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受气茶包包

8、行刺

　　尖叫声持续不过瞬息，就没了声息。

　　遍布红色鲜花花瓣的温泉池水波动，馥郁在空气中流淌。空气静谧，蕴藏危险。

　　“哗啦——”一声破水声响起，桑朔从池水中站了起来。透明水滴顺着她曲线精妙的胴体下滑，滴落池水中。

　　桑朔裹着架上的白色浴袍，视线和将刀剑夹在景时序脖颈上的黑衣人对上。

　　“北齐世子很心急，这么快就忍不住对孤下手了？”

　　黑衣人长得魁梧，用黑布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精明的眼睛。他将刀一横，刀锋立刻深入景时序脖颈半分，鲜血如注。

　　“你后退！”他怒喝一声。

　　“我只是想找这小子的麻烦，和你半点关系也没有，你要是再往前半步，休怪我刀剑无眼伤害殿下金尊玉体！”

　　桑朔的视线落在景时序身上。

　　他被人挟持，被迫仰着脖颈，喉结不自主滚动着。

　　脆弱，不堪一折。

　　宛若一只残翅的蝴蝶。

　　“殿下，你往后退，这人是冲着奴来的。”景时序闭眼，视死如归，“奴为殿下效命，挡了北齐世子的路，他定然不会放过奴。”

　　“奴只求殿下金尊玉体，不为奴受一丁点伤害。”

　　桑朔拧眉：“说什么傻话，你是孤的人，是生是死，轮不到外人决定！”

　　她声音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电光火石间想明白一件事。

　　甘露宫被人擅闯，她的血卫却没有反应，除了这刺客武艺高强躲开她血卫探查，只有一个原因。曾经策反甘露宫的人，商南风，出手了。

　　“商南风给了你什么样的好处，让你给他卖命？我给双倍，放了他。”

　　桑朔声音冰寒，带着威压。她直视面前刺客，逼上前一步，殿内的宫女都因害怕跑了出去，她却能笃定这人不会伤她。

　　黑衣刺客握刀的手颤抖起来。

　　桑朔踩在汉白玉石阶上，墨发披散，眼眸微睐，周身气质仿佛她就是这天地间唯一君王。令人生不起半点忤逆的心思。

　　“不，不！你在说谎——”

　　“只要我答应你的要求，你就会召来血卫把我灭口！”

　　桑朔微微眯起眼，瞳孔像猫一样，在触及刺客手中刀刃的时候，似乎收缩了一点。

　　景时序不能死。

　　诚然，对商南风说有景时序协助，叛乱一事将会如虎添翼，他们也更加师出有名。但当景时序不再配合，叛乱也不会因为景时序拒绝合作而中止。

　　事情发展的方向一向是掌握在强权者手中。

　　就比如现在。

　　商南风的刺客进入甘露宫，杀死景时序，他同样有借口出师叛变。公主残暴，前朝遗孤被虐杀，有什么比这更让退隐的前朝老臣愤怒的事？

　　杀景时序一人，商南风达到他的目的，却是要她桑朔背这口黑锅。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不，孤是皇太女，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若放他离开，我允诺你商南风条件的双倍。”

　　桑朔视线落在景时序身上：“这人，我保定了。”

　　在她扣下景时序的同时，他就已经和她绑在一起，无论她厌恶与否，他就像是一桶不稳定的炸药。

　　若能好生利用，就是捅向敌人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景时序涨了张口，看向桑朔，从喉咙里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感动吗？

　　比起感动，他更多的是是困惑。

　　桑朔对他杀意明显，为何又要在这危急时刻保他？

　　黑衣刺客沉默了，看向桑朔的眼神充满审视。

　　桑朔摊开手：“比起一介世子，难道孤这个皇太女的承诺，还显得更加廉价不可信一些？”

　　“黄金百两、良田千倾。”

　　黑衣刺客粗糙沙哑的声音响起。

　　“……北齐世子允诺的条件。”

　　桑朔缓缓勾起唇，知道这是二人之间交易达成。

　　“成交。”

　　纱幔翻飞，满地狼藉。

　　红色的花瓣落在池水旁边，四处都是水渍。原本景时序待的红柱下，留下点点红梅般的血迹。

　　“记住，你又欠孤一条命。”

　　黑衣刺客离去，桑朔没有着急召来血卫，而是驻留景时序身边。

　　景时序捂着脖子靠在柱边。

　　“奴，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你还要做孤的刀刃，剑不出鞘便折断了，哪有这样的道理。”桑朔冷哼一声。

　　景时序心中一紧，抬眼却看见她站在自己面前，长发带着香膏的馥郁，湿漉漉披在肩头。

　　明明长着倾国倾城的绝世容貌，却在轻描淡写间掌握一个人的生死。

　　这就是权力！

　　景时序不敢再看她，低下头去：“奴定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今日商南风安插在甘露宫的人因他全部死了，商南风勃然大怒，派人来杀他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桑朔的出手相救，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了。

