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过往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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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率弟子同玄风一起在小小的无名观门口拜别众人后，师徒几人脸色是一样的复杂。虽然因为清虚是孩童入道，拜师前掌门，应该算玄风的师兄，但这次的经过确实有些奇妙了。
本以为此次镇妖不过和往常一样，最多算是个大妖，谁知找到的不仅是个实力能同旱魃应龙相媲美的妖仙，还给自己宗门认回个长辈。
玄风可不理解他们的尴尬，大妖一活就是百年千年起，这些同门在他心里没什么不同。他自打从清静身上学会了人类的生离死别，就没再看重过人类的年龄。
玄风堪称和颜悦色地将众人带回院内坐下。
倒不是他不想带他们去房里躲避终南山上傍晚时的寒风，实在是受清苦所困，他们两师徒住的也不过是一间中间隔开的茅草屋，不适合待客。三清殿也不能叨扰议事，只能让清虚师徒将就了。
玄风看着面前耄耋之年的清虚，没有一点芥蒂地说，“清虚师兄，我师父就被葬在这里，当着他，你我又是同门，我便不再与你作些虚以委蛇的脸色，更不会欺瞒你。”
有个小崽子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本意是想让玄风注意一下用词的，可是玄风却堪称热切地看向他，
“小师侄，你可是凉到了？”
玄风是真的很想事事都能学习清静，当然，除了每日早课。
所以他在山中时才起了收徒的心，现在虽然自己没有徒弟，可是师兄的徒弟也能勉强当徒弟看。
这小弟子面色窘迫地看向另一个沉稳年长些的弟子，那个大些的也不负众望，“谢玄风师叔，但是清流他是应该称您师叔祖的。”
叫清流的小弟子面色更窘，他不是想让小师叔帮他说这个的啊……
清虚眼看自己的徒子徒孙快被玄风给逗得不敢再待了，只好轻咳一声开口相助，
“玄风……师弟，不知你如今是何打算？”
玄风终于回到正事上来，“就像刚才同你说的，不瞒师兄，我那日尚未医治好皇帝就匆匆离开，正是因为给你看的那后半段竹简。”
清虚听罢也叹了口气，他当时看后也若有所觉。
当时在场众人都听到了玄风所说，他行走世间只是为了尽清静师叔在竹简前段所书的夙愿。可是那竹简后半段却才是清静师叔的真正遗愿，还恰恰和前段相悖，这只怕让不解人心又天生性善的玄风颇感为难。
玄风紧接着开口，“所以，刚好我师父也没有真的想要我去入世救人，我在那日看到巧合下解开的下半段师父亲笔后，就回无名山睡觉去了。”
清虚：……
他只能在心里再次提醒自己，这个师弟是妖，不能用人理去待他。
玄风根本不关心自己的便宜师兄是怎么想的，“要不是你们这次来找我，我可能会直接睡个数十年。实不相瞒，我师父也知我除去每日吸取东来紫气修炼外，和大道都是在梦里相见，听祂教诲。所以他让我悟道归源，临终前也让我回山里，应该也是让我回去睡觉的。”
玄风说得理直气壮，根本不在乎面前这群崇尚清修悟道的老小同门怎么想。
“所以既然现在无事，我把你们送回宗门后，就准备回去接着睡觉了。不过若是你们往后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可以让今天到过我洞府的小弟子告诉你们其所在，只管进去寻我便是。”
那个被玄风指到的小弟子头垂得更低了，他就是那个拿剑指着他面前玄风师叔祖叫阵，却被调侃的领头弟子。现在想起当时玄风说的话，脸红得快要滴血。
清虚也拿玄风没办法，玄风毕竟是他尊敬的清静的弟子，又是他师弟，算是现在龙门派里除了他以外辈分最高的。而且玄风功力深厚，又有天生道法，他也没什么可以劝阻的。
清虚颔首，“那便依玄风师弟所言，麻烦玄风师弟了。“
玄风笑笑，也不再用他师父的拂尘，只将它收好，潇洒挥袖同众人往龙门派去。
此去仿佛不过一息便至，相较众人从剑南道南方来终南山，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在龙门山门前，清虚向玄风拜别。
此时，清虚座下那名为他师侄说话的小弟子开口了，“玄风师叔，若是您想睡觉的话，那不如就在宗门里睡吧。这样，您不用担心有人叨扰，而我们若是有求于您也更好找您，您觉得如何？”
清虚向玄风拱手，正要责备弟子，谁知玄风开口就道，“也是，不知你们山里有没有窄点的洞穴，我不大喜欢太宽的地方。”
清虚诧然，随即无奈一笑。这样也好，也算是将清静师叔唯一的弟子给带回来了。
琐事不提，自此，玄风倒是在龙门洞好生睡了近百年，直到很快先后送走清虚和清元，也就是让他留下的那个小师侄，他是第二任掌门。
后来的那些徒孙们个赛个的胆大，把他当做门派里的活宝，一天一个师叔祖的喊着吵醒他好给他喂他们不吃的荤腥，玄风烦得要命。
直到某天，玄风皱着眉一边摘下自己化形后都还留在发髻上的野花野草，一边找到了已垂垂老矣的清流，告诉他自己要回无名山了。
清流也到了道心清静堪破天命的年纪了，并不阻拦他，只是带着自己的一些徒弟送他到了山门。
玄风回头时，还是清流当年跟在他清虚师祖身边所见的姝丽出尘模样，“清流小徒弟，还是一样的，你们以后若遇难事，自来无名山洞府找我。好了，我回去睡了。”
