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过往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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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上无名观内，玄风施术清扫干净院里后，又施妖力委托山里猴群为众道人找到了一些未经打磨的方形石凳，御风带入院中供他们暂坐休息。
无名观小小的院中第一次挤了这么多人。
清虚子和玉阳子二人相视一眼，由清虚子率先开口，“此处便是清净师叔隐居之地吗？”
玄风对落座众人拱了拱手，“诸位道友切莫怪我招待不周，”又转向清虚，“此观正是我师隐居安葬之地。”
玄风从落地时便先清扫干净的三清观里取出清净当年手抄的常清常静经，递给清虚，“清虚道友，这是吾师当年亲笔抄写，供我观日常诵经，还请一阅。”
清虚接过默默诵读，看着这字迹，不由感怀，“我少时便常由清净叔叔带领日诵早课，那时经书珍贵，师叔常为我等童子手刻经书以供每日念诵，这确实是师叔亲笔所写。”
玉阳等人此次前来镇妖也是受清虚并其至交玄元子所托，并不求杀生。
只是听那平日里多受重视的弟子所言，往事又已过十数年，玄风所到之处飘忽不定，多是无名村寨，无处打听求证。但那弟子提及的皇帝求医寻去的丹派道士尽数被逐一事人人皆知，便信以为真。
没想到玄风同自古便多清心向道的龙门派竟有这般渊源。
清虚平日里对他门内隐居的清净真人多有尊崇，众人皆知，饶是他们也知道些清净真人仁德的美名。作为清虚门下唯一弟子的玄风，想来和那个丹宗弟子所描述的恐怕有不少出入。
玄风看大多数领头道长均已放下敌意，不免叹了口气，都是些什么事啊。可是这事还没结束，还得他老老实实醒着多费些口舌。
长身而立在众人之前的玄风，背后正是那颗从断处又重发新枝的桃树。而此时清虚等人，也才仔细打量起了他的外表。
常言道，人间无此姝丽，非妖即狐。
是然，大多化为人形的妖灵多有一副不似人世间的好样貌，玄风也不例外。
星目桃花眼，唇似六月花，入鬓浩然眉，肤若凝脂玉，这是一副不像道士的好颜色。但是玄风一身青布道袍，木簪发髻，手持拂尘时面上浅浅含笑，一身淡然离世格外出尘，正中和了他过于艳丽的样貌。
那清瘦高挑的身影哪怕站在桃花前，都像是在竹林深处，不染俗尘。这正是全真一教返朴归真的气质。
玄风看着众人盯着他思索，有些莫名，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挥袖给有些年迈的道长们送来了几杯装在竹杯里的井水，待他们解了乏又开口道：
“诸位愿意放下成见听我一言，玄风在此谢过了。至于先前所说的临清城一事，还请听我慢慢说来。”
十年前。
正在中原一小村内为村民画符的玄风偶然间听到了邻桌脚夫们未加遮掩的谈话。言及北方大城临清大旱三月，紧接着便突发瘟疫，城中百姓接连出逃沦为流民，却也在途中暴毙，甚至沾染了周边村落。
一时之间临清城一带杳无人烟，只剩被知道兹事体大由城守下令关上城门的城内哀声恸人，四处曝尸。
偶然远远路过的脚夫们也只能看到紧闭的城门和挂在城头上的道道缟素，心生寒意。
玄风听到这叹了口气，将画完的符篆送到那心肺受损将死的孤家寡母手中，向临清城赶去。
说到此处，玄风还向众人解释了一下他为何会入世。
他被天雷惊醒那日，为了给清净放入他心心念念的雷击木，贸然打开了清净的棺木，在将雷击木放入清净手中时却在他手里取出了一卷竹简。
自从人间纸张不再难得后，玄风便自己做主，常不时下山干些劳力活计补贴生活，也好让清净把难用费力的竹简都给换了。
因此这竹简他可是有数十年未见清静用过了，况且下葬时是玄风为清净更的衣，他那时并未看到这竹简，所以认定竹简是清净留给他的遗物，自顾自地打开。
竹简上书：“吾徒玄风生知大道，摒弃天性，视众生如一。师清净若身陨，还望其能承我符法，仁心医世，吾休挂念矣。”
清虚看着玄风给他的竹简，这竹简后面一段不知为何看不清楚，看久了只觉得头目晕眩，几欲昏迷。
玄风连忙轻点清虚灵台，助他清明。
清虚欲道谢被玄风制止后，顺着玄风所指看向竹简后面，和前面的笔迹深浅不同，这节竹简不似同时所书，
“……然玄风非人，由大道点化，只劝其潜心大道，不得强求入世。往日所想恐将误其悟道，平生纠葛。吾当劝其返朴归真，以尽师德，只望其早日明悟，回归道源。清净绝笔。”
