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步步为营 ...
-
北齐侯把控朝政、门下幕僚数目众多,近乎大半都在朝上担任要职。大夏朝半壁江山,已经由她那不称职的昏庸父皇拱手相让。
早在桑朔及笄之年,北齐侯就以她身为女子不理朝政为由,联合朝臣将她赶出朝堂。就算是她已然身为皇太女,在那群狼似的朝臣中,和黄口小儿无半分差别。
毕竟她在他们眼中,只是未来圣上驾崩后,用以掣肘朝堂的工具。
“早些时日就听闻北齐侯爱妹如命,想来母后开口请求,舅舅也一定是尽力满足吧?”桑朔偏头看向商皇后。
她并不是皇后亲生,生母不过宫中低贱婢女,也早已去世。
能在皇宫中成长至今,全是靠着她不信任任何人,手段狠辣才能镇得住下人,才能长大。
今日她用商南风拙劣的手段来威胁商皇后,打的就是让她吃下这个哑巴亏的主意。毕竟朝堂上北齐侯一家独大,她就算追责下去对她自己也无利。
不如朝商皇后卖好,换取一个上朝堂的机会。
“皇太女所言,本宫不能决策,定然会找人取信和哥哥商议的。”商皇后看着桑朔偏头看过来的眼神,心如擂鼓,不知所措之间,竟然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是错觉吗?
还是桑朔真的对她起了杀心?哪怕在自己的寝殿,商皇后还是不敢赌桑朔发疯不顾一切打杀了自己。
“那孤就当是母后答应了。”
桑朔心情很好地起身,不待商皇后反应,一锤定音。
“孤等母后的好消息。”
她视线停留在手边的茶盏上,蝴蝶翅膀似得长睫颤了颤,到底还是一口未沾。
桑朔回甘露宫的时候,宫女已经将地上的水渍和撞倒的摆架恢复原位。
外头烈日的光线透过甘露宫装的五彩琉璃窗照进来,在纯白地摊上投射下五彩的斑斓。殿内摆着几大盆冰,镇着蔬果,桃贞上来将桑朔身上的装束换下。
“殿下,奴已经找到偷偷将刺客运进来的犯人,特来找殿下请示如何处置。”
景时序依旧穿着昨日的玄色内侍服,脸色惨白,身上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一进门就半跪下来,垂头盯着地面。
桑朔张开双臂,一层层衣衫从她身上滑落,又有宫人将一件件单薄汗衫给她换上。玄色漆金的四爪蟒纹样长靴脱下,露出纤细白嫩的脚腕和系于脚腕的金铃。
宫人拿来热水将她足腕洗净,后谦恭退下。
桑朔盯着他的头顶,从一堆脏衣中走出,步上首位。“既然查出来了,怎么处置是你的事,景管事。”
她将“景管事”三字咬的重,夹带着戏谑。金铃没了束缚,脆响摇曳在大殿内,悦耳动听。她言语间,似乎那几个背叛的宫人在她眼中微不足道,甚至于她对他们毫不在意。
景时序心头一跳。
“奴是殿下的人,只做殿下吩咐的事情,不敢有丝毫僭越。”
桑朔浅淡“嗯”了一声。“今日你这件事办得好,下去找个太医处理身上的伤口吧。”
只当初景时序重伤再身,桑朔怕他死了她无人报仇,才宣了太医给他诊治。之后每每或激怒或挑衅景时序的时候,她都会故意使他那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
在这炎热夏日,他那伤口怕是再不好,就要长蛆虫了。
“奴谢殿下恩旨!”桑朔破天荒的恩赐,让景时序怔愣片刻,居然有些感动。桑朔有人情味的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
只要不故意激怒她,不和她唱反调,他离手握大权之日又进了一步。
“奴谢殿下恩赐。”
……
“景管事!景管事,我们错了,你饶我们一命吧——”
甘露宫地牢,四周的火把照亮漆黑的环境,将墙壁上的锋利刑具一一显形。刀刃反射着寒光,照在跪在地上的几人身上,显得他们破烂的身躯分外可怖。
“您想知道的我们都说了,就饶了我们吧!”
景时序一人坐在他们面前的板凳上,面色冷峻,长睫的投影被火把光线拉的很长,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思绪。
他抬头,狭长的丹凤眼折射出凌厉,倒是让开口求饶的几人噤了声,惶惶不安地看着他。
“景、景管事……”
景时序眼中折射出的火光明明灭灭。
桑朔把对着几人生杀予夺的权力交到他手中,是信任他,他却是第一次杀人。不同于之前的借刀杀人,这是真正的杀人,他竟心底生出几分踌躇。
“求求你了~”犯人看出他眼底踌躇,仿佛抓住一线生机,上前抓住他的衣摆,“景管事,只要放了我们,我们定会在主子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届时你想出宫,离开桑朔那个残暴的女人,不就是主子有一句话的事?”