　　还不够。

　　他还是太弱小，才会沦落到自己的性命不能掌握自己手中，而是掌握他人手里！

　　他还得往上爬！

　　“甘露宫进刺客而无人知晓，定是有内鬼作乱。请殿下将此事交于奴，奴定会给出殿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桑朔颔首。

　　刀要有刀的自觉，主人指哪他便扎哪。

　　“不要留活口。”

　　这有这样，才能将景时序高高架起，让他沉沦权力之中，彻底和商南风反目。至于景时序为何如此配合要背刺商南风，不在桑朔的考虑范围内。

　　桑朔勾唇浅笑，像只偷腥的猫：“孤等你的好消息。”

　　……

　　凤栖宫。

　　桑朔一袭玄色宫装，金色四爪龙纹绣于袖口、衣摆，腰间饰以一条金色兽首蹀躞，长发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长睫低垂，茶水放至唇边和气，蔓延起的白雾模糊她的面容。

　　“殿、殿下今日到凤栖宫，可是有要事相商？”大夏朝的皇后是个病秧子，比桑朔年长二十多岁，终日浸泡药罐子里，不理后宫事务。

　　她见到桑朔来，想起下人口中桑朔残暴狠厉的性子，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无事不登三宝殿，孤来母后这里，自然是有要事。”桑朔放下唇边的杯子，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如何等不痛不痒的话题。

　　只是她下一句话让皇后感到一阵割裂之感。

　　“母后，昨日甘露宫遭刺客，孤今日来，想问问您侄儿多久没来和您请安了？”

　　皇后，商氏女，商南风亲姑姑。

　　前世商南风谋反，城破之时，便是她自刎大殿上的时候。她早知商南风计划，否则在知道叛军是自己亲侄儿的情况下，焉会不知她有活路在。

　　她自刎，是愧疚，是懊恼，是她身为皇后，对君、对天下最好的交代。

　　皇后如坐针毡，手指不住敲打茶杯：“南风……他近日忙，许久未曾进宫来见本宫了。”

　　桑朔似笑非笑：“是这样吗？可不巧，他前两日还来找过孤，和孤起了些口角。”

　　“是、是吗？南风那孩子口直心快，说错了什么话，殿下切莫往心里去。”皇后更加惴惴不安。

　　“他倒是没说错什么话，就是想要自荐为孤的侍君。”

　　皇后怔然。

　　桑朔紧接着道：“不过孤拒绝了，小小一个世子也敢觊觎孤身边人的位置，太过异想天开。”

　　皇后：“……”

　　桑朔话锋直转而下：“却想不到他恼羞成怒，买凶杀人。刺客已经伏诛，孤想着您毕竟是他姑姑，想先来请示您一下该怎么处理……毕竟蓄意谋害储君，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皇后吓得手里的杯子都端不稳了。

　　“殿下，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北齐侯一家是在战场上立下赫赫军功的功臣，断不会生起这样的谋逆之心，反叛之举！”

　　桑朔追求商南风这件事她是知道的，本以为今日桑朔来是追问她商南风下落，没想到居然是追责商南风买凶行刺。

　　怎么可能！

　　南风最是老实谨慎不过了！

　　他向她承诺过，只要她还身在宫内，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不会贸然动手！

　　桑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皇后的意思是，孤冤枉北齐世子，故意捏造伪证？”

　　“不，不是！本宫的意思是，殿下身边血卫能力过人，就算有心之人想要行刺殿下，也必不会得逞！”

　　皇后闭了闭眼。

　　桑朔找上门讨伐商南风，必定是手中证据确凿。何况她身为储君，哪怕捕风捉影，追查下去，商南风不死也必定掉层皮。

　　她知道这件事没有转圜善了的余地，必须得将对商南风的惩罚降至最低。

　　“何况南风痴恋殿下，一心只向着殿下，又怎会为殿下拒绝而恼羞成怒，行刺殿下？”皇后骤然跪下，朝着桑朔行了个礼。

　　桑朔：……

　　她看着皇后演戏，只觉得一阵倒胃。

　　皇后本是后宫掣肘前朝的存在，却一心只向着娘家人，最后将江山拱手送到娘家人手中。且不说她手里证据确凿，就算没有证据，皇后也坚信商南风一定会刺杀她。

　　因为她桑朔就是挡他们吞并江山的棘手火石！

　　“母后快快请起，孤来请示母后，本来也是对这血卫发现的证据存疑。”桑朔可担不得她这下跪拜。

　　于长于幼、于尊于卑，皇后给她行礼？

　　传出去都是对她名声大大的不利。

　　桑朔双手牢牢禁锢在皇后双臂，强拉她起身，露出此行最终目的的獠牙。

　　“孤保证无人追责世子，只是需要母后找北齐侯说句好话，让孤重返朝堂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