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惊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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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年3月6日上午7时52分，牂牁省自然资源保护区。
谢无邝来时在当地分所接来了格鄂穆族的行动科长叶穆郎。小伙子身量中等，着一身民族传统服饰，浓眉大眼，笑容爽朗，丝毫看不出他们总局行动处的人身上那种半死不活的卷王气质。
叶穆郎一边看着谢无邝给他的视频资料一边带着他们往山林里走，口中吟唱着本族歌谣。据他说这是在沟通树神保护他们一行在林中的安全，使他们能够平安找到来回的路。
说到这里得提一句，异常事件调查局是少有的不审核工作人员信仰的部门。
虽然华国自古流传佛道二教，本国信仰也以此为主，但是一些处理常规事务的官方部门多会审核工作人员信仰。如今神鬼妖魔同属华国公民，华国人类民族的信仰又各不相同，如果不加审核，两边的冲突可能会影响官方机构的公正权威和中立性。
回到当下，一行人跟着叶穆郎往地陷的位置走去，心中都不免有些紧张，那视频可并非网上流传的假消息。
当地两个中立部门偶然勘测留下的资料不必质疑其真实性，那视频里光是蛇头就有千年楠木树冠大小的巨蛇，只怕是已经修炼了不下千年。
千年的蛇妖是什么概念？
古言蛇五百年成虺，又五百年成蛟，足生四爪，身披锦鳞，再千年便可成虬。这无名山里的巨蛇明显身有华光锦磷，视频太短没有看到它是否已经生出四爪，但是大概率已经一步踏入了成龙的门槛。
如今的华国公民里，只有寥寥数位原形非人的大妖修炼过了千年，这位不知善恶，看它那没什么动作却瞬间将无人机碾作粉末的行径，想来更是少有的躲过两百年前天道倾轧的混沌大妖。
他们一行七人，有三个是三十多年前才化形的小妖，有一个是百年前参与华族共和国建国的妖族功臣和人类所生的半妖。剩下的三个人类里，算来算去只有处长谢无邝有过和这种大妖打交道的经历。
如果这位从未听说过来历的大妖要对他们下杀手，他们只有动用局里法宝保命逃窜的份。
想到这里，除开谢无邝叶穆郎二人外，面色不禁愈发严峻。
另一边的玄风还在琢磨大道说的那几句话，不知祂到底是想示意他什么。
可惜他从原来开始就不适合悟道，所谓天生道法，也不过是因为从他化形开始就天天跟他念叨道法的大道留在他身上的一缕道意。
玄风想不通，只好甩了甩他硕大的蛇头，期间再三确认四周再没有会撞到他的东西。
‘罢了’，玄风觉得他还是老实睡觉去算了，管他人道天道怎么变，只要不影响他睡觉就是。
况且那应龙虽然寻不到，但是肯定还活得好好的，他方才一边修补洞府一边感应四方，还在北方皇城附近寻到了他刚留下不久的法力气息。
‘更何况我方才就感应到了正在往山上跑的妖精小兽，还有两三只呢，定无甚大事。且凭我费心探查他应龙安危这么久，也算拜访过了。’
玄风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往洞府游去。
当日8时08分，千年楠木前
谢无邝一行终于赶到事发地，遮天蔽日的金丝楠木树下四处是被压得东倒西歪的灌木丛，众人目测了一下这里遗留的蛇类爬行痕迹，不禁咋舌。
半妖黄珏顺了顺自己的一头黄毛，语气颇为夸张地指着那处痕迹，“长官，不是我说，这位要是被咱们惹到了，怕是都不用施法，直接整个儿往咱身上一倒咱就全军覆没了吧？”
他背后打扮颇为帅气干练的短发女性一把拍在黄珏背上，“死兔子，咒也别咒上你狼奶奶我。”
黄珏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自己的背，心想这臭嘴老狼肯定对他下了八成力，他的背都快肿了，“郎大花，你这人怎么大战在即还伤害己方同志呢？老实交代，是不是反动派！”
郎晴冲着黄珏翻了个白眼，鼻子微动，皱着眉去找到正在楠木附近石壁上看着什么的谢无邝。
“谢处，这位根本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现在森林里到处都是他身上的气味，我找不到他的去向，咱们怎么办？”
谢无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示意她少安毋躁，抬脚向站在楠木下笑着抚摸树干的叶穆郎走去。
“叶穆科长，你有什么发现吗？”
谢无邝看了眼叶穆郎的腿，心思活络起来。
叶穆郎说话时还带有点口音，“不有什么发现，只是这棵树……”他笑了笑，面上还是开朗阳光的样子，“树神保佑我们，我们这次不会有危险的。谢领导，你只管克你找到的地方，蛇神在等着我们。”
谢无邝惯来严肃的脸上多了抹笑意，局里让他来找这位，果然没找错。
“叶穆科长，你说的蛇神就是咱们这次来找的目标，是吗？”他指着叶穆郎腿上绣着蛇纹的绑腿，
