去打扫,现在定然是灰大。”李嬷嬷眼眶微红,将门上厚厚的灰尘擦去。
楚温遥推开那扇木门,几尊佛像映入眼帘。
这一切都沉在灰里,如同那段秘闻。
楚温遥走进去,小心地翻动着香台上的物什,终于找到一筒还未点燃的线香。
“李嬷嬷,多找几位心细的宫女,务必将这小祠堂擦的干干净净。”楚温遥将手中的香筒递给周封,“本公主,定将此事查的水落石出。”
回到咸阳宫,楚温遥忙把这香递给楚萧。楚萧拿出一根,插进香台点燃。
一缕白烟缓缓升起,楚萧先是凑近了嗅了嗅,后又站在远处深吸一口气,最后捏起落下的香灰仔细闻了闻。
“五妹……我说一句,你莫要激动。”一系列事楚萧也猜出个大概,他一字一句道:“这确是凤髓香,里面掺了海南沉香。不过,这里也被掺了麝香。”
楚温遥一路上做了甚多思想工作,但当真相明明白白摆在眼前时,她仍忍不住战栗。“是谁……皇后所用的凤髓香是谁在经管,是哪家在制作……”楚温遥死死撑着桌子的一角,强逼着自己冷静。
“我京中有好友甚是懂这些香道,这凤髓香是皇家专供,定不是谁都能生产。五妹,此事勿打草惊蛇,信阳侯定还留下了其他线索,若是对面先发现了就不好办了。”楚泽的手放在楚温遥的肩膀上,安抚地拍了拍。
“三哥所言甚是。只是这皇宫,我不能再待了。”楚温遥环视一眼屋子,“只是我这一走起码得一个月,这宫中变动太大,我不放心大哥。”
楚泽淡淡一笑:“五妹可是要找借口出宫去那温泉行宫?”
楚温遥点点头。
“宫中有我。若是出了什么要紧事,我定会命人送信至行宫。五妹大可放心。”楚泽眼神纯粹坚定,楚温遥心中一动,“三哥,你当真……”
当真愿给别人做嫁衣吗?
楚温遥心中清楚,以大皇子楚萧的资质,是断不可能坐稳皇位的。相反三皇子楚泽,是所有皇子中最有天赋的,是皇位最佳人选。
“我和夏嫔娘娘能在宫中苟活这么多年,每一日无不感谢明皇后恩德。”楚泽声音不大,却字字戳心,“我对那位置根本没兴趣,我和五妹,是一样的想法。”
“三哥……”楚温遥眼角带泪。
“哭什么,从小就爱哭鼻子。”楚泽哑然失笑,他拉过楚温遥的手拍了拍,“想做什么就去做,想查什么就去查。宫中有我。”
“楚泽当真是这么跟楚萧说的?”楚衡手中摆弄着羊脂玉茶杯,嘴角勾出一抹笑。
“奴婢听的真真切切。”暗处的人转过身,是五公主身边的小太监杰福。
“那便快让她那好大哥知道啊,”楚衡脸上的笑意止不住,“大皇子不就依仗着他这小妹妹么……不过,某些情节,不必说的太清楚。”
杰福眼珠一转,登时明白楚衡的用意,立马应下。
晚间,楚萧正在书房习字,身边的太监王明杭干笑一声,拿起墨块磨墨。“殿下,今日午时三刻,三皇子去了咸阳宫。”
“三弟定是给五妹送好东西去了。”楚萧笔下不停。楚泽为人磊落坦荡,楚萧对他不曾防备。
“只是……”王明杭顿了顿,“奴才听说,这三皇子对五公主说了什么宫中变动,五公主又说了什么放心……”
楚萧手一顿,即将写好的一篇字落下一滴墨点。
王明杭见目的已经达成,便不再多说,慌忙到:“都是奴才不好,偏偏要在殿下写字时说话分心。奴才这就去重新给殿下拿张新纸来……”
楚萧将笔撂在笔洗上,沉思了半刻,最终摇摇头,提笔沾了些墨,重新写了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