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过往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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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午时，看着黄兔子蹦跳离开的样子，玄风颇感无趣地阖了阖眼。
本来若是这小兔再胆大那么几分，他是想留下像清净一样收个徒的。不过现在也好，世间生灵本就有他们的命数，强改不得。
斑斓黑蛇扬起首来，颈部震颤着变得扁平，睑膜缓缓闭合。再打开时，那双在黑暗里变得稍扁的瞳孔里只剩下幽幽冷光。
玄风待那个人类皇帝可不薄，对方以士敬之，他便也以礼相待。不仅在他宫里多待了些时日，还因皇帝因旧疾体弱，他便用自己的毒液炼化，去除毒性只留下其中精华为他炼丹。这丹药服下虽不能让凡人延年益寿，但也能祛除顽疴，强身健体。
谁知这皇帝身边有一众妖道，非认为他是夺了属于他们的偏爱还要将他们赶出宫去。
别当他只是长虫就睁眼瞎，他们万山蛇天生视力优秀，嗅觉更是灵敏，就凭他那日在皇帝当宝贝一样取出的丹药中所捕气息，便知这帮妖道制的所谓仙丹，分明其中全是会使得金石之力催损脏腑的毒物。
这皇帝虽说近来于政事心力不足全交由皇后治理，可他们夫妇二人清心明德，对他们这些不知出身为他治病的道士都十分尊敬。
玄风随清净静修多年，别的为人道理虽不大懂得，却也知道别人如何待他他便要同等相待。
既然这皇帝只想治病不求长生，那他就留在皇帝家中几日，也好为他取自己身上的宝物以尽心调理。
是以他临走前只是简单辞行也不理会皇帝挽留，并不见皇帝尴尬动怒，只是随他乘风而去的身影拱手相送。
现在这帮子道士口口声声说着他蛊惑皇帝要将他捉拿，反而才是不知是受了哪个妖道的谗言蛊惑。
玄风越想越烦躁，他当年行走人间，本就是为了完成清净帮扶百姓的心愿才去做的，谁知竟惹来这么多鸡毛蒜皮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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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山下的村子最近颇为热闹，先是天子脚下的大官先后来此驻扎，后是坊间数得上名的仙师前后赶到，说是要来此除了山上的一条大蛇妖。
听闻那妖蛇作恶多端，先是在民间四处散发覆满他邪术的符纸，十年前又到了一处北方城池，害得那座城瘟疫四起，大旱连年，城中百姓饿殍遍地，民不聊生，后城中的城守还以一身热血相拼才让这长虫逃去。
妖蛇一走，城里瘟疫便散去，还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甘霖之下还有青葱四起，剩下的百姓才活了下来。那城中百姓自此改城名为神蜧城，以神蛇之名驱逐恶虫。
无名山脚，十数名来自各方的道人尽显神通，符派道长所佩六丁六甲阵威光大作，那金光甚至照得村中山民夜不能寐。后有三名道人划出精忠阵，又由那符派道长弟子护他师父于阵中，阵眼未经施法就让六丁六甲威光更甚，竟隐隐有天神幻影出现。
其余道人或持剑或举鞭立于两方，一派肃杀。
被连着两个时辰的喊阵喊下山的玄风已然化为人身，眼藏屑意地仰着头。
这帮道士在山下已经这样严阵以待半日有余了。还派了几个大嗓门弟子到半山腰处连连叫嚷，非要他出府迎战，还说什么他就是怕了他们一帮正人君子的满身阳气，维持不住邪术命不久矣。
巨蛇出洞时扬起硕如山石的头颅对着这帮只是看着他出来就被吓呆了的小崽子，开口就是一句：“我啐！”
然后悠悠然全身而出，扬起的扁颈仿佛遮天蔽日，将这些小弟子全部笼罩在阴影里，巨蛇口吐人言：
“你们师父没教过你们别随便恶语咒人吗？在这里大放厥词，也不怕被我一口吞下。”
其中稍微胆大些的小道士举剑指着玄风，满腔正气地开口：“妖蛇，你祸国殃民，作恶多端，竟还敢在此口出狂言威胁我师弟道友！”
玄风看着他还在微微发抖地手只觉得好笑，他惯来对这些没长成的小崽子纵容，不论族别，此刻也不多和他们计较，一边在众目之下化形为人，一边甩着手里的拂尘施施然乘风下山，只是边飞边逗弄这群小崽子，
“按理来说，我拜入道门可是在近七十年前的事了，谈资论辈你得叫我一声师祖叔。”
眼看一帮小孩被他的话气得面色铁青，玄风还乐悠悠地补了句，“或许连你师父也得称我一声师叔呢！”
玄风将思绪拉回到当下，看当阵的那道人肃然面色正要开口，他终于还是换了个姿态。