他们知道之前商南风对景时序的在意,以为景时序是被桑朔抓住胁迫,心底还抱有一丝侥幸希望通过提商南风的名字,来换取景时序对他们的手下留情。
果不其然,他们话音刚落,景时序的表情幽深起来。
“朝主子美言几句,呵呵。”
他看着面前几人疯狂点头,眼神冰寒蔓延。
这几人协助商南风想要他的命,他为何又要给他们一线生机?
何况桑朔也不是全然信任他,现在多半在地牢四周,都是她布下的眼线。今日他若是放走这几人,他同样走不出这地牢。
从她和那刺客交易达成开始,这些叛徒就再没有命在。
景时序冷笑,抓起案桌上沾血的长剑:“主子?我的主子,只有殿下一人!”
手起,剑落。
猩红血液喷涌,溅在他的脸上和身上,漫天猩红间,他眼角余光瞟见一个人影闪过。
桑朔果真在他身边安插了监视暗卫。
也幸好,他没有心慈手软放过这几人。
是夜,寅时一刻。
桑朔刚挥退前来禀报的暗卫,后脚商皇后的人来传话,说事情已经办妥。
不过半个时辰,皇上身边的刘宦官前来宣旨,令桑朔自明日起恢复每日早朝等一切朝堂事宜。
桑朔派桃贞去送刘公公,自己则是一手支着头,将一本书摊开在案桌上。有宫人将桌上的油灯挑得更亮了些,光影照在她鼻梁上,小半张脸都隐藏在侧影中,宛若一副恬静的画卷。
案桌旁的铜盆里大半冰块融化,只余一块浮冰在水面沉浮,凉意渐渐消退。
所幸现在夜已深,有着宫人打扇,凉风习习,倒不必再去多端一盆冰来。
景时序一身煞气推开房门。
他身上还沾着血,脸上倒像是胡乱抹了几下,还带着血迹。他紧抿薄唇,朝着桑朔行了一礼。“殿下,都办妥了。”
“反叛者五人,尽数斩杀,无一人苟活。”
桑朔看见他身上的血迹滴落在白净的地摊上,眉头轻蹙,不咸不淡应了声“知道了”,赶人意味再明显不过。
景时序怔怔,没有离开:“殿下,奴这把利刃,可还算好用?”
桑朔终于肯从书本中分出一个眼神给他,见他双眼亮的吓人,不知为何想起幼时她被宫人故意丢在皇家林场时,身边只留了一条猎狗。那黄狗每每在猎到食物给她时,也会露出同景时序现在一样的晶亮眼神。
她终于饶有趣味起来,恶劣视线在他身上上下扫视,看见他紧绷的身体和下意识攥紧的手,又有些索然无趣。“就那样吧。”
景时序无视她话语中的敷衍意味,急忙跟着说出他的目的。“殿下,赛马季节又要到了,这次赛马事宜,可否让奴来准备?”
桑朔心底对景时序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已经有了深刻认知,虽然知道他此举定有深意,但是她并不打算插手。在她甘露宫中,是龙来了也得盘着!
“景管事本就是甘露宫管事,是孤的左膀右臂。何必妄自菲薄,这本就是你的差事。”
说话间,有宫人陆续举着托盘进来,朱漆托盘上面摆着玄底金纹四爪蟒的朝服,还有玉笏等诸多上朝须准备的物件。
桑朔起身,任由宫人在她身前身后忙碌,为她一一穿着整齐。
景时序的眼角的余光在身边铜镜中瞥见桑朔身上的朝服,双目微睁,察觉到了和前世不同的剧情开展。桑朔,这是要上早朝了?
可是从前直至叛军压城,他都没听说过桑朔能够上朝听政,和朝臣一同议事。
是他的重生改变了时情发展,还是别有原因?桑朔为何能再次上朝?北齐侯把握朝堂,只手遮天,绝不会允许有人在前朝分去他丝毫权力。
难道是……想起昨晚的行刺,景时序眉头皱起,深埋下脸让任何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根本没有什么商南风行刺甘露宫,这一切都是桑朔的自导自演!
想通这一层,他眼神瞬间亮起,再抬头看向桑朔的时候,已经敢直视她的眼睛。
桑朔偏头,感受到景时序的灼灼目光,笑着朝他露出白森森的牙。
“景管事办事,孤最是放心,对吧?”
景时序还要在她手下讨生活,现如今既然抓住桑朔把柄,便不担心哪日她一时兴起随意抹杀他的性命。桑朔虽在甘露宫一家独大,可在朝堂上、在一众老狐狸臣子中,可谓是人微言轻。
景时序目光闪烁:“自然,殿下只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