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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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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萧亲王家那个玩世不恭的世子,就算是在诲信院教书的先生也会头大。
性情顽劣,目无尊长。萧亲王如此评价。
但此人对溜须拍马还真有两下子,儿时第一次进皇宫时皇帝本欲压压这世子的风头,没想到被他左一个感谢皇叔英明神武治天下让自己有快乐日子,右一个感谢皇叔天子之仪的庇佑让自己有幅好皮囊,听得萧亲王脸红一阵黑一阵,捧得皇帝龙心大悦合不拢嘴。
而她与这世子相识,不过是因为萧亲王执意将他留在皇宫,美名其曰诲信院的教书先生比王府里的好,让世子好好学学礼仪规矩,实则没脸带回去见王妃。
于是,每日诲信院里打瞌睡的除了小楚温遥,又添一员猛将。
诲信院的先生们习惯楚温遥每日似睡不醒一样,只得加倍监督这凌文世子,没想到他睡不成也不让楚温遥睡,不是偷偷用墨水在她脸上画花猫,就是揪她小辫子。楚温遥哪受过这气,即时朝他那短腿上狠狠揪了一把,凌文世子的哀嚎登时响彻了诲信院。
两人不打不相识,短短几日也成了好朋友,除了世子仍会在她睡觉时揪小辫子,她也会时不时地对他胳膊亲切问候一下,也算和睦。
不过自三年前就很少见萧亲王和世子进宫了,即使很久不见,两人还是很亲切。
凌文世子在那圈世家子弟中很有威望,消息也灵通,所以楚温遥才将周封的身世交给他查。
楚温遥正思考着怎么再套出点花,这边周封就疾步走来:“殿下,淮五淮六回来了。”
楚温遥腾地站起身:“快让她俩进来!”
周封侧了身站好,随后两个身着墨色侍卫常服的人跪下身,一人双手呈上一支竹筒。
她将竹筒拆开,从里面倒出一封信。
“程氏香厂,曾是姬嫔母家产业……后经营不善,于元启十四年……倒闭。”
楚温遥一字一句读着,只觉那黑字如作祟的巫蛊之术侵蚀着她的心。
“周封……”楚温遥咬牙到:“此处离程氏香厂有多远?”
“快马不到半个时辰。”
“今夜就行动。”楚温遥将那纸靠近蜡烛,火苗一下子就舔舐上来,映得她眼眸晦暗不明。
楚温遥早有准备,她让与自己身高相仿的淮五穿上自己的衣裙,自己则换上一套墨色侍卫常服,将长发高高绑起,身上配饰尽去,乍一看真像个小将军。
亥时一刻,楚温遥默默跟在周封身后出了灼华宫。
一路上因为周封是五公主的亲卫畅通无阻,而到马棚时却犯了难。
马棚后有一小门,从后串过去是最近的路,若是走大道不知要多花几个时辰。而马棚已经落锁,想到里面唯有翻墙。
周封的身手自是容易的,只是自己……
楚温遥尴尬的眨眨眼,低下身:“找找有没有洞……”
周封见堂堂五公主找狗洞的样子,强忍笑意:“无妨……”
“公主,抱紧臣。”
楚温遥看着微微弯下腰的周封,鬼使神差地将手臂环在了她颈上,下一秒就被腾空抱起。
楚温遥小声惊呼,将手臂环的更紧了。她第一次如此贴近周封,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引得她不由得加快了心跳。
周封双手撑了一下身边的木架子,两脚一蹬,毫不费力地一跃而上。
楚温遥睁大了眼睛,这是她第一次爬到这么高的地方。她看了一眼周封,对方也回过头,两人四目相对。对方微乎其微地弯了弯眼角,下一秒转过头去稳稳落地。
“你真厉害。”楚温遥小声嘟囔着,周封牵过两批良驹,“公主马术可好?”
“别的不行,这马术本公主还是好的。”楚温遥没等周封来扶,登上脚踏翻身上马。
周封点点头,自己也转身上马。她夹了夹马肚子,来到她身边低声道:“公主务必跟紧臣,莫要离得太远。”
楚温遥嗯了一声,随后周封猛地一甩缰绳,飞奔而去!
因为是郊外,两人为隐蔽而没带灯火,一路上可谓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楚温遥其实心中紧张极了,她只看到前面周封的银护腕微弱地反射着月光,但为了快一点到香厂,快一点到目的地……她狠狠闭上眼睛,再睁眼,恐惧全无。
周封终于在一处残垣断壁中停下,楚温遥打马上前,随后愣在原地。
这分明就是……一处烧尽了的废墟!
“不……”楚温遥下了马,飞快地跑向那片废墟。
周封恐有危险,大声喝道:“殿下小心!”
