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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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消融，春意渐至，苏炱的愁绪也水涨船高。
那一天，他又坐在房里愁思：眼看着寒假已经过了大半，要他不上学是肯定不行，可是孟烠嬗日渐消瘦，如今面无人色，帽子就是贴身用品。她甚至给帽子缝了带子，防止它不小心滑落。这样的情况，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对她不管不顾。
他想了很久也没有头绪，于是起身准备找孟烠嬗商量一番。走到她门前，却只看到了一张便利贴：烧烤店串串走起！
苏炱皱皱眉，最近她经常以各种理由独自外出，只是他也没有办法阻止。叹了一口气后，只得乘电梯下楼找她。
“小姑娘，你这身上的钱就乖乖的交出来吧。苏炱那小子跟你关系好，这事我们我们可都知道。你说你在这死扛，我们几个糙汉子，一个不小心把你这如花似玉的小脸蛋给划伤了，那多不好呀。”
幽暗的胡同里，孟烠嬗苍白着脸，节节后退。
“今天才13号，离我交钱的日子不是还有一周吗？”
胡同口，苏炱冷着一张脸挑眉立着。
“咚。”
接收到领头人的一个眼神，离孟烠嬗最近的一个大汉瞬间死死地锁住她的咽喉，用力将她往墙上一撞。
苏炱瞳孔猛缩，心立即揪成一团。
“小子，你艳福不浅啊。这么一个小美人，心甘情愿的跟着你。你呢，家也不回，干妈那也不去，这可让兄弟几个一顿好找啊。”领头的大汉讥讽的笑着，一步一步踱到孟烠嬗跟前，手背顺着她的脸缓缓下移。“还记不记得几天前我怎么跟你说的？既然有钱住酒店，这债也是早还早了。你呢？居然问老子那两个人的债凭什么你还？！老子告诉你！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你特么当小白脸上瘾，还当老子是吃素的？！”大汉面露凶光，语气中渐渐染上怒气。
“他……他不是……”
“咣。”
孟烠嬗被甩在地上，直接喷出一口血，血珠溅在她近乎透明的脸上，殷红得刺眼。
“呦，还是个病美人。只是老子什么样的女人没玩过，对这种病恹恹还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最没兴趣。小子，我也明白，你一个小白脸说不准还真不知道钱在哪。没关系，这丫头这么维护你，你求求她——要是问出来了，也算你大功一件，你也少收点皮肉之苦。”
苏炱站在巷口，垂着头，身侧的手捏成拳头，一动不动。
大汉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眼里的凶光却越烧越旺。突然，他拔出一把刀。银光闪过，那把刀狠狠地嵌进孟烠嬗身体里。她登时抽搐一下，又喷出一口血。
苏炱青筋暴起，双手颤抖着。他轻轻地向前走了一步，脚下枯叶碎裂的声音和以前巷子里的一模一样。他在孟烠嬗盈满泪水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满嘴是血、无力呼吸着的她。突然他膝盖一痛，径直磕在地上，半跪在她身前。周围响起男人们的哄笑声。苏炱看着孟烠嬗，忽然露出无比留恋的一笑。
“臭小子，你他妈还敢动手打老子，啊？！”
“小兔崽子我看你往哪跑！”
“跑呀，怎么不跑了？！”
几个大汉团团围住苏炱，遮住了他头顶最后一道光。
耳边是污秽的脏话，苏炱好像又看到了巷子里的那面墙。一下，一下，他不受控的抽搐着，全身像被刀一寸寸割满了口子，腿筋打着旋绞他的肉，手指被踩在不知谁的脚下，他甚至能感受到皮肉被碾压、分离后，伤处又被一点点撕裂……
“什么人！干嘛呢？！”隐约听到几个男人的呵斥声，苏炱费力地睁眼，看到几个大汉仓皇而逃的身影。
他扭头，孟烠嬗咧开嘴冲他笑，牙上满是血迹。她的手里，握着黑了屏的手机。
苏炱拼尽全力侧过身子，死死地咬着牙，伤痕累累的十指抠在地上，双腿费力的蹬了几下后抵住地面，勉勉强强爬了起来。他一点一点挪到孟烠嬗身边。
世界一片模糊，可是她身上的点点血迹，还是触目惊心。
“你不要睡，我打120，我打120……”
苏炱从孟烠嬗手里抽出手机，近乎疯狂的按着锁屏键。
“怎么会打不开呢……为什么……怎么打不开……”
他一张脸涨的通红，无助的击打着手机屏，泪水大颗大颗的砸在屏上。
一只染了血的手握住他的手腕。
“苏炱，我要死了。”
“你没有，你只是流了血，你会好起来的。”
孟烠嬗扯了扯嘴角：“我之前买的东西，每年帮我寄一个给我姐姐，地址在我手机的备忘录里。我的卡在宾馆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那些钱，足够你帮你父母还债。我的生日在3月4日，你要去看我，记得带满天星和小点心。一定要穿红色的衣服……你穿红色真的很好看……”
“孟烠嬗！你要是敢就这么死了，我绝不去看你！我这辈子都不穿红色！我穿黑的，穿白的……我，我把你买给你姐姐的礼物都扔了！你不许死听到没有！”苏炱撕心裂肺的喊，“你死了你姐姐会伤心，你死了我怎么办……”苏炱的泪滴落在孟烠嬗手上，却洗不去她手上的血迹。
“你哭什么，我只是要去做那个没有记忆的梦了……”
孟烠嬗又咧开嘴笑，可是眼眶盛不住泪，还是一颗颗滚下来。
“苏炱，我不想忘了你了，也不想忘了我姐姐。你们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对我好的人了。你一定要来看我。”
苏炱突然抬头：“我背你去医院吧。”
孟烠嬗不说话，只是抿着嘴掉眼泪。她看见，苏炱眼睛里几乎什么都没了，只剩下在泪光里打着旋的一点点期希。
“去了医院就好了对不对?我们去医院……”
苏炱转身，小心翼翼的把孟烠嬗背起来。他听见孟烠嬗轻轻柔柔的声音：“苏炱，我一开始只是想找一个人陪我，我也是有目的的啊……”可是他一下停顿都没有，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固执而认真的往医院走。
街上的行人见到两个浑身是伤的人，都避之不及。拥挤的街道竟然也生生让出一条路。好像，只有太阳还不知情的笑着。
“苏炱，前几天我掉牙了。”
苏炱的世界，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他脸上凉凉的，风吹着，剜心一样的痛。
“孟烠嬗。”
“我在。”
“孟烠嬗。”
“我在。”
……
“孟烠嬗。”
“……”
苏炱脚步顿了顿。
“我给你唱首歌吧。
我自朝来我随暮去我还在追着 挽过流云留过飞花你可记得我 山川万古作伴，一晌春秋而过 三两入夜后一梦不舍 梦过春来梦过秋去还将你梦着 晚云……晚云归山花眠雪岸谁曾记得我……
孟烠嬗，我不会梦到你的。我一点也不想再看见你了。你凭什么不听话，我明明告诉过你，叫你不要睡的……”
“她是火光，我是灰烬，她死了，我才真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