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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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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封拿着楚温遥的令牌飞驰在前,一路上关卡见了五公主的令牌纷纷撤离。
楚温遥看着熟悉的宫墙,华丽冰冷的皇宫,冷笑一声。宫中禁骑马,她不管那些,驾着马到了养心殿,一路上禁卫畏其身份不敢阻拦。
门口的周公公见她来了如获大赦地送了口气,好声好气地劝到:“殿下呆会儿先跟皇帝认个错,这宫中骑马是严令禁止的……”
未等周公公说完,楚温遥转过身正色道:“公公,我今日来是清君侧的。”
周公公一听如遭雷劈,他慌忙到:“公主,这……这么不能乱说啊,这这……”
“周公公,去永安宫把姬嫔叫来吧。”楚温遥已经不像他印象中那个千娇万贯的小公主了,她镇定的令人生畏,“对了,还有她那个蠢儿子,也一并带过来。”说罢径直走进养心殿。
正殿内皇帝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温遥,她规规矩矩的给皇帝磕了头后一言不发。
皇帝看着浑身沾满泥土的楚温遥,哪像个尊贵万千的公主?气不打一出来,皱着眉头到:“你去哪里野了?朕只不过准了你去行宫小住几日,怎么这般模样回来了?”
楚温遥还是不说话。
皇帝一拳打在棉花上,便更是怒气冲天。他站起身喊道:“朕在问你话,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楚温遥嗤笑一声:“父皇,你从未如此生过遥儿的气,今日是怎么了?”
皇帝一听,脸上有些挂不住,他降低了些音调:“平日对你就是太娇惯纵容,让你忘了规矩!”
“规矩?父皇,我是大楚的嫡女,我何时失了规矩?父皇平日给予我的,都是我应得的。”楚温遥看着皇帝的脸涨成紫红色,轻笑一声:“儿臣倒是想问问父皇,如果后宫嫔妃与皇子谋害子嗣,刺杀公侯,毒杀皇后,这数项重罪累加在一起,该当何罪!”
姬嫔与楚石在殿门前便听到楚温遥这番话,两人脸登时就煞白下来。
皇上面色一动,他平日最看重的就是皇室血脉,虽他做不到一视同仁,但总愚蠢的伪装着欺骗自己。
“你说的子嗣,可是七年前未出世的六公主?”皇帝心中一冷,若是真的是……那楚温遥这些年到底积攒了多少势力,她从何时开始就如此苦心经营?
跪在殿下的楚温遥似读懂了皇帝的心一般,自嘲道:“父皇,谁会放着一辈子荣华富贵的日子不过,偏偏要如此处心积虑呢……这些都是我迫不得已的自保下策。”
楚温遥狠狠闭上了眼,她实在不想演这父女情深的话本,她高声道:“周公公,人还没到吗?”
殿外偷听的两人一哆嗦,皇帝其实已经心软下来,这五公主是他唯一的女儿,是大楚唯一的公主。若是平平稳稳定会荣华一生福泽深厚,况且他这女儿在明皇后死前,也真真切切的无忧无虑。
“什么人?快带上来!”皇帝也喝到。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即刻哭着跑进去,大喊冤枉。
皇帝一见这场面头都大了,他一脚踢翻抱着自己大腿哭诉的姬嫔,一甩袖回到自己的龙椅上。
“五公主因那次事怀恨在心,污蔑臣妾和二皇子……”姬嫔哭的梨花带雨,一头首饰叮当作响。
楚温遥并不急,她扭过头,笑着看向姬嫔:“姬嫔娘娘,七年来当真夜夜好梦?我那未出世的妹妹,真的没找过你?”
姬嫔只觉得那张脸笑的瘆人,她慌了神,向后爬去,嘴中念叨着:“你那六妹自己命薄,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我母后所用的凤髓香,是你在其中动了手脚。”楚温遥双手奉上那木盒,周公公随即取来送到皇帝跟前。
皇帝打开木盒,将里的信纸抖开。姬嫔一见那信纸便吓晕了过去,不知情的楚石还在哭嚎着:“母亲,母亲!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他未察觉皇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站起身指着楚温遥道:“你这个害人精,你竟然……”
“放肆!”皇帝怒吼一声,将手中信纸狠狠扔在楚石脸上。“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看看你和你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娘做了什么好事!”皇帝一气之下将台上的东西都扫落在地,噼里啪啦醉了一地。
楚石震惊的看向皇帝,随后捡起地上的信纸,这白纸黑字,均是母亲与自己的手笔!