只是楚温遥似没听到般,已然站到了那废墟的中央。她看着满地的砖瓦,烧黑的木梁,缓缓蹲下身去……
又晚了一步,还是晚了一步。
楚温遥抓了一把黑灰狠狠攥紧,掌心的刺痛似传到了五脏六腑,让她窒息。
周封知这条线又断了,也默默蹲下,不做声。
不知过了多久,楚温遥才缓缓抬起头,眼角泪痕半干。
“我们回去吧。”楚温遥声线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波澜。
“殿下……”周封欲言又止。
“没事,我委托三哥查此事时就料想到他们会先一步销毁证据。”楚温遥翻身上马,“快回去吧,天亮就不好办了。”
一路上楚温遥不再跟在周封身后,她在来时就将路记得差不多,几次都要将周封超过去。
两人回到马棚将马栓好,楚温遥理所当然都伸出胳膊,周封蹲下身,抱紧楚温遥翻过了墙。
她将今晚的事连忙写信给楚泽,装进竹筒里交给了淮五。淮五接过竹筒刚想出门,楚温遥细想了下,又将人叫过来,倒出那信纸铺在桌上,拿过笔蘸了蘸墨递给周封:“小心为上,你重新抄一遍。”
周封一愣,但还是规规矩矩地接过笔,工工整整地抄了一遍后叠好交给淮五。
楚温遥站在周封身后,瞄到了她地字体。
虽不精湛,但确是实实在在的王体行书。
办完此事楚温遥就收拾收拾躺下了,她知道周封也在此屋,烦躁地翻了一个身。
不过一会儿,楚温遥就不折腾了,迷迷糊糊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
楚泽迟迟没来回信,估计是被什么绊住了脚。
楚温遥也不急,每日在行宫里游山玩水,好不自在。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楚温遥看着满院的落英缤纷,自嘲似的说笑着。
自打那晚她就像变了个人,周封只觉她身上戾气少了一半。虽这是好的……但她想不明白。
楚温遥右手还是无意地摩擦着那个翠色香包,自从季云衣死后,那荷包就挂在了她的腰上。
“周封,有人给你绣过荷包吗?”楚温遥突然问。
站在身后的周封摇摇头:“未曾有。”
楚温遥一下来了兴致,叫人取来针线和布料,“那太好了,那我就是第一个给你亲手绣荷包的人了。”
周封被这一笑弄的心颤。
楚温遥挑来挑去,最终选了淡青色的云锦和奶白色银丝线。
已经不是第一次做女红了,楚温遥双手像灵动的蝴蝶般上下翻着,不过多时一只绣着茉莉花的荷包就完成了。
送君茉莉,愿君莫离。
周封,你可懂我的心?
楚温遥面上不动,笑盈盈地递给周封。对方脸色微红,手忙脚乱地跪下身接下了。
“茉莉的花期在夏天,如果那时候能在江南,亲自闻闻尚在枝头的茉莉,那可真好。”楚温遥看着那桃花树出神。
崇明宫,楚萧攥着信纸的指节微微发白。王明杭眼珠一转,插嘴道:“五公主是皇后最疼爱的女儿,公主做到这步也情有可原。”
“我不是……”楚萧闭眼扶额,“我也知道母后和季云衣的死与四皇子有关,但这丫头竟背着我干了这么多事,宁可去找三皇子……”
宁可去找三皇子商议对策,在对方的领地上招兵买马,也不愿相信自己亲哥吗……
“殿下,五公主还小,免得有时候冲动行事。”王明杭低声劝阻,话里话外都在内涵着楚泽。
虽气楚温遥自作主张,但对她的疼爱不是假的。楚泽更是自己自小的玩伴,楚萧对他的疑虑也并没有多少。
只是他不明白,两人为何要联手做此事,为何不与他共同商议。
“罢了……”楚萧挥挥手,将信纸放回去,“送到兴德宫吧。”
远在行宫的楚温遥苦苦等了三日才等到楚泽的回信。不过信中楚泽也表示无法,也同时在想下一步的对策。
楚温遥失望的将信纸扔到一边,靠在椅子上一幅被人吸食了魂魄的样子。
不可能,不可能就这么断了……一定还有破绽。
楚温遥只觉头疼欲裂,她想起原来头疼时,枕在皇后膝上,皇后温柔地给她按摩。
母后……遥儿当真想你。
她又想起当时皇后死不瞑目,直直地看向窗外……
不对,那日中午自己刚从长秋宫出来,那时皇后身体好好好的,况且那晚间已经到了睡觉的点,若是有人在饭食里动了手脚,那定然早一命呜呼了!
“淮六呢?”楚温遥猛地站起身,“我有事要问她。”
淮六半刻就从岗位上过来,恭敬地跪下等候她的命令。
“我问你,若是一个体弱的病人,最后竟吐血而亡……”楚温遥声线有些抖。
“那便是急火攻心。”淮六回答道:“这种多无法医治,且发病突然。”
那便是……那便是皇后临死前知道了什么事,或是见了什么人,什么物……
楚温遥缓缓坐下,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季云衣那日被急召进宫,定然也是皇后多旨意,而她也定是知道那香有问题,才给自己留下暗示。
“缺了东西,缺了东西……”楚温遥喃喃道,拼了命地想着那日发生的一切。
突然,她明白为什么母后会突然急火攻心,为什么季云衣会被追杀——就是那件缺少的东西!
“周封!”楚温遥高喊一声,“去凌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