玄风学着清净原来待客那套虚以委蛇的样子，将拂尘搭上自己手臂，和颜悦色地道：“不知诸位道友今日到我府上，是有何指教呀？”
他这副假模假式的样子加上制式完备的道袍着实把这帮道士气了个不轻。
当头的白发老道士挥剑指向他，“妖蛇，你作乱四方，蛊惑帝王，此刻竟还敢作我派道人模样在此撒野！”
玄风一看这老头，嘴角没忍住往上翘了翘，好嘛，这道士原来与他师徒同出一门，衣冠袜履无一不同。
只不过这道士着了外出做法的法衣，不会分辨道派衣冠的旁人看了可能不知道。知道的那些道士，自打玄风下山来就不停地打量他们二人。
玄风干咳一声，正色道：“道友这说的是哪的话。我乃龙门派清净真人隐居时所收弟子，道号玄风，你我本是同门，又何来我假装一说？
“何况我自恩师逝世后行走人间十余年，所到之处常停留不过一日，每处只留我师传符篆两张，以助当地百姓治病驱灾，拜访你们人间帝王也不过是当他如常人，为他医治沉疴，又何来我作乱四方蛊惑帝王一说？”
说罢玄风对这道人拱手一礼，“还请道友解惑。”
白发道人面色一沉，他师门确有一师叔道号清净，近百年前便因无心仙法离开宗门隐居深山。
也确实不同于他门内其他只想避世悟道的弟子，清静宅心仁厚，在门内时就沉心绘制清净祛秽符为百姓治病消灾。这事从前任掌门，也即他师父那时便传下，希望有弟子外出游历时能再见他一面，看他师弟是否康健。
况且这往故诸事不止他清楚，他如今门下众多弟子也无不受他教诲，常以清净师叔为例指点，教他们坚守道心时也万不可失了救世仁心。
白发道人整顿思绪。
此次镇妖是他受至交道友所在丹宗的一弟子所托。那弟子曾入宫为皇帝治病，言及两年前的事时，说那时有新进宫的一妖道蛊惑皇帝将他们逐出宫外，言语间常贬低他们丹宗做制丹药是害人毒药，使得天子大怒，还让这道友宗门多受百姓贬低。
“你所言非虚，我是有一善符师叔号清净，入终南山隐居。可那已是百年前，如今清净真人身销道陨，我如何得知你所言不过道听途说，你又如何解释你十年前在临清城所为？”
临清城正是如今的神蜧城。
他身旁众多弟子道士无不讶然，遂不住接连开口：“清虚子/师父，可别被这妖物蛊惑！”
清虚子将手中剑缓缓按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这自称玄风的蛇妖前来时就并无战意，我们不妨且听他说一说。”
随后又拱手示意身后精忠阵内的符修，“玉阳道友也不必再施仙法，且做歇息吧。”
起阵那三名道士面有不虞。可那玉阳真人和清虚真人乃是此次镇妖的领头人，他们二位既已卸力，如今又主掌大局，让众人不再敌对这妖蛇，三人再想开口也晚了。
只可惜这精忠阵的施法人还未施法。
玄风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三人，拂尘轻扬，看着已经放下敌意的清虚道人拱手，“如此，我或许还得称你一声师弟了。”
清虚子安抚下身旁听罢有些热血上头的弟子，礼数周全地回礼。不过，
“玄风道人，真相尚不明确，还是先请你为兹事做些解释，而后我们再详谈师门内的事吧。”
玄风倒是有些喜欢这个面上看上去比他外表年长不少的师弟了，“既如此，还请各位道友随我同去恩师故居，若想解释清楚，我可得慢慢说起了。”
众人只见玄风拂尘微扬，一阵清风将众人托起，一路向终南山方向去。不禁私下感慨他功力深厚，众人一同应战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如今玄风愿意只同他们费些口舌而非直接出手已是大幸，即便是后有诡计也好过让他们的一干少年弟子当场殒命，更遑论钟南山自古便是道门清修归隐之地，也便于他们应变。
玄风还有余力俯视下面匆匆赶来的一干大臣官兵，他将一粗陶瓶和一片玉简托风送到他们手中。
只留下话音：“接下来乃是我教中实务，诸位就不必来了。你们且带着这些药物回去见皇帝，告诉他每隔三日服一粒，莫要再吃金石丹药，复发的沉疴自可根除。
“还请切记，这玉简我下了禁制，只供帝后二人一阅。若皇帝还要见过，请他明年惊蛰到终南山上无名小观来寻。”
地上大臣被官兵团团护住，顶着刺目天光去看，众道人已经不见踪影。
他们身后村内早已不当砍柴人的一户精致小宅院里，耄耋老人不顾家中子女反对起身，蹒跚走向门口，听着天上熟悉的声音不忍连连叹气。
看众人离开，他只对着也已是耳顺老者的儿子长叹一声，
“我当年若不是你们说的妖蛇所救，又怎么从这虎豺遍地的无名山里拖着断腿得以保全性命离开，又怎么做得起皮毛生意将你供养长大！我从你幼时便教导你不得盲听偏信，且这山上的蛇仙是护山仙人，如今，也不知道仙人是否愿意再归山镇住恶豺魑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过往贰