“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只是我平时对各族服饰有些了解。南北格鄂穆族都少有穿绣花绑腿的服饰，只有无名山脉附近的格鄂穆村寨里，需要上山的男子才会绑上绣有特色花纹的绑腿，现在看来，这绣花绣的，应该就是您族中所供奉的蛇神了。”
叶穆郎哈哈一笑，大方回答，“是了，南北格鄂穆只有我们这一支的男子会穿上蛇神纹样的衣物，这样能够得到山上蛇神的保佑，不被豺狼虎豹吃掉。”
叶穆郎虽然嘴上叫谢无邝领导，但是对和他年纪相仿的顶头上司并不惧怕，只是当同行的伙伴相处。他顶着其他五个人看勇士一样的眼神，爽朗地笑着拍了拍谢无邝的肩膀，“谢领导会去了解尊重我们格鄂穆的传统，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了，我也实话告诉你吧，你往刚才站的石壁西面再走三步就是蛇神的居所了，跟着我来。”
叶穆郎这时说话倒是没了口音，谢无邝不好和他计较先前的隐瞒，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随他前去。
跟在两人后面走着的五人里，一小沙弥打扮的半大小子挠了挠自己光亮亮的头，悄悄探身问至今都没说过话的高大壮汉，“熊哥，这个叶穆郎施主为什么突然就没有口音了？”
面相憨厚老实的熊明亮摇了摇头，也不搭话。
反倒是黄珏乐悠悠地摸了把小和尚的光头，“小明啊，这你就不懂啦，咱们局里天南海北不同信仰族群的人海了去了，很多都有自己的一套规矩。这位叶科长一看就明显是担心咱们冲撞了他嘴里的蛇仙儿，打开始就不怎么信任咱们呐。”
小和尚被他气得双手合十，嘴里还不住地说他：“黄珏施主，跟您说了多少次了，小僧法号明净，不叫小明！”
一旁自打到了山脚就开始炸毛的雀鹰艾尔克，这时也猛地睁开眼睛凝视着黄珏，一字一句道，“小兔子，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黄珏缩了缩脖子，一处二组里他最怕的就是这厮，老是仗着是他的天敌威胁他。
黄珏老实闭嘴，一路上靠着插科打诨缓解紧张的众人总算是安静了点。
领头的叶穆郎和谢无邝只当没听到后面的吵闹，走到叶穆郎所说的位置后，一身靛布绣衣的青年向谢无邝笑着点了点头示意。
谢无邝向身后几人打了个手势，几人迅速分散开来，各自警惕。
叶穆郎向着石壁上方轻叩三下，扬声说了一句格鄂穆语。
身后谢无邝六人只见随着话音落下，眼前严丝合缝的石壁上缓缓裂开一宽近六米的缝隙，从中涤荡出磅礴妖力，又听见一道低沉平静的声音响起，赫然也是格鄂穆语。
只见叶穆郎躬身，竟然行了一道家拱手礼，向洞内恭敬回话。
不多时，在谢无邝紧绷着的手随时准备发动法宝的等待下，裂缝里慢慢钻出来了一个让人多看一眼都会满身冰凉的巨蛇头颅。
谢无邝等人此时却只能紧紧盯着这位不明来历的大妖，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
被人请出来的玄风只觉得那边那六个小崽子莫名奇妙。有五个不知道在干嘛，蹲草丛的蹲草丛，爬树的爬树。剩下个吓得手都在抖了，却还是坚定地捏着个手决，和他门派的召物手决起手式颇为相似。
但是他睡得有点昏头，现在懒得想他们是在干什么，只想听听这个在他刚进洞府没多久就跑来说要请他帮忙的山民小崽子想干嘛。
山民小崽子叶穆郎从小就常从族中长辈口里听说蛇神的故事。但自打他们族里最后一次见到蛇神，已经有两百多年了，只有众多蛇神传说和流传下来的神甲能够证明他们的蛇神确实存在。
叶穆郎心想，大哥家那个喜欢上网的侄女还说他们有代沟，常常念叨什么有生之年，一问却说他个上世纪的老男人不懂，她可不知道他叶穆郎才是有生之年。他可是见到蛇神了！
好在玄风出来后就开口打断了叶穆郎的胡思乱想，“小崽子，你们族里遇到什么事了？”
叶穆郎恭敬回话，“谢蛇神大人，我族内有您保佑一切都好。是我身后这六人听说蛇神大人醒了，想来拜见您。”
玄风哦了一声，“那行，让他们同我说。”
因为玄风急着睡觉，也懒得让叶穆郎再回话耽搁，直接扭头看向那几个穿得怪模怪样的小崽子，“你等既能找来这山民崽子，那当也是有事求我，说吧，我可听一听。”
谢无邝几人只听到这巨蛇先是和叶穆郎说了什么，又扭头看向他们，开口却听不懂。那语言有点类似西北地区的方言，音调却很奇怪。他们虽然并没有感受到这位大妖身上的恶意，可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愣在原地，打头的谢无邝更是眉头紧锁。
玄风看着呆住的几个小崽子，有些不耐烦，又去问那个小山民，“你带来的这些小崽子是聋子吗？还是听不懂官话？你只管告诉我他们是何方人士，各地语言我都会说一点。”
叶穆郎也傻了眼，谁能想到他们的蛇神，会说格鄂穆话但却不会说如今的普通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惊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