“姬嫔七年前就在明皇后的凤髓香中下了麝香,只不过药量小,母后还是怀上了小六,姬嫔蛇蝎心肠,又加大了麝香的用量,辅之以红花,便让明皇后即使怀胎六月也流产了。”楚温遥顿了顿,“之后明皇后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姬嫔在自己废了妃位那日晚上将此香盒送到明皇后寝室,皇后聪慧,细想便想通了此事,顿时急火攻心,暴毙身亡,死不瞑目。”
楚温遥说到这儿已经有些恍惚,眼泪淌到嘴边。但她仍语速不减:“随后明皇后急召信阳侯入宫,将此物交给她。信阳侯随即开始调查,发现程氏香厂实为姬嫔母家的产业,于是夜潜香厂找到了这些沟通往来的信件,不料正被二皇子派来清理证据的侍卫抓个正着。在藏好这木盒后,信阳侯寡不敌众,惨死孤郊。”
楚温遥抬起头正视皇帝,那双杏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自古以来大楚最重忠孝之道。儿臣请问,这弑友之仇如何能忍?”
“这弑母之仇,如何能忍?”楚温遥听见这大殿内自己声音的回响,她咬紧后槽牙,“这弑亲之仇,如何能忍!”
皇帝被气的说不出话,他平日最钟爱的女人,竟一步一步将他的子嗣残害,逼死皇后。九五至尊此刻撑着柱子勉强喘气。他走下殿去,一脚踢翻了跪坐的楚石。觉得不解气,又踹了两脚。
他转头看向勉强跪坐的楚温遥,俯下身低声道:“好孩子……父皇让你受太多委屈了。”
终究是欠明皇后的。
皇帝叹了口气,他伸手擦掉楚温遥小脸上的泪痕,咬牙传旨:“姬氏谋害皇嗣,毒害皇后,刺杀公侯,罪无可赦,即刻送入大理寺,论罪刑罚!”
楚石一听便猛地发出一声哀嚎,狠狠地磕着头。
皇帝瞥了一眼,转过身去,“二皇子楚石知情不报,毒害皇后,刺杀公爵,无法担当皇子之表率,有辱天家之威严,即刻贬为庶人,送出京城,永生不得回京。”
说罢挥袖离去,殿外侍卫立刻涌入,将姬氏与二皇子抬出养心殿。此刻空荡荡的大殿内只剩楚温遥一人。
周封在殿外心急万分,见侍卫抬着这母子二人出来,心中一块大石头便落了地。她伸着脖子望着殿内的情景,只见小公主摇摇晃晃似要马上晕倒过去。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周封一把推开守在门前的侍卫,在楚温遥马上以头抢地的前一刻将她捞进了怀里。
楚温遥脸色苍白,身上汗津津的。周封心一惊,这是脾胃虚寒,受到惊吓之状。
“传御医!”周封对门口的侍卫喊道,眼睛此刻因为充血涨的通红,“快传御医!”
门前的御前侍卫见五公主真要出人命了,当即手忙脚乱去传了御医。
周封打横抱起楚温遥向殿外走去,正当要迈出去时,她听见楚温遥的声音如烟般飘到耳边。
“周封……”
“臣在。”
“去找大理寺少卿季云风,告诉他务必将姬氏和楚石留着,将已处决的消息传出去……本公主……要亲自动手……”
说完这句,楚温遥便在周封怀里昏了过去,十指紧紧抓着她胸前的衣领。
周封心如刀绞,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楚温遥脸埋在自己胸前,一步并作两步回到咸阳宫。
太医早在宫内候着了,但见到楚温遥如此情况也面露惊恐,当即取出一套银针,用蜡烛烤了后一根根扎在楚温遥的穴位上。
周封转过身,她看不了,那一根根银针似扎在自己心上般痛。她想到刚认识楚温遥那个夜晚,皇后跟她说选一人做贴身侍卫时,居然选了自己。
她本以为这五公主不好伺候地很,谁知竟连她穿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都要管。那从未被阳光关爱过的荒芜,第一次有温暖光临。
周封逼着自己转过去,眼看着那三十多根大小长短不一的银针一一扎进像瓷娃娃般脆弱的楚温遥,她第一次对一个人感到很心疼——看到她难过时会跟着郁闷,看着她委屈时跟着心痛,看到她哭时……周封慢慢摸上了被楚温遥攥过的衣襟。
直到最后一根针扎到楚温遥头上,她好似异常难受,紧皱着眉头,下一秒竟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周封见状马上上前,御医急忙递上汤药:“五公主气淤于心,如果不强逼出来,以后定是祸害。”
周封了然,定是跟明皇后一个下场了。
楚温遥此刻刚睁眼,嘴里含着汤药,她一见时周封,便攥着她的手挣扎着要下地。
“公主,臣已经吩咐下去了!”周封一只胳膊箍着她,低声道:“虽物证齐全,但走完所有流程也需两日,殿下若真想自己动手,便要等死讯昭告天下之后!”
怀中的人闻言不挣扎了,周封心痛万分:“公主定要沉得住气,先把病养好,才能有力气去解决。”
楚温遥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像林间的小鹿。
周封端着药碗,一勺一勺的喂下去,又拍着她的背顺了好一会儿的气,才让楚温遥躺下。
楚温遥累极了,只觉困意排山倒海的袭来,头刚沾枕头就睡着了。她太需要好好睡一觉了,这两个月紧绷的弦突然一松,让她有些缓不过劲儿来。
周封给楚温遥掖好被角,坐在床边默默看了一会她的睡颜,随后转身到殿外站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