清虚见此不禁愕然，玄风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也是之后才知道，此乃后话了。我先说明临清一事。”
玄风赶到临清城时，发现城内情况比外面传闻只重不轻，因为接连三日的大旱，城中存粮早在一月前就放空，如今已入深秋，城内外屯田却颗粒无收，城内还活着侥幸没染病的，却也没能逃过饥荒。
玄风此前在另一处大城医治时曾收到过当地府尹的谢礼，乃是其加了官印和个人私印的书信，让他能够不出示名碟也可入城。
当日玄风便带着这封书信闯入临清城守府中，同城守稍加解释一番便连忙赶去各处收治病人的医馆救人。
好在这疫病虽对凡人医师来说难以下手，但却恰巧和了玄风师父传下的符篆。这病是当地开春地动山裂泄出的秽气所致，玄风赶绘多份分发下去，果然不出三日便将其根除。
玄风为绝此疫还多跑了一趟。
他将山裂处的秽气抽出团成一团，刚好过山风天生不惧百毒，玄风修行百年，更是不畏一切毒瘴秽病，这团秽气被他吞吃下腹，也彻底消化。
他又用本族妖法合山，还顺手灭了从其中跑出的一只旱魃小鬼。
可惜旱魃所处之地必定干旱连年，只是驱除旱魃并不能了结旱灾，玄风为此请了南方应龙前来，由玄风施法清除旱魃瘴气并撒下焉酸草种，好让应龙行云布雨。
城守在降雨前日曾试图将百姓为玄风准备的谢礼奉上，但那时玄风一再拒绝，好连夜赶去南方寻找应龙。
谁知，他刚回来就被城中一府尹告知，城守因为责备自己没能多备粮草害得本该活下来的诸多百姓被活活饿死，留下罪己遗书一封，于城头向百姓自尽告罪了。
玄风不解这些人类文官的行为，又莫名听不惯城中百姓缟素相送城守与大疫中离去亲友的哭号，郁闷地化为原型逃离城中，只同应龙一同在天上又忙活了三日后就悄然结伴离开。
玄风说到这里，刹是无奈地看着那些道长带着的小崽子徒弟们突然开始低声啜泣的样子，默默看向清虚，却见他也红着眼睛向玄风行了拱手礼，还微微躬身，玄风只当人类悲痛同类死去，只好赶忙接着说下去，
“后来那些城里的百姓不知道从哪打听着了我出自终南山，拖人把他们送的一件道袍带到了相邻的村子里，那些村民还记得我们师徒，便又送到了观内。
“如今我还放在我房里，只是数年过去我也不曾穿，有些坏了。”
众人看着他去取出的那件道袍，和他们长日穿的大襟并无区别，只是看那里面一块块颜色不同的内衬，分明是人家城里百姓给玄风纳的百家衣。
玄风还不解风情地侃侃说道：“我看他们缝得漂亮，只是这外面布料太好，里面又做得太厚，我不想穿就给放着了。”
众人皆是暗暗叹了口气，你又要怎么跟一个非人的妖灵解释人类的感情呢。
众人平复片刻。话已至此，又有证物在手，众人皆知晓了这次镇妖不过源于误会，领头的清虚还误打误撞找到了自己师门的人……妖。
况且纵使坊间传言道释两教对妖怪深恶痛绝，那也只是针对作恶的邪物，如玄风这般的妖也不少，他们并不会与其交恶。
只是前来相助的众人纷纷向玄风清虚辞行，这剩下的都是二人门派内部的事了，他们也不便打扰。
玄风一一回礼，但在回到最后的玉阳真人时，他淡淡开口，“还请玉阳道友留步。”
玉阳真人不明所以，但玄风现在也算是他好友清虚的师兄，他还是依言留下。
玉阳带着本欲为他护阵的弟子行礼，“玄风道友，请问……”
玄风拂尘虚托，“玉阳道友，你可知这精忠阵的施法者一旦施法，则必死无疑？”
玄风看向玉阳身旁那个先前在山下时主动要为玉阳施法的小崽子，按蛇的年纪算，还在幼蛇期呢。
玉阳听到后脸色大变，“玄风道友，你所言确有此事？我从未听那三位道友提及过！”
玄风给他解释，“我游历四方，曾听闻江东的一位道友介绍过，这精忠阵乃广阳子所做，可护阵中人得真神护体，同你的六甲符加持下更是能威力大涨，”
听到这的玉阳颔首，那三人确实是这么跟他说的。
玄风接着说：“可是这精忠阵取名精忠，本就是因为此阵的施法者会在施法时就殒命，以神魂护阵，方得此名，若是当时你们的阵开了，你的小弟子……”
玄风言尽于此，向玉阳拱手，“这本不应由我插手，只是我看这小崽……小孩还小，你又一路对他多加照拂，想来应当不是道友的主意，只怕是被人蒙骗，我才多言，见谅。”
玉阳叹了口气，回礼道谢，带着弟子们面色沉重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过往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