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烠》娈薺

10、忆

　　“你肯定看出来了，我父母有钱，他们有的是钱。可是他们依旧很忙，忙着挣钱。你知道吗，我妈妈在进产房之前还在开视频会议。她生的是双胞胎，我还有个姐姐。这是个意外，谁也没有想让第二个孩子出生。从小到大，他们都分不清我们。我们两个的衣服、饰品、生活用品，无一不要用特定的颜色。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叫错名字。可是，我们两个明明这么像，他们还是更爱姐姐。从小，我们就要学习贵族礼仪、妆服设计、佛法茶艺、琴棋书画，还有那些有可能一辈子也用不上的东西，只是为了他们在人前说这是我们的女儿时，可以不露怯。每次他们回来，第一句话总是问我们的功课。考察过了，他们才会笑，还会抱一抱姐姐。但要是不过，我们就会被关起来。而且，每一次先被放出去的都是姐姐。我一个人，待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什么都感觉不到。有时我怕的狠了，就抓伤自己。伤口火灼一样疼，可我好开心。只要还能感觉到疼，我就知道我还活着。那时候我们都还小。十岁之后，我们都没有被关过了。每次我看见爸妈抱姐姐，就用双臂环住自己，自己假装爸妈。可是我每次都装的不像。怎么会像呢，我连他们的体温都没感受过啊。明明背对我的是姐姐，可是好像只有她才看得到我眼里的悲伤。那一天，她神秘的跟我说要跟我换衣服玩，后来爸妈回来了。我在被他们抱起来的那一刻，看见她冲我眨了眨眼。那是我记忆里，爸妈唯一一次抱我。那天晚上我咬着嘴唇在被窝里哭。我宁愿他们斥责我假扮姐姐——那至少证明我们俩在他们心里是不同的，他们不爱我也有我做的不如姐姐的原因。但他们没有。那一刻我明白了，从姐姐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是多余的，或许是作为她的玩伴，或许是作为将来商业联姻的工具，或许只是杀鸡儆猴的鸡，又或许，是我父母意外获得的人生双保险。可是呢，我一点也不恨我姐姐。本来她就没有做错什么，更何况，她是真心对我好。爸妈没空陪我们过生日，但是会给我们买礼物，虽然，都一模一样。她每次都会先问我想要什么，然后再去跟助理说。每一年，我都会收到想要的礼物。也是难为她怕我想多，每次都悄悄告诉我她想要什么来打消我的怀疑。真是好笑，我怎么可能猜不出是她干的。也许在她心里，我还像以前一样期待父母的爱吧。一年又一年，我总会默默记住她想要的礼物，总有一天，我可以把这些都买给她。不久以前，我被查出患了癌症。我躺在病床上，看着他们欣喜又急切地拥抱姐姐。那个场景特别温馨，就好像，是一张全家福。他们吩咐助理好好照顾我，冲我挥了挥手，就牵着姐姐离开了。我不想化疗了。最后的这段日子，我要按自己的心意好好活。”
　　咖啡的香气丝丝缕缕地漫。
　　“那，他们后来发现你逃走了吗？”苏炱握着杯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当然。他们还冻结了我的银行卡。”孟烠嬗笑着应了一句，偏过头喝了一口咖啡。“你要知道，就算我在他们心里不重要，我也是孟家的人。其他豪门孩子应有的，他们为了面子也会给我。可是如果我脱离了控制，那这一切都不会属于我。我很久以前就开始计划出逃了，所以我还有一张卡。他们冻结的卡里，只有一个月的生活费。我名字里的‘嬗’是蜕变的意思。可笑吗？我生来就该是丑陋的、卑贱的，是被父母期待着要穷尽一生去蜕变的。”
　　咖啡厅里轻快音乐潺潺流着，柔和的灯光下，苏炱看见了孟烠嬗笑眼中闪烁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