青袍木簪的身影飘然而去，只是脑后的发髻里还有朵梨花。
玄风就这样回到了无名山里。百年未归，无名山下的村落不知何时消失，变成了一处湖泊，四处林木更盛。玄风变回同族大小的原形，满意的在山腰处游走了一圈，随即往他依旧干净的洞府里一扎，盘在同样不知何时变为平常石页的黑石头上，自安心睡去。
刚开始睡的前面一百年，玄风还有点不太习惯。
他近两百年来，前一百年过着人类的生活，天不亮就要跟着清静做早课，后又在人间行走，日日都要去不同的地方做同样的事。
后一百年，他呆在龙门派里睡觉，还是没睡几年就会被叽叽喳喳的小崽子叫醒，说着生老病死求问道法的事。
如今乍然回到这山林里的洞府，竟还有些安静。
倒不是听不见动静的安静。实则这里鸟兽虫鸣，生机盎然，比龙门洞那些平日里多守规矩的小崽子要动静大些，可是却还是让玄风觉得太安静了点。
但是百年后他也习惯了，这一百年来都没有小崽子来找他，想来是遇不到什么大事的。他思及此便安安心心地埋头苦睡，只当听不到梦里大道一如既往的念叨声。
后面玄风每隔数十年，都总会被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类活动声吵醒一次，仔细去听却不过都是些又打起来了的声音。他懒得搭理，想着清流的小崽子徒弟们总归知道这里怎么进来，干脆下了个禁制，懒得听外面的声音，安心睡觉。
梦中大道缥缈的声音里没有时间概念，玄风感觉梦里听了整整两遍重复的内容，有些睡腻了，决定干脆起床。
黑蛇懒洋洋地趴在地上，默默划拉着空气在石壁上算着，结果发现这次醒来哪个蛇年都不是，是个平平无奇的癸卯年，便没趣地甩了甩尾巴。
玄风思来想去，总感觉再睡也没意思，不如出去放放风，找应龙耍耍。
于是巨大的黑色过山风高高甩起他的头，想要放松一下自己的颈子。
华国西南很少发生地震的一处山里，突然出现了一次震源五级的地震。
这里是当地圈定的自然保护林地，自古森林资源丰厚，甚至当年是御用楠木的出产地之一。
突然发生的地质灾害引起当地林保局和地质局的重点关注。可经过联合勘探后却发现，这次这种震级的地震居然并没引起山体滑坡等灾害，只是山腰上出现了一处不足百平的塌陷，但连一旁被圈定保护的那颗千年金丝楠木都没有受到损伤。
双方决定先继续通过无人机观察。
这边引发地震与地陷的玄风对人类的动向并未觉察，只是懊恼自己不小心把睡了千年的洞府就这样撞垮了。还好他栽的那颗磨皮树没被殃及，不然就他这么久都没褪的皮若要在不合心意的树上蹭总是会感觉不舒服的。
不过这次惊蛰的雨露倒顺了他的心。玄风觉得，若非如此自己必定会更为郁郁，这世上活着就挺麻烦了，多余的事他一件也不想做。
参天的巨大过山风缓缓绕着楠木摩擦，随着焦黄色蛇蜕的一点点脱离，身上的黑色鳞片变得更似晶石所铸，在晨光下闪着斑斓色彩。
而脱离在草地上的蛇蜕，也随着阳光的照射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恍若结晶消解。
直到这场惊世骇俗的蜕皮行进到只剩尾巴尖时，玄风突然若有所思地看向林冠之外的天空。那里有几只怪模怪样的硕大虫子，正一眨不眨地用独眼盯着他。
玄风从未见过这种让他觉得没有丝毫生机的虫子。
多年未醒，现在又被这些飞来飞去的虫子看着，他只觉一阵烦躁。想着这定是不知哪来的邪物，干脆地蜕完剩下那点皮就一甩尾用妖力将它们压了个粉碎。
23年3月6日上午7时18分。
另一边监测着画面的工作人员从一开始看到巨蛇的难以置信，再到突然被巨蛇盯上产生的那种如影随形的恐惧，两种心态之间变换不过一秒。待他们反应过来远程储存下画面时，那边无人机的信号早已丢失。
这群工作人员紧急上报，却在不到三分钟内就得到上级命令。
今天的视频降被另一有关部门带走分析，并指挥部下发通知，此次相关事件及记录将被列为国家机密，并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
当日上午7时24分，燕洲市。
异常事件处理局，前文提到的相关部门，行动一处处长谢无邝接取紧急命令，率人前往牂牁省森林保护区事件山脉，协同当地分所行动人员进行调查。
无名山上的玄风懒散无力地瘫在他的磨皮树梢上通过本族天赋术法修补自己的矿洞时，谢无邝处长正带着五名队员匆忙赶上直升机。
而不知自己惊动了多少人的玄风总觉得自己花了好大力气，至少是睡觉这千年都没花过的力气才把洞府修补成原样，不觉感到有些疲惫厌烦。他总想着，要不还是再接着睡吧，可因为一直感应不到应龙的位置，又时不时地想是否要去确认一下应龙的情况。
懒得变小还不住甩尾震响地面的巨蛇吓跑了周边不少没见过世面的飞禽走兽，四处一阵喧嚣。
这时玄风才迟钝地发现，这山里的妖物竟然一只不剩。
蛇皱不了眉，玄风原形静下思索的样子有些呆。
他绞劲脑汁才想起，梦里重复了两遍的大道话语里，竟有一处显著不同。
“……故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为而弗争。”
“……故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为而弗争。
天道将息，人道争生，人道弗争，天道与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过往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